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御獵起燈 落月河的另一邊,便是下丘。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俗話??”
“甚麼話??”
“人嚇人, 嚇死人。”
江芸雙手環胸,倚靠在石柱上,微微仰頭看他。
“對不起, 嚇到你?了?”他一臉歉意。
“不知這大?名鼎鼎的公子鈺, 入夜時分出現在我這院子裡是何之意?”江芸揚眼看他。
“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赫連鈺很是執著,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一樣。
垂首揚眸,二人相互打量著。
從初見時她就發現了,此人一直戴著面具,且旁人也都習以?為?常。
“好奇。”她直言說。
面具只遮了上半張臉, 江芸瞧著赫連鈺勾了勾唇。
“那姑娘可否知道,好奇是對一個人上心的開始。”
江芸心裡輕哼一聲, 這人還挺自戀!
她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微笑,非常認真的說:“也有可能是謀害一個人的開始。”
“無事請便。”
她說完收起笑容,起身欲走。
“且慢。”
赫連鈺抬腳擋在她面前。
“到底何事?”江芸語氣稍有不耐 。
“江姑娘先前尚欠本公子一份情?誼, 今日便是來領這份情?了。”
她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甚麼情??”
赫連鈺沒?有多說,就只靜靜的看著她。
江芸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了上次他幫她贖回了縛靈。
雖然不是她本願,但即得了輪迴境, 縛靈也還在她手裡, 怎麼看也不是她吃虧, 甚至是佔了便宜。
佔了眼前這位翼水族公子的便宜。
“你?想?怎麼領?”她問。
“在妖界, 二十年一次的御獵日尤為?重要。”他娓娓道來。
“幻谷御獵, 兇險萬分。有很多妖靈為?了一時的所得,傾其所有。”
“當最後的結果不受自己掌控時,便會將?希望寄託於比自己強大?者之上。”
“換一個你?們人族的說法就是, 拜神,起燈拜神。”
赫連鈺於這種?往往是滿眼不屑。
神又如何?拜神若是有用的話?,這世間哪還有那麼多的苦難。
“所以?能夠活著從幻谷出來,便成了御獵者的唯一奢望。”
“每到御獵前一日晚,妖族子民或是參與御獵者,都會起燈祈福。”
她雖然沒?有參加過御獵,但聽江疑提起過這個習俗。
御獵起燈,為?者長恆。
“所以?呢?”
“起燈時節的妖界是最美麗奇幻的,陪我去逛逛。”赫連鈺看著她說。
江芸抬眼迎了上去。
二人離得很近,加上赫連鈺微微彎著腰身,她能感受到那黑色面具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涼意。
戌時剛至,天空猶如蒙了一層黑布,沒?有一絲光亮,連月光都不見,哪有一點美麗奇幻的樣子?
“可以?,過了今日,你?我互不相欠,以?後斷不能再用那份情?,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她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赫連鈺望著前方人的背影,眉梢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還是那樣,不喜歡欠人情?。
可是他想?見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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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以?為?,跟著一個在妖界如此顯眼的人會吸引很多目光,可此刻走在大?街上的他們,旁人沒?有多停留一眼。於那日金門前人人高喊公子鈺的熱烈情?形,簡直有天淵之別。
不過她倒樂意,這樣也好,不然遇到認識的人還得一通解釋。
在出客棧的時候,赫連鈺便將?二人易了形。外?人看來,他們兩個只不過是一對長相普通,穿著普通,平平無奇的......起燈者。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過,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果然如赫連鈺所說,很是熱鬧。
江芸和赫連鈺並肩走著,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安靜的氛圍,除了赫連鈺那時不時瞄過來的視線。
“聽聞你?們妖界有一種?神樹?”
她覺得有些太過安靜了,安靜的有些尷尬。
“扶桑神樹。”赫連鈺側首望她。
“萬年前氏祖大?帝遊歷下界,行至上丘時覺得這裡靈力充盈,以?自身筋骨為?種?,骨血為?引,幻化出了一種?皊木,由此便為?扶桑神樹。”
“神樹只此一株,萬年不枯,經久旺盛。”
江芸不自覺點了點頭,她先前在上丘入口處見過,樹身巨大?,樹冠遮天,紅花惹眼,還有一種?她從沒?聞過的香氣。
“在妖界,神樹乃萬靈之本。”
赫連鈺說著往她這邊靠近,“想?去看看嗎?”
只見江芸搖了搖頭,“我那日見識過了,確實?很壯觀。”
“當時中了琅午溪的幻術陣,周圍甚麼都是虛浮的,只有那棵樹是活的。”
聽到琅午溪三個字時,赫連鈺斂眸看了過來,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江芸那捲翹的睫毛。
而捲翹睫毛的主人,此刻正一心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們沿著這條大?街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只知道是與客棧相反的方向,且周圍的人也都朝著這一個方向走。
“我們這是要去哪?”江芸問。
妖族的習俗與人族本就有所不同,雖然妖族在儘量擬人化,但有很多低階的靈妖,能夠幻化成人的樣子已經很是艱難了,維持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有許多奇形怪狀的靈態。
長鼻子長耳朵,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原形的更?是應有盡有,更?別說鷹眼豬耳狐貍尾巴了。
她想?到這兒忽然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他的原形會是甚麼樣子?翼水族應該是有雙翼的吧?
