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霞光照影,璧合珠聯。
誰也沒有想到劍尊夫人會徒步赴宴, 會客廳中燈火輝煌,她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廳內諸人, 面對著各種各樣?的打?量, 斂目遮住了?眼眸中的種種思緒。
來?之前祝青瑤特?意戴了?面紗,這裡每一個人都是老熟人,她不得不防。
蕪靈華看到她進來?,示意她在他身側入座,雖然今日劍宗才是主, 仙尊是客,但是當著靈華仙尊的面“當家做主”, 未免太……
玉家不敢, 劍宗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所以正對堂門最高處,便是靈華仙尊之席,高高在上。
左側為華霄, 一席稍次卻仍屬上首, 右側則空著。
以蕪靈華為中心?,左右各排兩側,便是宗門長?老和峰主等宗門內的嫡系和掌權之人。
華霄身為劍宗宗主、此地東道主,以客尊主謙之禮, 遜居仙尊左首, 既盡地主之誼, 亦不失大?宗宗主的體面威儀。
仙尊主位右側, 便是與左席相呼應的貴賓上席, 便應該……是為她這個仙尊夫人而設的了?。
祝青瑤的目光落在那空著的席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蕪靈華雖然已經落座, 卻起身,步步緩行她身邊,拉住她的手?,然後道:“來?。”
他聲音中有一絲笑意。
祝青瑤摸不清他是甚麼路數,只能?在心?裡暗戳戳和255吐槽:“不是,他幹嘛呢?”
255:“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祝青瑤:“……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255說:“女人的第六感,命運的好夥伴。”
祝青瑤無語了?,她雷霆小怒了?一下問255是不是想死,結果255猥瑣地說它太緊張了?只是想緩解緩解氣氛。
造孽啊!
祝青瑤在內心?默默扶額:怎麼他們這對宿主和系統的搭檔那麼猥瑣?!
眾人心?思各異,見仙尊牽著自己?道侶的手?,一步步帶她入座。
這是劍宗最高規格的宴客廳,名為凌晏廳,取“劍凌霄漢、清晏四方”之意,為宗門招待頂級貴客時的專用場所。
堂內以萬年靈木為樑柱,木身天然流金錯銀,不雕凡俗花鳥,古樸厚重。地面鋪就玉磚,瑩白如皓月凝霜,正壁高懸北海墨玉雕刻的靈劍,是劍宗劍道正統的象徵。
幾十顆月魄珠柔光漫灑,將每一處角落照得通透,幾乎讓人覺得滿堂生輝,無一處暗沉的角落。
靈香嫋嫋,仙尊和夫人的腳步聲交錯,清晰可聞。
於是眾人都有數了?:
甚麼天道不天道的,靈華仙尊看著對這樁婚事滿意得很啊!
於是大?家便都有了?主意。
大?腦迅速開始運轉,琢磨著怎麼說幾句“哎呦仙尊和夫人真是好一對璧人啊,天道安排得真是好真是妙那叫一個呱呱叫”這樣?的吉祥話。
一時間都鉚足了?勁,生怕自己?落於人後,錯過了?這個巴結討好的時機。
祝青瑤手?指勾了?勾蕪靈華的掌心?,突然聽到蕪靈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震驚地瞪大?雙眼,看向蕪靈華——
卻見男人並未開口,應是用了?某種神魂相傳的秘術。
他說:“阿瑤,見到那麼多舊相識,心?裡歡喜嗎?”
祝青瑤沉默了?。
這代?表甚麼?明牌了?啊!
她索性不再?遮掩,順應著自己?道侶的牽引,同樣?以道侶之間神魂相關、但只有化神以上可以使用的秘術傳訊:“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說:“其實我叫祝青瑤,你知道麼?”
都說名字是有關一個人最短的咒語,關乎父母長?輩對這個孩子一生的祝福和期待,在這個世界,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瘋狂的,對一個男人一見傾心?。
其實細細想來?,一定?是有著別?的原因。
左右不過是一個“緣”字,無論是前世今生還是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她都一閉眼,大?膽跟牌了?!
她說:“我從未想刻意隱瞞你,但是……”
蕪靈華說:“別?的話不必再?說,我都懂得。你在我身上寫下你的名字,是說我是你的所有物嗎?”
