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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脫了”(大修,請回看)

2026-05-17 作者:李玉裁

第1章 第 1 章 “脫了”(大修,請回看)

“脫了。”

這是多年後趙璇兒踏入王土,聽到的第一句話。

*

到了採栗子的季節,每年這個時候她都要跟著叔父上一次山,撿栗子撿得滿手是刺。這一年是例外,因為她剛好在這時候嫁人。五月天氣,風把栗子的氣息從山上帶來,拍打著她的頭髮,她順手抓著一縷拿在手上玩。

保母們說,女娘你如今是新嫁娘了,快收起小孩子把戲,今夜過後你就長大成人了。

她乖乖地把手收了回去,可總是心不在焉地再度伸出手,一會兒扒開了好不容易束好的髮髻,一會兒又撐在下頜上弄花了妝。

保母叫來兩個丫鬟,齊心協力摁著她的手,又過了半個時辰,才把她的妝化好。

她看見池塘前有水珠滴滴點點地落下去,長劍入鞘的聲音尤其響,趙璇兒突然跳起身來,跑到門前,低低地斂著自己的眉目,抬頭對著男人叫了一聲:“叔父。”

男人的眉弓很深邃,此時正皺著,淡淡地對她嗯了一聲。

他走了,她來不及再見他一眼,紅妝和蓋頭一起蓋住了她的臉,是喜是悲都被藏起來了。一左一右兩個僕婦拉著她的手,把她交給他的丈夫,又由他們兩個牽著繡球走到了叔父跟前,一步一叩頭。

他們兩個一起給他謝恩。

她聽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僕婦們把他們領入洞房,細聲細氣地囑咐他們,囑咐她不要把丈夫的名字記錯,又囑咐她丈夫不要把新嫁娘的名字記錯。她叫璇兒,取來這個名字是父母希望她將來貌比美玉,李安寧掀開她的蓋頭,看著那張白璧無瑕的臉,覺得果真當得起這個名字。

她盯著自己丈夫的臉看,他的鼻子很直,眉毛也很細,永遠是一張笑面孔,似乎這世上沒有人能叫他生氣。她滑溜溜的目光還是黏在他臉上,像是急於記住他。但其實這張臉於她並不陌生,一則他們見過三次了,二則他的雙生弟弟安平和她認識七八年了。

李安寧笑著喚了她一聲,她則神思飄忽,根本沒有發覺。

新婚夜,入洞房,她的眼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那個堅毅的不再年輕的男人,揹她上馬救她回來的男人,平日裡他的眼神是帶刀的,只在蹲下身和她說話的時候會溫柔一些。她記得十年前他也有過比較柔美漂亮的時候,如今這一切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有氣勢的兇狠面孔。

“女娘,女娘,該吃棗子了。”

“璇兒,該吃棗子了。”

她神飛天外,又被他們一手拽了回來。小巧的金絲棗在鉤子上悠悠晃盪,她和李安寧一起咬上去,臉撞在一起,磕住了牙。

她抱著臉頰叫痛,保母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關心她,找冰塊給她含在嘴裡,而是笑作一團退了下去。

洞房裡做吃棗子的遊戲,原是要兩個新人一不小心嘴巴碰嘴巴,羞得臉紅一下,醞釀一下做事的氣氛,好讓他們晚上一起做夫妻。

沒想到這兩個人吃到棗子呢,彼此的牙齒先做上了夫妻。

他們兩個拿出保母們給的小畫,按照畫上的步驟一步一步地學。先是脫了彼此的衣裳,再是嘴對嘴去親對方,因為他老是對她笑,趙璇兒發現這件事沒有她想象的那樣討厭。

他已經把小畫扔到了地上,扶著她的肩膀,問她今天累不累,見他的時候心底膽不膽怯,會不會像打鼓一樣跳,因為他就是這樣的。

趙璇兒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思索起來,都沒注意有東西滑進了她“嘴”裡。

“哦,好涼。”

他挖了一勺滑膩膩的膏體,用手指送進去,又往她身上湊了湊,她感覺更不好了。

“甚麼東西在撞我。”

他只是一直和她搭話,看著她純潔的、無邪的面龐,突然有點心如刀絞。他吻了吻她的下頜,認真地告訴她:“從今以後,你只能和我做這件事,知道嗎?就算要和別人做這件事,也絕不可以和你喜歡的那個人。”

“為甚麼?”

“因為這是夫妻之事,你們不該做夫妻。”

他開始用勁了,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摁在了錦被裡,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像一隻被按進水裡的魚。因為魚是喜歡水的,所以她應該也是喜歡這個的,最後只是張著小小的嘴巴,對著丈夫的臉喘氣呼吸。

她一動不動,任憑人家處置,後來累得都快睡過去了。

李安寧的胳膊從她小腹處伸過來,環著她,挺秀的鼻樑一個勁在她臉頰上蹭,蹭得她好想打噴嚏,所以又醒了。

她想起來甚麼:“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訴你了。你不是說只要我嫁給你,你就告訴我你的秘密嗎?你的秘密是甚麼?”

