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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記憶,衝突(已大……

2026-05-17 作者:李玉裁

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記憶,衝突(已大……

登基前三月, 帝臨清涼山上清涼臺,祭告上天,返程之際忽然發覺負責接駕的義子?周豐都缺席, 因?此?滯留了整整一天,等得雪落白了頭髮, 寒氣打溼了冕服。

這時的周豐都偷偷進了未央宮, 拉著妹妹的手跟逃難似的走入上林苑, 只是為?了在離開長安前帶她去採一回桑果。

趙璇兒當然是拍手叫好:“我在宮裡?都快悶死了,天天被關在椒房殿裡?,好在有哥哥帶我出去走一走。”

她騎著小紅馬行在落滿雪的山上,並未發覺有甚麼?不對, 十三四歲的時候叔父不就帶著他?們兄妹這樣出行嗎?何況大哥此?時也只是擺出一副不親不疏的架勢, 像過往裡?每一次找新奇東西哄她高興一樣。

兩人穿過林子?,周豐都和打好招呼的衛兵知會了一聲。那衛兵正低頭作畫打發時間, 畫的是一些林子?裡?的飛鳥松鼠甚麼?的, 活靈活現,趙璇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已?經乾透的小松鼠,衛兵猛地?抬起頭,對上她怪好看的側臉,緊接著又看見了周豐都, 忙給他?行禮。

周豐都嗯了一聲, 讓他?不必如此?恭敬, 便轉身拴好了矮腳紅馬,帶著璇兒穿過林子?。

這個季節白色的小桑果更好吃一些,開得也多,偏偏妹妹愛吃的是一種?紅色的小桑果,他?蹲下身到處翻找, 妹妹也不時地?蹲下身子?翻開一些厚厚的松針落葉,再一抬頭,周豐都發現遠處的衛兵正盯著他?們看,低著頭,看得出眼睛是發熱的,臉也是紅的。

他?跟妹妹說了一聲,隨即往衛兵那裡?走去,見他?畫的不再是一些跑跑跳跳的飛禽走獸,而是妹妹。

人坐在地?上,羅裙散亂一地?,別過頭露出流利而嬌俏的側臉,下頜尖尖地?朝上對著作畫的人,微微吐著氣。更重要?的是,羅裙掀了起來,裙下的光景春色畢露。

衛兵見他?來了,嚇得趕緊用手臂押住那幅畫,忙問他?:“大王不是走了嗎?”

“沒甚麼?,口渴了,哪裡?有井?帶我去吃口水唄!”

“成,成。”

他?的手臂壓不住全部,還?是露出了趙璇兒的眉目,周豐都笑著指了指畫卷:“怎麼??小兄弟也覺得我的妹妹很美??”

“是……是,不不不,不敢不敢。”

周豐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大方,兩人走入林子?深處去打水吃,他?臉上訕訕的,又分外認真的模樣:“你這樣喜歡我的妹妹,索性我到宮裡?去,去父親跟前求求情?,叫父親把妹妹許配給你好了。”

衛兵悄悄抬頭,屏息吞聲:“大王拿我說笑呢。”

“怎麼?會是說笑呢?你長得一表人才,和我的妹妹正登對呢。不過,倘若本王沒記錯的話,你好似已?經有一位美?妻了吧。”

“噯……可以……可以休的。”

周豐都嗤笑一聲,靠近了,和他?勾肩搭背:“那我問你,你覺得本王的妹妹美?不美??”

“美?,美?。”

他?連聲應和,心裡?已?經做起了娶公主的美?夢,沒想?到周豐都在那一瞬間從一個端方的君子?變成了猙獰的惡鬼,大手按著他?的後背把他?迎面推入水井當中。只聽?見咕咚一聲,井中深不見底,人已?沒入水中,再看不見。

他?打水洗淨自己的手,又回去悄悄收好那幅畫,重新走回妹妹面前。

遠遠的聽?見一聲尖叫,一隻鳥橫衝直闖地?在幾重樹枝上穿過,林子?裡?嘩嘩落著葉子?。周豐都心裡?害怕是妹妹撞見了他?的惡行,加快了步子?往回走,沒想?到是她在雪地?裡?滑倒,扭傷了腳踝。

他?常年在外打仗,正骨是兵家常事?,他?是個老手了,蹲跪在妹妹身旁,一把脫去了她的鞋襪,放在自己膝蓋上慢慢扭動?著。一邊扭動?她的腳踝,一邊試探著問她有沒有找對位子?:“這裡?呢?這裡?痛不痛?”

