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入無境池 她沒有躲，只是靜靜的讓人抱……
在天界的南邊, 有?一座仙山，名為琅山。早在天地一片混沌時，它就屹立於此, 那時它是這?天地混沌間的唯一一處淨地, 不曾受過半分汙染。
這?裡孕育著萬千生靈，它們受著琅山靈氣的滋養，才得以見到這?無盡雲天。
江芸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一處池水旁。
水池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人。
她抬頭看向男人問道：“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絳宸沒有?說話, 抬手推了她一下，將她推進了前方的池子中。
撲通一聲！
江芸來不及反應, 便落入了池水之中, 帶著些熱意的池水瞬間包裹全身，源源不斷的熱意進入了她的身體。
她反應過來探出水面，露出溼漉漉的小頭望著岸上的人。
水池很小, 但很深, 她觸不到底，在飄著。
絳宸則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彷彿江芸不是被他推下去似的。
“這?是哪裡？”
“無境池。”
“無境池？無境池又是甚麼地方？”
“你?覺得這?是甚麼地方？”
江芸抿唇認真思考，自?從泡到這?池子裡, 她整個人都暖暖的, 方才身體的裡疼痛也消失不見, 難不成特意帶她來療傷的？
“你?這?是要救我？”有?些不置通道。
她打量著岸上的男人, 男人氣質凜然,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之意，神會如此好心？
絳辰卻點了點頭。
“無境池池水可以滋養你?的人族靈脈再?生。”
“為了一個男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簡直不可理喻。”
江芸不知道他哪裡來的火氣，忍不住開口反駁道：“如果不是妖王不分青紅皂白的執意要殺阿浮，我至於做到如此嗎？”
“他是魔？難道不該殺嗎？”
“他是魔又如何？他只有?對你?們來說是魔。他沒有?殺過人，更沒有?殺過妖。況t?且你?們還只是懷疑，不能因為他身上有?漓火，就認定他一定就是魔。”
“他對我來說，只是阿浮，是我的朋友，我們曾在人間一起並?肩作戰過。”
絳辰輕嘆了口氣，抬眼掃過周圍一片蕭瑟蒼茫的景象。
“你?知道這?裡為甚麼寸草不生，蕭條如此嗎？”
江芸環顧四周，群山巍峨，峭壁連綿，灰濛濛的一片，滿目蒼夷，沒有?一絲屬於生機勃勃的顏色，荒涼悽寂。
這?裡更是像被燃燒過的幻谷。
“他們曾遭受過魔尊漓火的屠戮。”
“漓火過地，寸草不生，生機散盡。 ”
“只要他體內有?漓火，他就是一個隨時危險的存在。”
她抬眸正眼看他：“我不知道這?裡曾發生過甚麼，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惋惜，但這?並?不能動搖我心中的想?法?。”
“你?真是......”
執迷不悟！
絳辰氣急了瞬，抬手拂了下水面，江芸被池水撲了滿臉，兩隻大眼睛倔強的瞪著。
為甚麼連她也這?樣？
不分對錯，模糊立場，不惜為了魔族餘孽頂撞他？
罷了，她只是忘記曾經發生過的事而已。
絳辰只是看著她沒有?再?說話，江芸也閉口不語，場面瞬時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江芸覺得身體裡的那股熱意開始慢慢消退，池水開始慢慢有?些變涼。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再?堅持半個時辰。”絳辰說。
她吞吞吐吐問：“你?......為甚麼要救我？”
他答非所問：“神在你?們人族是甚麼樣的？”
江芸實話實說：“高?高?在上，冷血無情。”
絳辰看著她忽地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無奈：“這?是你?心中的神吧。”
“神雖然擁有?無上法?力，但並?不能為所欲為，有?各種規則約束著，要維持天地間的法?則和秩序，不能偏待，各有?所則。要施雨，布電，掌管日升月落，運轉陰陽五行。”
“在人族，神可以輕易實現他們的願望，所有?他們對神敬仰，依賴，寄託希望。但這?不是無憑無故的，當你?的願望實現了，總會從其他地方拿出一點作為代價，神也一樣。”
“世間都是平等的。”
“你?覺得我會無緣無故的救你?嗎？”
絳辰望著她的眼神變得很是犀利，江芸被他眼神看的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你?想?要甚麼？”
“倘若有?一日，他真的魔化?了，我讓你?殺了他，你?會做嗎？”
“如果他傷害了我身邊之人，我會。”
“但我相信阿浮，他不會變成那樣。”
他沉默了瞬，“你很像一位我認識的人，她同你?一樣倔強，執著，認定的事不管旁人怎麼勸說都不會改變，連親人都無法?勸阻，也不允許別?人有?解釋的機會，也同樣很討厭......神。”
“我不討厭神。”江芸開口澄清道：“但我討厭束縛神的規矩。”
“神應該是自?由的。”
他笑了聲，笑江芸的天真，“等你?做了神，你?會明白，神自?由了，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罷了又說：“我救你?，不需要你?做甚麼，純粹是看不慣妖王的作風。”
“如果你?非要報答，那我就給你?記著。”
“？”
“......”