江芸在曇靈谷見到的大?多是靈妖的原形,再或是直接化了人的形態,不似這樣半人半妖形狀。
畢竟曇靈谷也是靈力充沛。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奇形怪狀的靈妖,難免有些稀奇!
“前方不遠處便是聖河落月,起燈便在此處。”
“屆時,燈起,月升,扶光流螢,浩如繁星。”
赫連鈺說完拉起她的手腕便往另一個方向走,邊走邊說:“我帶你?去買燈吧!”
江芸視線落下,靜靜望著前方拽著她的赫連鈺。
望著望著,她就失了神。
方才?拉她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拘謹,她與赫連鈺算上這次,也不過才?見了三次,說上話?的也就兩次。
赫連鈺拉著江芸穿過擁擠的人群,起燈時辰將?到,這條上丘最寬闊的街道上已然站滿了起燈者。
“凡今夜起燈者,虔誠奉意,萬事無忌,天曉凡願,必佑其身。於天,吾願奉其所有,於願,亙求蒼天垂憐。”
江芸聽到河的另一邊響起一道道高昂的喊聲。
長河寬廣,橫亙城間。她竟不知在上丘城裡還藏著這樣一條河流。河的對面房城坐落,只是不似她們站的這邊琳琅繁華。
“那邊便是下丘。”赫連鈺手裡提著兩個天燈。
江芸眼神閃過疑惑,“下丘?”
“對,下丘。”
這個地方他再熟悉不過。
“上丘我知道,下丘又是甚麼?為?何以?前從沒?有聽說過?”她轉頭看向赫連鈺。
“下丘是妖族最陰暗的地方。”
“世人只知曉上丘就足夠了,不需要再知道下丘這麼骯髒灰暗的地方。”他語氣漠然無比。
江芸望著他的側臉,只見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孤寂的氣息。眼睫捲翹纖長,但此刻卻垂了下來,彰顯著主人的難過,面具上也映了一層陰影。
她忽然覺得此刻的畫面有些熟悉,面具下又會是怎樣的一副面容?
眼前人的情?緒提到下丘時有明t?顯的變化,她即便再好奇也不敢多問下去。
她朝他伸手,“把?燈給我。”
赫連鈺聽話?的把?手裡的燈籠遞到她手中。
江芸其實?並不信奉這些虛無的東西,她不喜歡承他人之好,行己之樂。
“你?想?起甚麼願?”江芸看著他問。
周圍人影攢動,但很安靜,只有手裡的天燈搖曳著炙熱的火光。
“你?想?起甚麼願?”赫連鈺反問她。
江芸邊搗鼓手裡的燈,邊搖了搖頭。
這燈怎麼跟人界的有些不一樣?
“我沒?有甚麼願望。”她說完這句沉思了瞬,又忽然改口:“哦,我想?要尋一個人。”
赫連鈺藏在背後的手微微握緊,“甚麼人?”
“一個傻瓜。”
她終於找到了點火處,原來是需要靈力注入。她忍不住努了努嘴,一點也不純粹。
妖族御獵起燈還有一個說法是,當天燈升起之後,會一直緩飄在上空。
願望實?現則燈滅,願望無疾則長明。
所以?妖界夜晚天上的星星,是起燈者無終又不知何時會實?現的祈願。
“尋到之後呢?”
赫連鈺眼神緊盯著她臉上的神情?。
江芸忽然抬頭看著他微微一笑,“揍一頓,然後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她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笑容,但瞳眸裡洋溢著認真,給人一種?笑裡藏刀的壓迫感。
赫連鈺聽完眉峰皺起,衣袖也被他握出了褶皺。
他對江芸再熟悉不過,執著也很決絕,她絕對會說到做到。
他嘴唇輕輕蠕動,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江芸這時開口問他:“你?的願望是甚麼?明日的御獵嗎?”
“只要將?心中所願刻畫於燈身之上,然後用靈力驅於上空,它就會隨風飄蕩,永不墜落,永燃於夜空。”他答非所問。
江芸往四周張望,已經有許多天燈升於上空,隨著夜風慢慢飄搖,猶如發著光的螢火,繁亮如星。
她按照赫連鈺的話?,刻好祈願,然後用靈力驅至上空。看著那載著她心願的天燈越飛越遠,心中竟也真的生出了一種?期待,期待燈上的願望能夠實?現。
二人同時抬頭看向上方,沒?注意到身後一直望著他們的人。
琅午溪就這樣靜靜的注視著二人的背影,他原以?為?看錯了,就這小小易形術還想?逃過他的法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是赫連鈺故意的。
平常人是看不出,但修為?高,靈力深厚的,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琅午溪一開始就懷疑,跟在江芸身邊的阿浮與赫連鈺存在著某種?聯絡。湊巧哪能湊這麼巧?況且,赫連鈺回妖界之前,一直待在人界。
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心裡也開始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