“我沒有秘密。”

兩個新人枕在枕上,一個一夜好夢,一個一夜無眠。

李安寧睜眼望著天空,把半年來的事情想了個遍。

初次到周家的時候他就被深深地嚇到了,這位平蠻郡的土皇帝周遼是這樣囂張,把自家的宅第搭得與王宮有得一比。尤其是他養女趙璇兒的繡樓,裡頭擺著的書畫竟是春秋時期齊國的一個王子花了半生時間所作的傳世之寶,也不知道是從哪蒐羅來的,或是誰孝敬給他的。

他發現妻子的婚服是拿她母親如意公主舊時的朝服改的,又往上加了極其珍貴的孔雀羽、粉珍珠,明擺著是僭越,是覺得自己沒比皇帝卑賤,能用一樣的東西。倘若有朝一日有人狀告到西吳皇帝那裡,說他周遼有一顆造反的心,也不奇怪。

只是如今王室衰微,皇帝都要藉著璇兒公主之女的身份跟周遼攀親戚,求著他到長安保護他們劉家人,哪裡顧得上幾件衣裳呢。

早起了新人敬茶,這位長輩先是喚僕役給他們派喜錢,又是留他下來訓話。

家主相當大方,大方得過頭,送他的房契、田契、金銀財物足有一箱,對他只有簡單的要求:“你甚麼也不用做,每日陪著璇兒吃吃喝喝、風花雪月就是了,對了,你一定不能帶她回你建平郡的家。你也別回去。”

夜裡李安寧回到屋裡,下人們正給璇兒備水沐浴,他也上前去,伸手在水盆裡劃開了一陣水波。

“走開走開,我衣裳都脫了,羞死人了。”

最親的保母萍娘子噗嗤一聲就笑了:“怎麼了這是,不是昨夜就見過了,怎麼女娘還不許自己的丈夫瞧了。”

“昨天我們是穿著一半衣裳的呀。”

萍娘子微笑:“那今天夜裡就得脫乾淨了。”

她沐浴完起身,保母們又圍著她教育,告訴她這種事情是不可以口無遮攔亂說的,尤其是在別的男人跟前,害臊是一回事。萬一說的人家心火上來了,事情就不好了,又問她聽沒聽過紅顏禍水。

她略了一聲就跑了:“我知道你們想誇我漂亮,可是你們也太臭美了!這世上漂亮的女人可太多了,不要總覺得自己家的孩子是最好的。”

他把裝荔枝的琉璃杯子放在床邊,剝好了殼,他的妻子被人伺候慣了,也根本沒覺得國公府出身的丈夫伺候自己有甚麼問題,抓起來就吃。

就這麼半日過後,他終於開口。

他想把岳丈賞給他的錢送一部分給自己的弟弟,在尋求她的意見。

“給呀,又不多,對我們家來說,這點錢都不算錢。”

在外人看來,她是有一點小任性的乖乖的孩子,而她的丈夫,比她還要乖一點。哪怕主人面前得臉的僕役對他有所僭越,他也從未生氣過。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周家的一個角落,似乎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注意。

這個男人無需她適應,溫和得像水,還是一汪看不見的水。他不會生氣,不會說重話,不會有任何不滿和不開心,不愧是令周遼眼前一亮、如獲至寶的女婿。

周家裡有三個半的主子,家主周遼是一個,他的養母周夫人是一個,璇兒是一個,他算半個。

她成了婚,周遼像解決掉了一個心腹大患,雖有淡淡的憂愁,但總體上是神清氣爽的。

周夫人今年害了病,躲在自己的院子裡不見人,近來天氣暖起來,據說身子也爽利多了。

璇兒更不用說了,天塌下來也不影響她高興。

新婚的喜氣在鑼鼓聲裡漸漸洗去了,周遼的義子周豐都班師回朝,如今平蠻郡乃至整個州都是他們周家人劃地自治的地盤了,周家幾百口人的日子越發如魚得水起來。

唯一的風波,就是他被自己的弟弟扇了一掌。

兩個長著同一張臉的男人,哥哥是周家的半個主子,弟弟是燒火嬤嬤的養子。弟弟打了哥哥,僕人打了主子,簡直是反了天了。這場事情轟轟烈烈鬧起來,兩個人都被抓到周遼跟前訓話。

周遼並不多說甚麼:“你的哥哥是個老實的主,我選他做女婿就是因為這一點。至於你麼,心思太多了,周家留不住這樣的人,明天起我就給你爹老公爺送信,讓你回李家去,你的吃穿用度一概都算在我身上。”

“我,我不走。”

“你不走?你不走的話你哥哥就和你一起走!”

他說一不二,不容許男人狡辯,叫人給他收拾了包袱,趕到門外去,轟轟地關上了周家的大門。今天是個風雨夜,至於男人出去以後是生是死,能不能穿過戰亂的州郡回到建平郡的李公府,回去以後是否能跟闊別十八年的親人和睦相處。他不在乎。

繡樓裡的女人對此一無所知,李安寧回到屋裡的時候,只見她摸著自己像水洗過的綢緞一般的黑髮,笑嘻嘻地要他抱她。

他心想,也許他該為家主不近人情的做法感到高興。

畢竟,他和妻子都是有秘密的人。妻子的秘密他已經都知曉了,而他的秘密,妻子還一無所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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