她也沒說非要報答！
“你?體內的雙脈之力需要適應，適應需要時間，你?只要好好修煉，將來都會為你?所用。”
“切記，不可急躁，不可行有?違原則之法?。”
“還有?，今日之事，不可告於旁人。”他說完沉眸看了她一眼。
“可是，他們都應該看到了吧？”
眾目睽睽啊那可是！
“我說的是這?個地方，不可透露。”
江芸點了點頭，雖然還是沒有?理解他為何要救她，但也不再?多問。
“謝謝你?救我。”
不管怎麼說，謝還是要道的。
“不需要，能記住我說的話就當是謝我了。”
他說完，朝著江芸拂袖，只覺一陣暖風吹過，再?睜眼時，周身的環境已然變換。
四周昏暗無比，藉著頭頂灑下來的月光，她還是看見了白露驛站那四個字。
她回到了妖族地界。
腦海裡仍在不停迴盪著今日發生的事情，彷彿在做夢一樣。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離開祭妖臺的時候，天還沒有?這?般黑。
她聽到了天帝最後?說，尋回誅神鼎，疑罪方可免去。
推開門剛走進院子裡，就看到了坐在涼亭裡，神情嚴肅的江錦麟。
“爹爹。”她輕喊出聲。
話音剛落，原本躲在屋子裡的師兄師弟們全都推門而出，一臉擔心的看向江芸。
“都回去。”江錦麟厲聲道。
所有?人又悻悻退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江芸，江芸識趣的跪了下去。
江錦麟就那麼看著她，也不言語，盯得江芸心慌。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開口道：“爹爹，您要打要罰阿芸都接受，您別?不說話，阿芸害怕。”
“你?還知道怕？我看你?現在心比天高?，連死都不怕，你?還會怕我？”
“阿芸這?不沒死嗎？”她小聲反駁。
“也不知道你?哪來的運氣，竟然能得天帝相助？若不是他，你?如今還能好好的跪在這?兒?？還能安然無恙的躲過琅玕一掌？”
江芸無以反駁，抿唇不語。
這?話確實。
“他也不是平白無故救我啊！他讓我尋誅神鼎，誅神鼎不能落在魔族手裡。”
“神妖兩族那麼多能力者，為何非要你?去？”
江芸想?了想?，“可能身份不便吧 ，人界可是我們的地盤。”
“那也輪不到你?，以後?不準與妖族來往。”
她抬頭問：“為何？”
“您也同青湘那般，對妖族持有?異樣的眼光？”
江錦麟語氣很是強硬，“我對妖族沒有?別?樣的看法?，也不會像青湘那般敵對，在我江錦麟眼中，眾生皆平等。”
“那為何不同我與妖族來往？”
“我為何不同意，你?難道不清楚嗎？”他沉了臉色。
“你?今日的所作所為，這?麼快就忘了嗎？”
江芸反應過來輕嘆了口氣，連帶著繃緊的背脊都放鬆下來。
“爹爹，御獵之事阿浮沒有?做錯，我也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是妖王不分青紅皂白，獨斷專行。”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也不在乎妖王的行事作風。”
“我在乎的，是你?的命。”
他抬眸看向江芸，二人視線相對。
“我不能接受，我的女兒?，為了一個無關緊要之人，豁自?己的命。”
“江芸，這?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也不會允許的。”
江芸霎時愣住，場面安靜下來，隨後?她鼻子開始發酸。
“爹爹，您還記不記得剛到妖界的那晚，我跟您說過的話。”
