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只要你死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琅玕猛得嘔出一口鮮血, 倒在了祭妖臺上。
縛靈重新回到了江芸體?內。
他手肘彎曲撐起身體?,看向打傷他的?罪魁禍首。
長劍劍尖深深插.進了祭妖臺,周身藍色的?朦朧光暈此刻已經褪去, 色澤比剛才清晰沉重了幾分, 劍身全然露了出來。
只見劍身表面刻著奇異的?符文,符文旁邊泛起一層絲一般的?黑霧,與赫連鈺身上的?黑色煙霧如出一轍。
而此刻的?赫連鈺,半跪在地上,垂著頭, 雙手也垂著,身子微微前傾, 身體?裡的?黑色煙霧源源不斷的?往外飛散, 遂又消失不見。
琅玕望著那長劍出神?。
怎麼之前神?器榜上消失的?神?器如今都一一現?世了?
這是要重現?萬年前的?景象嗎?
莫離神?劍雖不在神?器榜上,但當?年跟隨隴坼風采也算是威震四海,血染穹天, 堪比榜一引寂。
後來隨著南海神?的?隕落而消失於世, 如今為何又突然出現?在妖界?
他轉眼望向它身後的?赫連鈺,難道與他有關?
不可能。
絕不可能。
赫連鈺這時緩緩抬起頭來,原本赤紅的?雙眸此刻已經變成了黑色,狹眸陰騖至極, 眸底像是藏有幽火, 目光所?過之處都會被焚噬殆盡。
眼中?飛揚著黑色的?濁氣。
他起身, 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江芸。
江芸也同樣?在看著他。
他的?氣質變了, 不像之前的?意?氣風發, 此刻的?他更顯沉冷,渾身散發著嗜殺氣息。
此刻琅玕已經被人?攙扶著站了起來,看著赫連鈺的?眼神?帶著些?怨恨。
赫連鈺走到江芸面前, 他定在那,看著她?,靜靜的?描繪著她?的?眉眼。
“阿浮?”她?皺眉輕喚。
回應她?的?是臉頰上帶著些?涼意?的?骨節分明的?手。
他像方才江芸擦拭他臉上的?血跡那般,輕輕擦拭著。
動?作很?柔,生怕弄疼她?。
“讓你走為何不走?”他沉聲問。
“現?在我讓你走,你會走嗎?”她?反問道。
他無聲笑了下,眼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隨後笑容慢慢斂起,手腕一轉,身後那插在祭妖臺之上的?長劍微微顫動?起劍身。
下一瞬,徑直飛向了他的?手中?。
赫連鈺手持著劍,抬手斬斷了束縛著江芸的?鐵鏈。
突然的?鬆懈讓江芸有些?不適應,體?內的?灼熱還在不斷上湧,她?險些?站不住身子。
她?聽到赫連鈺說:“既然這樣?,那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他斷你靈脈,我便斷他一條靈脈。”
他說完不等?江芸說話,便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琅玕飛去。
江芸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身子由於失力陡然往前傾去,倒在了地上,她?雙手艱難的?撐起身體?,望著那決絕的?身影。
“阿浮——”
“不要——”
然而赫連鈺滿身的?殺戮氣息,聽不清身後江芸的?呼喊。
琅玕身後的?人?見狀一擁而上,但都被赫連鈺雄厚的?劍氣劈開,紛紛掉落臺下,連帶著妖界最善戰的?鷹族戰士都被逼得連連後退。
琅玕沉眸,飛身而上。
一藍一金兩色光芒在這陰鬱的?天空下異常耀眼,兩人?身形猶如鬼魅,倏爾交織,倏爾對立,劍氣如虹,掌風如刃。
江芸皺眉望著前方交手的?兩人?。
此刻與魔族勾結的?罪名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赫連鈺的?劍招兇狠至極,琅玕妖族首領也不是虛名,一時間難以看出誰居上勢。
兩劍交匯之際,劍光掠過二人?眼前,反射出了他們的?神?情,赫連鈺眸中?的?殺意?盡顯,劍氣所?過之處,帶著刺耳的?尖嘯。
琅玕眼中?則一如既往帶著屬於高位者的?傲慢。
“你這樣?做,把翼水族置於何地?”
“阿芸沒有錯,你不該動?她?的?,更不該毀了她?的?靈脈!”