她臊死了:“大哥怎麼?能摸我的腳呢……叔父說……叔父說只有他?一個男人可以看我的腳的,這,這怎麼?能呢?”

周豐都腦子?裡?轟的一聲,臉也瞬間紅透了。

“醫者不用避諱這些,我現在是在醫你的腳,知道了嗎?”

“知道了。”

他?把她的腳踝骨接回去,又把她背到背上,說要?帶她回宮裡?。趙璇兒提著籃子?,看著上頭薄薄一層的桑果,委屈道:“現在就走了嗎?這點都還?不夠我一個人吃呢。”

“你若喜歡,我叫人多采一點,送到宮裡?去。”

“好吧。”

她回到椒房殿裡?,洗淨了那點少得可憐的桑果往嘴裡?塞,心裡?還?想?著留幾顆給叔父嘗味道。萍娘今天見她不見,找遍了整個後宮,此?時正氣喘吁吁看著她:“女娘到哪去了?”

她臉一紅,沒說實話:“我看見角落裡?有幾株小野果子?,摘了一些回來。”

萍娘把果子?拿在手上檢查:“沒摘錯吧?這不是有毒的吧。”

她差點脫口而出豐都哥哥都檢查過了,嚇了一跳,連忙閉上了自己的嘴巴。小時候就是這樣的,有時候她和大哥出門玩,叔父並不會生?氣,還?會笑著說他們兄妹兩個感情好,跟親生?的似的,有時候他?卻會大發雷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叔父還?是不知道最好。

周豐都把她送了回去,馬不停蹄地?往清涼臺趕,旁的小宮人已?經凍得快僵掉了,不停地?跺著腳取暖。周遼陽氣旺一些,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化雪打溼了他?的捲髮,貼在兩鬢上,所以他?的臉皮是冰的,涼的,駭人的。

他?連忙跪下認錯:“兒子今天好似是有些發高熱,身子?軟綿綿的,一直醒不過來,因?此?才來晚了。”

周遼溫柔道:“這樣……看來你也是累壞了,今天就不要?趕馬了,和父親共乘一車吧。”

他?好似並沒有生?氣,可一等周豐都進了車廂,他?就惡狠狠地?一巴掌甩了上去,命他?跪下:“方才不在人前打你,是給你面子?!有些事?你做不好,千千萬萬個人虎視眈眈地?等著替你來做。你和豐城在之前就是親兄弟,親兄弟出自一源,做事?也是一樣妥帖,我可不可以叫豐城來替你呢?”

周豐都委屈極了,忍不住抱怨:“豐城躲在這太平之地?,當然做甚麼?都容易,他?怎麼?會知道前線的艱苦呢?”

周遼少說也有五六十個乾兒子?,偏偏周豐都周豐城兩個親兄弟關係最差,別說勾肩搭背、噓寒問暖了,已?經到了拔劍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周豐都覺得弟弟貪圖太平,窩在富貴鄉里?坐吃等死,心裡?暗暗嫉妒。

周豐城覺得哥哥霸著建功立業的機會,斷絕了自己的前程,心裡?暗暗記恨。

兩兄弟越吵越厲害,心裡?的嫌隙也越來越大。

周遼也樂於看到這一切。畢竟這對親兄弟出生?劉家的遠親宗室,若是聯起手來,謀算殺了他?,把他?的兵馬、家產佔為?己有,真是防不勝防。

他?們這些年關係的惡化,其實也少不了周遼的挑撥。

就連今天罵他?這一出,也是抱著這種?意圖的。

周豐都向來聰明,這次卻看不出父親的離間計和防備,只覺得是周豐城那個拎不清的東西因?為?上次的事?情?記恨自己,從中挑撥。

一是恨他?是個豬腦子?的隊友,看不出兄弟一體的道理。二是怨這些年自己操勞受累立了功,豐城都能從中分一杯羹,而豐城做錯事?自己卻免不了因?為?是兄長牽連受罰。

*

長安城的另一個角落,周豐城閒賦在家,和馮大一起吃酒,越吃越醉,於是也就破口大罵:“憑甚麼?,憑甚麼?,連線駕這點小事?也都是他?周豐都的,那些大事?都給他?做了,提拔他?,我可以理解。可是他?不能吃光了肉連湯也不給我剩吧。”

“就是!豐城兄弟有勇有謀,未必比那廢物秧子?差!”