等等……
這廝是在暗示他知道兩人歡愛時她的小心?思?
她有點恍惚,然後迅速將這個不知所措的訊息轉遞給了?255,“他說他知道我的身份是因為我們做飯的時候我在他身上寫名字。”
255:“納尼?!你甚麼時候幹了?這種事你這個大?色迷!真是美?色迷人眼你這個色盲,你對得起大?晚上被吵醒的我嗎?!”
祝青瑤:“……”
她嚥了?口口水,其實用理智想想也絕不可能是因為這一點原因,蕪靈華很顯然早就知道這件事。
甚至……就連今天的局面,他也提前透露了?許久,讓她做好了?心?理準備。
其實祝青瑤心裡還是很熨貼的,兩個人在玉家的那段歲月,蕪靈華和她算是開誠佈公罷,像一對最尋常的戀人一般散步、踏青、歡愛、談心?。
讓她無比確信自己?的愛被穩穩的接住。
解決了心中擔憂再面對自己的隱瞞,會讓人更加坦然。
只是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蕪靈華要幹甚麼?
就在她思緒萬千時,蕪靈華捏她的掌心?,於是祝青瑤只能?不情不願回答:“寫個名字而已,那麼小氣。”
再?說了?,本來?就是她的。
祝青瑤悶悶想。
或許是讀懂了?她的心?思,蕪靈華很顯然心?情不錯,他鮮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再?加上積威甚重,不敢令人直視,哪怕是在這種場合,和自己?的道侶有些調笑般的旖旎,甚至都沒有人發現。
而255還在狂叫、嘶吼、rap:
“Yo這裡是aka255~(氣泡音)為大?家獻上一段我的絕命rap,謝謝。如果對我憐惜請找我的宿主索命,oh yeah!宿主宿主你真行,我服了?你個大?聰明——”
祝青瑤:“停停停——”
這傢伙真的不是被猴子派來?搞笑的嗎?
255說:“呵,現在想讓我住嘴,晚了?!”
祝青瑤無奈道:“一會開席你係統真人代?吃行了?吧,我看這頓飯做的不錯,全是高階靈食,內務堂真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
255乾淨利落:“成交。”
祝青瑤:“……”
她看了?一眼蕪靈華,不知道這傢伙準備搞甚麼,但是幸好,之前經歷的一切足以讓她可以深吸一口氣,選擇淡然處之。
淡淡嘟才會順順嘟。
這個戀愛談到今天,五百年了?,哪怕是孫悟空都能?從五行山下出來?了?,她也該放下那些忐忑不安了?。
蕪靈華將她帶至席上,頓時,席間祝福吹捧的話便像雪花和紙片一樣?飛來?,首先便是素日裡最通人情世故的丹器長?老喬嶸蓉。
祝青瑤看著她站起來?,笑得眉眼彎彎,朱唇輕啟,真誠道:“仙尊夫人實在姿容清絕,氣韻如仙!方才我見仙尊與夫人並肩而立,真如相配極了?!”
說著,她一捂嘴,柔聲道:“二?位尊者同席,真如日月同輝,光華相映,看得我等……都心?生豔羨。”
說著,她一舉杯,一飲而盡。
靈華仙尊點點頭,“你說得不錯。”
祝青瑤震驚地瞪大?雙眼,這丹器長?老喬嶸蓉,一向是個笑面虎,殺人於無形,不少在宗門內撈錢,祝青瑤沒少在幫華霄查賬的時候在她手?上吃虧。
怎麼今天眼睛pikapika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麼純良。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教訓上不了?檯面的前夫哥只讓人覺得爽,熟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表演之川劇變臉,卻讓人毛骨悚然啊!
而且……蕪靈華是在做甚麼?
明示這些人讓他們吹她和蕪靈華的彩虹屁?
祝青瑤表示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255也被震得one愣one愣的,邊戰戰兢兢喝著美?酒邊跟她交流:“這給她奪舍了??這還是喬嶸蓉嗎?”