“我說我剛出曇靈谷，就遇見了一個流浪的半妖，那個人就是阿浮。我不知道他為何會是翼水族的公子鈺。”
江錦麟聽完，開始回憶起那晚的父女談心。
那晚江芸的神情很是雀躍，但說到最後?眼神卻又泛起悲傷。
江芸繼續說：“我沒有?不愛惜自?己的命，心中也一直記著小時候爹爹對阿芸的教誨。”
“阿芸聽爹爹的話，行事坦蕩，遇事問心，結人不以強弱之分，結妖不以表面善惡評判。不恃強凌弱，不盲從他人，凡事要有?自?己的判斷。”
“這?些阿芸都謹記於心。”
“倘若阿浮行事不端，阿芸一開始就不會與他有?任何瓜葛。”
“他如何待我，阿芸自?然也如何待他，他救過我，阿芸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爹爹，阿芸難道做的不對嗎？”
她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江錦麟皺眉看著眼前跪著的江芸，腦海裡迴盪著她的一席話。
自?她降生起，他對江芸好像都是嚴厲的，與谷中其他的弟子一視同仁，不曾因她是他的女兒?而有?過半分優待。
有?時候，由於對她過分期望，比別?人更是要嚴厲上幾分，江芸也從不曾有?過一絲怨言。
但也因此，他和江芸鮮少有?談心的機會。
他曾答應過江芸的孃親，要把她的那份愛帶給她，可是他沒有?做到。
從前在曇靈谷，江芸算是一直活在他的庇護之下，他竟不知，羽翼下那隻幼小的雛鳥，如今已經可以展翅高?飛，獨擋一面。
更是有?了愛人之心。
他嗓音有?些乾澀：“你?做的沒有?錯。”
“但阿芸，爹爹擔心你?啊。”
他害怕啊，害怕江芸會同她孃親那樣，離他而去。
江芸愣了一瞬，隨後?猛得撲到他懷裡。
“爹爹，阿芸長?大了，可以自?己保護好自?己，更不會做傻事，阿芸交了很多朋友，他們待阿芸很好，阿芸很開心，阿芸希望爹爹也能為阿芸開心。”
江錦麟那佈滿紋路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撫摸江芸的發頂。
“爹爹會為阿芸開心的t?，但僅限於你?意想?不到的成長?，以及沒有?忘記爹爹曾說過的話。”
“爹爹仍不贊同，也不支援，你?要嫁給一個妖族，還是較為複雜的翼水族。”
江芸從他懷中抬頭，淚痕糊滿了小臉兒?，聲音也黏黏糊糊的：“我倆還沒有?到那一步呢！”
“沒到正好，反正我是不會同意，你?注意些分寸，最好收收心。”
“為何？翼水族怎麼複雜了？”
“裡面是非我瞭解的也不是很透徹，但翼水族很危險，比其他妖界其他族群都要危險。”
特別?是貴為長?老之首的硯胥。
還是那小子的義父！他更不會同意了，阿芸靠近他會很危險。
江芸身子往後?退了幾分，撇了撇嘴，“那等您瞭解透徹了再?跟我說。”
說完不管江錦麟是何臉色，起身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本來好睏，都怪咱們偉大嚴厲的江谷主?，挑起她那麼大的情緒波動，搞得她睏意全無。
走進院子裡，兩邊屋子的窗邊還亮著燈光，江芸見狀故意咳嗽了一聲。
下一刻，那亮著的燭光先後?熄滅。
她低眸輕笑了聲，隨後?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剛推開門，一道黑影就壓進身前，隨後?她便落入了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
她沒有?躲，只是靜靜的讓人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