周豐城一聽?,氣得直接將酒碗一摔,伏在桌上說醉話:“要?不是因?為?他?出盡風頭,我在父親面前就不會不得臉,要?不是因?為?我不得臉,說不上話,當年鄭家被流放的時候我就能幫上忙。朝吟就不會嫁給那猥瑣的老東西,也不會抱著孩子?離開我了。都說先成家後立業,我這……無?論是成家還?是立業,我都叫這個好哥哥毀了啊!”

“豐城兄弟就不想?贏過他?一次嗎?”

“贏,我拿甚麼?贏他?。他?是父親眼前的大紅人,眼下我們全都閒賦在家裡?,他?一個人先封了王。他?了不起,他?是大王,我們是小囉囉,怎麼?贏?”

“這,這就是您的見識短淺了。不是兄弟說您呀,您拘泥一個親王之位做甚麼?。你若做了皇帝,還?稀罕和一個親王比嗎?”

周豐城頭一歪,猛地?攥起馮大的衣領,兇狠地?盯著他?的眼睛:“你打的是甚麼?主意,想?教我篡位?馮大啊馮大,我把你當兄弟,你想?害死我?”

“好弟弟你可是把我冤枉了啊!”周豐城撒了手,馮大忙道,“是這麼?一回事?,安平兄弟在南方起義,說要?光復劉家江山。可是那太子?……您也是知道的,扶不起來的孬種?。如今劉家子?孫誰在這世上最有骨氣?那可不就是您了嗎?”

“這不還?是要?叫我造反?”

“不,不,絕不用您親自動?手,您只需要?幫一點小忙。等事?成之後,安平兄弟會把江山拱手奉上。”

“劉家最有骨氣的人?我嗎?”

“是您。”

*

周遼回到椒房殿中,發現她嚥了咽口水,拿來幾顆洗淨的桑果:“叔父快吃吧,再不吃我就忍不住了。我等你回來的時候好幾次忍不住要?吃光它們。我數了數,總共也就十三顆,我吃了十顆,還?沒嚐到味道呢,就只剩下這三顆了。”

“你想?吃桑果,怎麼?不告訴叔父。”

“這種?紅色的,這個季節很難找的,要?再等一個月才會多起來。”

他?張口吃掉了她手中的那一顆:“叔父嚐個味道就可以了,剩下的璇兒自己吃吧。”

他?看見她轉頭去拿剩下的桑果,走起路來有點一瘸一拐的,狐疑地?把她拉了過來,把左腿抬到自己膝蓋上,盯著腳踝的紅腫處。趙璇兒嚇了一跳:“叔父這是幹甚麼??”

“怎麼?回事??”他?又看看桑果,“桑果又是哪來的。”

她眨了眨眼睛:“是這樣的,我看見椒房殿外頭有幾株桑果長在牆縫裡?,我就搬來兩個水缸,翻身出去採桑果。結果吧,回來的時候腳一打滑,從水缸上摔了下去。”

他?沒好氣道:“不是早告訴你了,叫你不要?亂跑。”

“可是,叔父不覺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很悶嗎?憋屈。”

他?噗嗤一聲笑了:“你敢不敢到災民堆裡?說這話?看人家會不會圍上來打你。”

“可是,周豐城也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呀,他?就比我自在自由,想?去哪去哪。”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快樂,只是你看不見罷了,知道嗎?”

“叔父貴為?天子?,也有自己的不快樂嗎?”

“當然。”

他?當然不快樂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到她死去的兒子?,走散的女兒,痛苦與黑夜如影隨形。他?只能下令催促押著劉滿意的囚車走快點,又下令命人去把留在代王宮的玉棺搬來長安。

入主長安宮以後時常有人勸阻他?,應當早些生?下皇儲,免得將來江山落入外姓人之手,可憐了他?打下的基業。他?想?過,若是璇兒的兒子?在世,他?會給他?周家人的姓氏,封他?做太子?。如今一看,這江山最後還?是要?傳給周豐都。

又或是璇兒同他?再生?一個?