她?是御靈師,若沒有靈脈,以後該如何立足,行俠仗義呢?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她?時,她?無比堅定驕傲的?說出那直擊他心靈的?話。
——御靈師不是以除妖為己任,而且以維護人?妖兩族的?和平為己任。
在她?的?心中?,人?與妖,是平等?的?,是應該互相尊重的?。
而如今,為了他,失去了修行者引以為傲的?靈脈……
赫連鈺想到這,眼中?聚集的?恨意?越來越濃烈,這一刻,他真的?想要殺了琅玕。
然後,用自己的?一切,去修復她?的?靈脈。
他顧不得翼水族,顧不得義父,顧不得自己,這一刻,他只想殺了他。
然而他也這麼做了。
赫連鈺重新握了握劍柄,力道大?得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知道這柄劍從何而來,以前他也從沒有過真正的佩劍,唯有使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適應他,讓它契合自己。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芒從祭妖臺之上迸發,眾人?只瞧見一道藍色的?光束直射蒼穹,天地之間瞬時被照耀得猶如白晝,爆發出來的?靈力,猶如凜冽的?寒風,眾人?忙不疊再次後退。
江芸依舊倒在原地,雙手撐地勉強撐住身體,僅僅抓著衣袖。
如若是其他人?,此時恐怕早已被那強大?的?靈力衝擊的?神?魂俱碎。
她?想說話,可是不管她?如何吶喊,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琅玕被赫連鈺突然爆發出來的?強大?靈力逼迫的?連連後退,身形微顫,右側脖頸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鮮血。
他抬手用劍擋在身前,抵擋著赫連鈺那拼盡全力不留餘地的?攻擊。
赫連鈺招式凌厲得像是不要命似的?,發瘋攻擊著琅玕。
片刻之t?間,琅玕便退到了祭妖臺的?邊緣,眼看就要掉落臺下,眼看那鋒利的?長劍直衝自己的?心脈而來。
眾人?見此一幕皆摒住了呼吸,有好奇,有感嘆,有詫異。
魔族消失了千萬年之久,除了萬物典中?的?記載,以及那些?道行深的?修行者,很?少有人?真正?見過。
只知道萬物典中?記載的?魔族以惡為食,善妒,殺戮為本質,這點倒是與臺上的?赫連鈺對上了!
江芸見此皺著眉艱難起身,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到身上的?經脈抽疼,她?倒吸一口涼氣。
“阿浮......”
她?頂著前方呼嘯的?靈力抬腳慢慢朝著兩人?走去,口中?無聲呼喊著。
琅玕腳死死抵在祭妖臺的?邊緣,頸間的?傷口不知何時大?了一寸,右臉貼近耳朵處也多了條血痕。
赫連鈺仍在步步緊逼,琅玕握著劍的?手顫抖不已,眼神?不經意?間瞥到了朝他們走來的?江芸,眸色輕眯,看著赫連鈺說:“在這天地間,魔族是不容於世的?。”
他忽然湊近赫連鈺耳邊,輕輕說了句:“你會連累她?,今日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她?為了救你,傷了御靈師靈脈,若不是你,她?又怎麼會冒險闖祭妖臺?”
“只有你死,她?才能免遭一切。”
“我可以饒恕她?擅闖祭妖臺之罪。”
“可以饒恕翼水族。”
“只要你死。”
赫連鈺狠厲的?神?情微怔,但力氣未曾減半分。
琅玕又重複了句:“只要你死。”
江芸望著赫連鈺有些?掙扎的?眉眼,想必是琅玕與他說了什?麼,她?忽然猛地大?喊出聲:“赫連鈺!”
赫連鈺聽到募得僵住,被黑霧罩住的?雙眸微闊。
是阿芸的?聲音!
江芸喊出來的?聲音很?小,但赫連鈺三個字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倘若沒有他,阿芸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一切?
倘若沒有遇見他,阿芸或許不會來妖界,或許會一直在人?間走她?的?歷練之路……這樣?,也許就不會失了靈脈了……
他想到這兒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著,緊得他喘不過氣來,快要窒息而亡。
琅玕趁著赫連鈺愣神?的?瞬間,猛地收劍側身,眨眼之間,他已經來到了赫連鈺的?後方,沉眸,掌心聚力,欲揮向那處在祭妖臺邊緣之人?。
他行動?快如閃電,但還是被一直注視著這邊的?江芸捕捉到了,她?發不出聲音來,眼看那一掌離赫連鈺越來越近,她?鬼使神?差的?使出了移形術。
那個另她?一直驕傲的?移形術。
她?也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她?突然就想到了移形術。
這完全是她?本能的?反應。
她?不知,喜歡一個人?,竟會如此。
但她?不後悔。
琅玕也沒想到江芸會如此,他只想殺了赫連鈺,並不想傷害江芸,可是掌力已經收不回來了!