祝青瑤說:“不不不,她只是中了?權力的毒。”
要不怎麼說權力和力量大?補呢。
祝青瑤默默在內心?扶額,心?想:今生我哪怕傍上蕪靈華和華霄這倆大?腿我也一定?要拼命修行,太可怕了?,女兒當自強啊,這、這……
她轉眼一看——
哦,還有執法長?老石凌,此時正面朝蕪靈華,洋溢著中小學生文藝匯演時的誇張燦爛微笑。
嘖,就差在臉上塗兩個紅臉蛋了?。
只見他一捋鬍子,很怕自己?不能?及時開口似的張大?嘴,然後見縫插針朗聲道:“喬長?老說得對!這——仙尊如巍峨山嶽,夫人則似山澗池水,一剛一柔,道心?相契,靈息相融,此等良緣,真不愧是天道欽定?啊!哈哈哈哈!”
他似乎還覺得自己?發揮不夠,真誠地看著蕪靈華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哇!”
說著,馬上站起來?朝蕪靈華敬酒,蕪靈華便給面子飲了?,於是石凌頓時美?滋滋,很得意坐下了?。
見石凌發揮超常,還未開口恭賀的一眾人頓時急眼了?,大?家想:
好你個石凌,平時看著不聲不響挺老實,居然是個心?機boy!
於是都急急忙忙的,一通誇讚,宴會廳簡直成了?恭賀的海洋,哪裡還有甚麼尊卑先後、輩分?高低,全都是對蕪靈華和祝青瑤這對“璧人”多麼相配的吹捧:
“觀仙尊與夫人並肩,真是霞光照影,璧合珠聯。”
“仙途漫漫,有此道侶相伴,必能?大?道同修,共臨九霄!”
…
“星拱北辰,月伴祥雲,妙啊!”
“天地一雙,人間璧人,配啊!”
…
255表示:“他們是在對對子嗎?”
祝青瑤:“不不不,他們已經開始賽詩會了?,讓他們表演吧。”
無論是在她面前多麼苛刻高傲還是冷傲不可一世的大?能?,此時都忘了?情了?沒了?命了?,恨不得馬上作?文作?賦,請王勃或者司馬相如鬼上身一下,出口成章表演自己?對靈華仙尊的敬佩,對仙尊夫人的崇敬。
祝青瑤默默扶額。
好吧,看來?一切的擔心?都是莫須有的。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再?大?的耗子也怕小貓,再?nb的人類見到“咻咻”而來?的飛天大?蟑螂都要尖叫。
這些人見到了?靈華仙尊……不,或者說天道的代?言人,馬上就成了?沒骨頭的存在。
她完全高估了?這些人的底線。
祝青瑤驀然感覺有些心?涼,是一種看破後的蒼涼——
她和剛剛的石凌也是有過矛盾的。
雖然石凌乃是平民出身,但是怎麼說,此人亦是道途天才,不過六千歲,已經苦修至化神中期。
他生性高傲,每日眼高於頂,僅僅是宗門大?會幾個外門弟子行禮不正,他便要廢掉人家靈根以儆效尤——
然後被祝青瑤阻止了?。
當時她的青鸞劍對上石凌的劍光,當眾狠狠打?了?這位執法長?老的面子,從此以後,這位長?老便總是盯著祝青瑤不放。
不過祝青瑤不後悔,誰都是爹生娘養的,人家外門弟子,一兩百歲,或許在他,一個六千歲的化神中期修士眼中,和蟲魚鳥獸無異,但是……道理不是這樣?論的,這顯然是不對的。
並不是說,他比這幾個年輕人強,他就甚麼都可以做。
祝青瑤覺得,無論是從主觀還是客觀,這石凌都做錯了?。
藍星有句老話,不對就得認錯,還要立正捱打?。
沒有人打?他,她就打?死他!
所以祝青瑤拼出老命,以化神初期的修為狠狠打?了?他,她當時正因為神魂不穩的事情煩心?得不行,一副豁出命的樣?子,再?怎麼橫的也怕不要命的,這位長?得頗像三星堆青銅人的石長?老還是避其鋒芒了?。
當時他可是怒目圓瞪,狠狠記住了?當時丟的顏面,沒少給祝青瑤找麻煩。
他輕賤那些比他低微的存在,但他現在所作?所為,不也是在替蕪靈華輕賤自己?嗎?