他?也想?過,最終還?是嘆著氣否決了這個念頭。

她生?李安寧的孩子?,還?是月份小的時候,這都尚且難產,何況自己身量大許多,璇兒身量小一些,只怕來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把奪命的刀。

甚麼?江山永固,甚麼?姓氏留芳,不過是一場空。再者說了,他?一個孤兒,一個孤家寡人,這個周姓都未必是自己的,有甚麼?可念念不忘的。

夜裡?他?抱著她入睡。趙璇兒疑惑地?看著他?,問他?在為?甚麼?發愁。

“叔父甚麼?也不愁。”

“那叔父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嗎?”

“有呀,我想?要?眼前的傻瓜永遠愛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這有甚麼?可愁的,人家說得不到的東西才更想?要?呢,我不是一直都愛叔父嗎,叔父有甚麼?可擔心的。難道是你在居安思危?”

他?握緊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合上眼簾:“璇兒,倘若有一天你知道,叔父在你昏迷的三年裡?對你做過不好的事?情?,你會離我而去嗎?”

“甚麼?不好的事?情?呀。”她臉一紅,還?以為?是……叔父也真是的,她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他?竟也能獸/欲大發,親她,抱她,然後對她做男女之事??她有些不爽他?自作主張,卻又因?為?他?對自己愛之深而小小地?虛榮心大作。

周遼挑了挑眉,覺得她的臉色很不對勁:“你以為?是甚麼??”

趙璇兒此?時浮現連篇,想?出了一個很刁鑽的問題為?難他?:“倘若叔父這一路上走來沒有那麼?順利,到處都動?亂,我就這樣在半路上被另一個豪強劫走了,他?把我娶了,叔父還?會想?方設法把我帶回去嗎?”

“我會殺了他?。”

*

趙璇兒也不知道怎麼?了,叔父昨夜說完那一番話以後,她老是想?到一些模糊的血腥畫面,嚷嚷著胸口疼。他?退朝以後得知此?事?,嚇得快步走了回來,忙問她怎麼?了。

“沒事?。”

她說自己手腳都發軟,周荷花得知,熱心腸地?直接跑了過來。鄉野村婦自學成才,看甚麼?都是溼氣,說她這是冬天凍的,溼氣入體,太虛了,要?吃點大補之物上上勁。

周遼雖不信她的話,摸一摸璇兒的冰冷的小手,也覺得需要?進補。

他?想?起周豐城昨天捕到一隻梅花鹿,正是大補之物,便命人擺駕到上林苑去,讓周豐城片一份鹿肉拿過來給璇兒吃,順便拿著鹿角泡一些藥酒。他?命人打水過來,煮透了兌成溫水拿來給璇兒洗手,沒想?到一個小黃門跌跌撞撞跑回來,跪地?道。

“陛下,陛下,水裡?淹死一個人!”

趙璇兒嚇得捂緊了胸口,他?把她攬入懷裡?,藉著這機會嚇唬她:“多半是下了雪地?滑,失足掉下去了,水井那麼?深,喊救命也沒人聽?見。叔父早跟你說不要?亂跑了吧,乖乖待在叔父身邊,叔父保護你。”

他?又詢問那小黃門:“撈起來沒有?”

“撈起來了沒有?剛掉下去的?”

“撈起來了,看著像死了有幾天的,衣裳都泡白了。”

“誰的人啊?”

“原來是巴蜀王管著的人。”

“有甚麼?遺物嗎?”

“小桌上還?放了幾顆爛掉的桑果。”

周遼眉頭緊皺,突然聯想?到甚麼?。死了幾天的衛兵,遲到的周豐都,採桑果的璇兒,一一拼湊起來,他?腦子?裡?已?經有了故事?的原貌。周豐都為?了悄悄帶妹妹上山玩遲到,這個衛兵瞧見了,急著去告發他?失足落水,趙璇兒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崴了腳,因?此?只採了十幾顆桑果就走了。