“阿芸——”
臺下異口同聲傳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
赫連鈺聽到身形猛地僵住,呼吸一窒,下一刻,背後靠上來一道柔軟的?身體?。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出。
那柔軟的?身體?就那麼靠著他,一動?不動?,直到手心傳來一道冰涼的?觸感。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阿芸?”他小心翼翼試探喊道。
江芸沒有回話,只是抓了抓他的?手心。
他猛地轉身,入眼的?是江芸烏黑的?發頂,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
江芸也看著他,這個陌生的?男人?立在她?與琅玕之間,替她?擋了琅玕的?致命一擊。
男人?一身白色錦袍,衣鑲金線,長髮金冠束起,面容清俊,氣質出塵,目光如星。
他抬手對抗著琅玕的?法力,然後側眸看著江芸。
琅玕見到來人?,方收回法力,不知為何,看著絳宸的?眼神?帶了些?心虛。
臺下熟知的?人?,紛紛躬身行禮:“吾等?見過天帝。”
絳宸聽到聲音,睨了眼琅玕,隨後又看向了江芸。
“你可知你身後之人?是何身份?”
“知道。”
“知道還要護?”
“就是知道才要護。”
“哪怕丟了性命?”
江芸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絲疑惑,她?知道,眼前之人?是這天地間的?主宰者。
但他為何會這樣?問?
“哪怕丟了性命。”
絳宸眉心微皺:“你可知護下他,將來要承受什?麼樣?的?後果?”
“不管是何後果,江芸都能承受。”
江芸的?眼神?很?是執著堅定,一如之前還在天界那般。
“倘若最後的?結果你承受不了呢?”
她?又重複了一遍:“不管是何後果,江芸都能承受。”
絳宸被她?眼神?看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之意?,脫口而出:“哪怕最後的?結果是眾……”
他及時禁口,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
江芸眉眼微臺,眼中?疑惑更甚。
身後的?赫連鈺一直注視著江芸的?神?情,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不後悔。”
“但我想說,你為何那麼篤定他會同千萬年前一樣??”
“阿浮不曾害人?,也不曾做過任何對不起妖族之事,現?在是,將來亦是。”
“若我此刻非要殺了他呢?”絳宸看著她?說。
“江芸靈脈已斷,已無半點法力,一介凡胎肉.體?,自然拼不過高高在上的?神?。”
“但我還是會如方才那樣?,不會挪開一步。”
絳宸看著她?的?目光如炬,她?的?性子還如之前一般,自己認定的?事無論旁人?怎麼說都不會有半分改變。
“罷了,你以後會明白的?。”
他說完抬眼看向她?身後赫連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柄長劍身上。
莫離神?劍這時忽然現?世,想必是感受到了南海神?的?氣息,此人?身上揹負魔族漓火,而魔族與南海神?聯絡密切……
他倒希望此人?與南海有關,這樣?,阿妘到最後也許不必那麼傷心。
他希望阿妘歷劫歸來後,他們能像從前那樣?,不再橫眉冷對,劍拔弩張,他會好好愛護她?,不會約束她?,只希望她?能開心。
“誅神?鼎可以落在三界任何人?的?手中?,但絕不能落在魔族之人?手裡。”
“你們與誅神?鼎丟失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但取鼎不是魔族可為,勾結之嫌不可免去。”
他說完看向琅玕,“讓他們戴罪立功,尋回誅神?鼎,疑罪可免。”
琅玕迎上他的?目光,藍色的?眸子籠上一層暗色。
“就依天帝所?言。”
絳宸不再看他,轉身走到江芸身邊,垂眸說:“你跟我來。”
說完不等?江芸回話,二人?便化作兩道光束,朝著天邊飛去。
赫連鈺只覺掌心的?柔軟驟然消失,悵然一瞬,隨後抬頭皺眉望向二人?消失的?雲端,眸中?閃過一絲落寞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