祝青瑤默默奪去身體的控制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想:
癲了?,癲了?,真是瘋球了?。
宴席正常進行,滿筵仙音頌讚未聽,聲聲都是甚麼“璧人良緣”、“仙侶無雙”,席間諸人皆面帶逢迎笑意,假假的、裝裝的,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祝青瑤忍不住看向對面的華霄。
她始終安坐如常,現下也只是附和幾句。
今日華霄依舊是那一襲月白廣袖長?衣,青竹玉簪斜束長?發,身姿倚在玉座上,笑眼看著席間一切,不失威儀,卻是很遊離,很清醒。
不知道怎麼,祝青瑤看到自己?師父如常的神色,清澄平靜,反而心?靜了?。
心?裡那種巨大?的顛覆帶來?的荒謬和荒唐,一下子煙消雲散,她眉眼彎彎,忍不住像華霄那般,露出一個笑容。
華霄心?有靈犀,與她對視,竟也笑了?,口型微動:
“阿瑤。”
祝青瑤:!
沒錯,沒錯,師父,是我!
祝青瑤按捺住心?中激動,低頭飲了?一杯酒,靈酒醇香綿厚,又特?意照顧她的身份,未選不好入口的型別,而是帶著淡淡果香,但是祝青瑤卻覺得自己?一口酒下肚,渾身一個激靈,眼眶都忍不住紅了?些許。
一切自在不言中。
祝青瑤可以百分?之一萬地確認,師父認出了?自己?。
就連255都異常激動,肯定?道:“你媽肯定?認出你來?了?——我就說嘛,她剛剛一直沒開口,一定?是在觀察你一舉一動,果不其然啊!”
它嘰嘰喳喳的,也說不清自己?為甚麼那麼激動,或許是覺得這種吹捧和阿諛場合下的“清醒”非常可貴,讓它心?裡非常非常觸動,或許又只是覺得真心?難得,所以感動。
祝青瑤聽著255的吐槽,笑了?,她閉了?閉眼睛,心?想,這很好、這很好。
哪怕是現在公佈她劍宗青女的身份,當著這一群所謂師長?的面,她也無所謂了?。
本就是一群不需要在乎的人。
她愛的,不在乎她之身份外物,她厭惡的、無感的,反而對她這些東西趨之若鶩。
不如直接就公開吧!她想。
咩哈哈哈,就讓這些跟老孃有仇的人來?得更驚恐一些吧!!
她在內心?狂笑,恍惚中幾乎覺得自己?長?出了?惡魔犄角。
不知道是不是讀取到了?她的內心?所思所想,蕪靈華在觥籌交錯中,又開口了?:“說起來?,仙尊夫人和各位也是舊相識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祝青瑤亦是心?裡一跳——
蕪靈華雖然總是發瘋,幹一些讓祝青瑤小臉刷白的驚悚之事,但是五百年相處,祝青瑤也明白,這男人大?概骨子裡天生惡趣味,總喜歡看別?人大?驚失色,在她身上尤甚。
這算是一種玩笑和逗弄嗎?
她內心?知道蕪靈華應該不會做甚麼出格的事,且一定?是有著一些想法。
因為在床榻上也是這樣?,光天化日之下,他說自己?未設結界,當時祝青瑤已然失神,快感和衝擊讓她無法思考,但本能?地覺得不對。
沒有、沒有結界?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進來?。
恍惚間她甚至聽到了?靈華宮中侍從的交談聲。
這若是被人聽到、看到一丁半點,她還要不要活了??
“瘋子!”