他?輕嗤一聲,沒說甚麼?。他?們兄妹兩個以前就偷偷溜出去玩,如今還?沒改正過來,將來長大了就好了。

這時的趙璇兒被他?抱在懷裡?,剛好對著窗子?,她把簾子?一掀,看見周豐城抱著一隻掙扎的鹿艱難地?走過來,一步一踉蹌,還?被鹿踹了一腳,覺得好笑。沒想?到他?挑眉看了她一眼,立即用左手提起那鹿,揚起長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當著她的面殺了那隻梅花鹿。

殺畜牲吃肉並不奇怪,只是她這種?養在深閨的姑娘是不被允許看見這種?畫面的,血刺呼啦的樣子?把她嚇得呼吸不過來。周遼抱著她問她怎麼?了,她感覺頭腦發白,逐漸想?起來眼前這個男人也曾當著她的面拔過刀。

不是殺畜牲,而是殺人。

她尖叫一聲,用力地?推開他?,跪在車廂裡?頭暈目眩地?喊著頭疼。頭痛欲裂,胸悶氣短,她很快直接暈厥了過去,被周遼抱在懷裡?,一腳踹開了車門往椒房殿裡?趕去。

躺在床榻上,她開始做一些很混亂的夢。

夢裡?她站在平蠻郡的荷花池邊,看見花開了,叫叔父過來一起看,突然被人推進去,一陣一陣水淹沒過來,她看見黑色的細雨不停地?下來,隨即整個周家都轟然坍塌了。周遼給她搭的繡樓、閨閣、水榭、蓮花池,獨屬於她的那些頑固的幸福的回憶,都掉進一個巨大的空洞裡?,瞬間摔了個粉碎。

叔父給她建造的一切都塌了,與此?同時,屬於他?的王朝正被建造起來。

夢境推著她不停地?走,她走到了長安宮,走入溫室殿,看見高熱不退的周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舉起長長的重劍,狠厲地?劈斷了安寧的腦袋。

醒來的時候,他?還?是裝成那副無?辜的樣子?,關切地?端著藥汁問她怎麼?了。

趙璇兒氣得一把打掉湯碗,碗打碎在地?,滾熱的藥湯濺了周遼一身。他?低下頭,摸著她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璇兒,到底怎麼?了,你跟叔父說,你是不是做噩夢夢到了甚麼?不好的事?情?,誤會叔父了。”

“誤會?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個長輩,不但殺了我的丈夫,還?趁人之危,把我矇在鼓裡?當傻子?一樣騙!可笑,真是可笑。”她想?要?抽開自己的手,卻被周遼緊緊抓著,順勢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留下深深的紅痕。

周遼苦笑一聲,還?往她跟前送:“璇兒,只要?你能原諒叔父,你可以多打我幾巴掌。”

她掀開被子?,起身來要?走,周遼嚇得趕緊上去抱住了她,求她不要?想?不開,求她不要?輕生?。她冷笑一聲,父母血液裡?流著的血性全都激起來了,咬牙道:“我死?憑甚麼?是我死?你殺了我的丈夫,那你償命就好啦?”

她面前是一個六尺高的宮燈,上頭綴滿了琉璃和寶珠,看起來光彩奪目,她推開周遼,又用盡全身力氣把它往周遼身上推。倒下的瞬間,那些美?好又華麗的過去都變成虛無?的碎片,迎頭砸在周遼臉上,砸得他?眼前一黑,頭破血流。

可很快,她看見他?摸著滿臉的鮮血走過來,面上平靜如水:“璇兒,過來。你知道弒君是甚麼?罪嗎?這夠你趙家全族死幾百回了,你是宮裡?長大的,不會不懂吧。過來,過來幫叔父擦一擦臉上的血,我就不怪你了。”

“要?殺要?剮你就來好了!你還?想?我幫你擦血,我恨不能拿把刀子?往你傷口上捅。”

“好,很好。”他?拍拍手掌,喚來幾個宮人,命他?們端來一盞藥湯,“那你就不要?怪叔父。”

“你想?幹甚麼??”

他?上前去,粗暴地?掰著她的下頜,將藥湯全都灌了下去,沒過多久,她又陷入昏厥當中。周遼像亡命徒一樣,把她抱回寢床上,又催促宮人馬上把椒房殿打掃一遍,恢復原狀,便扶著額頭苦笑著守在她的床邊。

作者有話說:下章要做。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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