她狠狠抓住蕪靈華的胳膊,男人雖然看似端華出塵,但是卻是脫衣有肉的型別,一身肌肉薄而有力卻不誇張,她狠狠掐住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掐住了?一塊石頭。
她雖然嘴上責罵,但又心?知肚明,男人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在藍星的時候,她看別?人談戀愛,總是喜歡這裡咬一口、那裡留個印子,以往她不理解為甚麼人談了?戀愛就會變狗……呃沒有說情侶這樣?不好的意思。
祝青瑤:不理解但尊重。
但是自己?成婚後,一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只能?經歷後才能?心?知肚明的事情便無師自通地懂得了?。
或許是因為一種佔有慾,所以……沒有辦法真正地把對方吞吃入腹、融為一體,化為骨血和皮肉都連在一起的共生的存在,總是隔著一層面板,越是愛他,就越發現不能?真正地佔有他。
所以總忍不住用唇舌和牙齒,指甲和吮吻去佔據對方,吞咬對方。
蕪靈華嘴上不說,卻總是勾她做這樣?的事情。
——仙尊,在被佔有的那一刻,你是想這樣?很爽,還是滿足自己?無法言說的、過度的佔有慾呢?
她不明瞭?,卻因為他的舉動感到一種……羞恥,好歹也是一個沒有談過戀愛的上輩子的藍星人。
她幾乎可以用死宅形容了?,沒甚麼關係真正親近的人,朋友也隨著天各一方沒有更加密切的聯絡,她就像一株被挪植的植物一樣?,哪怕水土不服,也沒辦法開口說自己?對陽光雨露的不適應。
因為大?家都覺得陽光雨露對於植物的重要性,這一定?是好的,如果不好,那就是植物本身的問題。
祝青瑤想:給我滾。
她忍不住嗚咽、落淚,哪怕是蕪靈華說“結界一直都在”,她也止不住地流淚,淚水像斷了?線,淚珠飽滿,像一顆顆透明的珍珠,恍惚間,祝青瑤真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水龍頭,不斷地從自己?體內湧出來?的,除了?淚水還有不斷地藍色的憂鬱。
她感受到身體傳來?的快感,還有心?中巨大?的空洞。
男人輕輕吮吻她的眼淚,對她說:“好苦。”
祝青瑤哭著打?他、掐他,哪怕知道這對於修真之人,尤其是靈華仙尊這種修為,亦沒甚麼作?用,也沒甚麼傷害,只是她再?不這樣?做就要瘋了?!
她心?想:我只是又對一個人一見鍾情了?,我第一次那麼主動那麼喜歡一個人,從來?沒有過,結果居然是個騙子!
還有,苦甚麼苦啊,眼淚是生理鹽水,難不成還甜嗎?!
臭男人,老男人!不要臉的死變態,幾萬年了?不找道侶跑過來?禍害她這個如花似玉的五千歲小姑娘嗚嗚嗚嗚。
祝青瑤越想越覺得悲從中來?。
明明身體上被伺候得很爽利,對方的動作?溫和且具有服務意識,並不是為了?自己?舒服,她能?夠感覺到輕飄飄的、溼潤的,許許多多的話隨著含糊不清的嗚咽流淌,還有埋藏在心?底的不安和委屈。
好吧、好吧,哪怕修行五千年,哪怕是在大?千世界,人類的底色依然沒有改變,常言人心?有欲,如猛虎蛟龍,唯有降龍伏虎,才可得道。
如此才可臥虎藏龍——即便心?有猛獸,亦可細嗅薔薇,有著溫良生活的能?力。
祝青瑤以為自己?做得很好,按部就班地在家庭中乖乖的,在學校裡乖乖的,在社會里乖乖的,在公司乖乖的……然後那麼操蛋被貨車直接撞飛了?,老天爺你這個王八犢子我恨你!!
她想:原來?這些從小到大?所有的委屈都在這裡。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著男人的動作?,這樣?讓她失神,飄忽,好像靈魂一起漂浮,她終於可以放空一切,感受自己?被掌控的同時,也在掌控男人的呼吸、快感還有……所有一切。
這就是婚契後道侶身心?歸一、神魂相連的威力嗎?
對方的痛,對方的極樂,竟能?夠在某個瞬間如此直傳心?印,以一種神靈感會的方式直達心?底。
……
祝青瑤閉了?閉眼,她知道,蕪靈華很多時候是在“以她樂為樂,以她痛為痛”,她懂得,自從玉家一番遊歷,這段歲月雖然不長?,但是天時地利人和,也算是兩個人之間積累的許多情分?和問題的厚積薄發。
他們……
她忍不住側首,看向蕪靈華,對方雖然不能?握住她的手?,但是卻很專注地看向她的眼睛。
然後繼續道:“吾妻與劍宗青女頗有些緣分?,善緣至此,亦是我與劍宗的緣分?。”
祝青瑤深呼吸,怦怦直跳的心?髒終於平復。
還好,還好,事到臨頭人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準備,起碼在剛剛,她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站出來?,跟大?家熱情地揮揮手?,然後開朗活潑道:“哎呀媽呀,快別?見外了?,哎喲,石長?老,喬長?老,咋那麼客套呢,我是你們的老熟人,小瑤啊!”
“你瞅瞅,這多不好意思,早知道不和我結仇了?吧,哎呀啊哈哈哈,真不好意思,這下你們可尷尬了?丟人了?下不來?臺了?。”
“我成了?仙尊夫人也不會虧待你們的,你們快點吃菜吧,啊!”
祝青瑤:“……”
簡直想一想就渾身哆嗦。
255冷眼旁觀許久,它一向喜歡看戲,甚至還錄了?一段像,將喬嶸蓉和石凌的菊花一樣?的燦爛笑容定?格拍照,不好意思,當初沒少跟著我宿主罵你們兩個老登,如今你們這種落水狗一樣?的狼狽時刻我一定?不會放過嘻嘻。
此時,它頓悟了?,扯一扯自己?宿主,在識海中道:“欸,oi,你老公好像還挺體貼的。這在心?理學中叫暴露療法!”
祝青瑤:“啊?!”
等等,這是怎麼扯到心?理學的。
255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按照心?理學來?說,過去的委屈和創傷不會真正地自行消失,負責大?腦理智執行的前額葉不處理這部分?資訊,會沉入大?腦的潛意識,潛移默化地影響一個人的行為模式,比如你在遇到嶽千山這個渣男後面對‘溫潤男孩’就會忍不住一個哆嗦。”
255:“心?理學中有一種療法叫做暴露療法,激發過去的創傷,用當下的安全的環境給予過去的創傷一個新的答案,讓大?腦和當事人明白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傷害的人,從而自行療愈。”
它“嗶哩啪啦”說完後,問:“能?理解嗎孩子?”
祝青瑤:“……呃老師,沒太聽懂呢。”
255勞斯嘆口氣,似乎對她的豬腦無語了?,但是還是很剋制地用和緩的語調道:“小時候小孩捱打?了?,你勸他開導他有用嗎?事後告訴他已經挨完打?了?,傷口也會自己?好的,對孩子的心?理健康有用嗎?孩子需要的是家長?給自己?出氣、撐腰、然後給自己?買個冰激凌!”
255大?喊:“所以他是知道你以前在劍宗的仇人,特?意給你出氣,告訴你一切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無論是祝青瑤、雲瑤還是其他一切,都沒關係。他會保護她。
弱小如金丹女修,強大?如青女,都是如此。
…
祝青瑤頓悟了?。
她怔愣,然後訥訥道:“他、他是把自己?當我爹嗎?!”
祝青瑤話說出口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多麼搞笑,小臉通紅。
255一個仰倒,無力吐血,“我真想一口鹽汽水噴死你你真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明明挺浪漫一件事,怎麼被這傢伙一說,好像蕪靈華是一個多管閒事且煞風景的滄桑老漢。
255一臉慈愛道:“我覺得你要知道一件事,男人可以大?五歲、小五歲、也可以大?五千歲五萬歲,就是不能?大?五十歲。大?五萬歲是霸總可靠哥,大?五十那叫老頭爺爺!”
它氣急敗壞:“你為甚麼非要把挺有男友力的一件事加工成爺爺為孫女出戰呢?!”
祝青瑤:“……呃。”
她有點靦腆,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逼逼賴賴些甚麼。
一見她這死出,255就知道她一害臊就胡言亂語的毛病犯了?。
255:“……我真是為這個家付出了?所有。”
它索性也不再?勸她,心?想這會兒揣著明白裝糊塗,實則內心?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了?吧,切,看那少女懷春的模樣?。
得,它今天直接回倆人之前的洞府裡待著得了?,不然還留在那當電燈泡還是整宿開著綠色健康青少年護眼模式看馬賽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