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暉陽篇完(改) “會忘了我嗎?”
當日?傍晚, 阿浮悄悄溜進了江芸的屋子裡。
他雙手撐在?她?兩側,低頭?細細描繪著她?安靜的面容,眼神深邃, 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在?腦海裡, 一息也捨不得挪開。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有了輕微的動靜。
只見江芸睫毛微顫,忽然皺起了眉。她?微微嗡動嘴唇,細低的聲音傳到了阿浮的耳朵裡。
“熱……好…熱……”
緊接著便開始掙扎起來, 胡亂的扯著身上的衣服。
阿浮抓住那亂動的手,拉過禁錮在?頭?頂, 隨後低頭?湊近她?的唇瓣。
他這次沒有像上次一樣貼上去, 兩人唇瓣中間隔了一點點的縫隙。
源源不斷的涼意傳進身體裡,江芸眉心漸漸舒展,表情也不再同?t?先前那般痛苦。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阿浮那放大的俊朗面容。
唇瓣與唇瓣之間輕微摩擦的觸感, 喚醒了二?人的心神,目光在?這一刻相視。
江芸眼神中還帶著初醒的迷濛,身體裡的那股熱意在?慢慢消失,唇邊的那抹涼意也變得越來越熾熱。
他在?做甚麼?在?給她?渡氣嗎?
阿浮這時稍稍起身, 離開了些距離, 但落在?她?頭?頂上方的手沒有絲毫鬆動, 反而緊了幾分。
“你沾染上的黑氣還沒肅清, 不然身體會一直有灼燒感的。”阿浮看著她?說。
江芸輕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在?湖上也是因為這個?”
“嗯。”
“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
“嗯。”
“你是用這個才殺死冥鱅的?”
“是。”
阿浮眼神緊盯著她?的神情,期待她?繼續問下去,可是江芸沒有再開口。
她?不想知?道他身上為甚麼會有這個嗎?
“我體內的這股力量, 也能殺了你。”他語氣稍冷。
江芸揚眸看向壓在?自己上方的阿浮,嘴角帶著清淺的笑意:“那你會殺了我嗎?”
阿浮望著她?的笑容,喉間湧起一股酸澀。
“我不會,但失控的肖浮鈺會。你如?今的不適,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以後,我會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身體裡的那股黑氣,他會灼燒我身邊的一切。”
“包括你,江芸。”
江芸笑容微斂,定定的看著他,抽回被禁錮在?頭?頂上方的雙手,轉而抓住他胸前的衣領,問道:“所以呢?”
“你想說甚麼?”
阿浮撐在?她?兩側的手攥緊了下方的被褥,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自從遇見了我,你總是在?受傷。”
“這次,你也本不該同?我來暉陽。”
“是我連累了你。”
江芸望著他的眉眼微蹙:“阿浮,當初要來暉陽是我自願的。”
他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也說過,歷練之路從來都不是平坦的,受傷在?所難免,不存在?誰連累誰。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我相信你也不會棄我於不顧。”
“你不需要自責,不只是你,就算是阿月,祝洺,我亦會如?此。”
阿浮看她?的眼神微頓:“所以,我同?他們於你一樣?”
江芸迎上他直來的眼神,那雙好看的眸子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赤色褪去,黑瞳更顯沉穩。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比女子還要細膩幾分,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感覺阿浮變了。
不知?道是哪裡變了,總覺得與之前不一樣了。
這種感覺一旦出現,就會抽絲剝繭的發酵,擴散到身體的每一個經絡,如?同?那時在?湖面上一樣,整個人都開始灼燒起來。
她?想要穩住呼吸,但心臟處的起伏卻控制不住。
江芸的出神看在?阿浮眼裡就是在?猶豫,在?逃避。
他垂眸看她?,眸色深邃帶著些失落,唇線抿得很?直,神情稍顯委屈。
江芸正想開口,眼前卻突然出現一片暗影。
柔軟的觸感在?唇邊蹂撚,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鼻尖,異樣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使她?整個身子都繃緊了,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但又來不及呼吸,只能緊緊的抓著眼前人的衣襟。
江芸腦中一片空白,眼睛睜得大大的,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
過了片刻,阿浮戀戀不捨的離開那片柔軟,低垂著眸,努力隱住自己眼底那翻湧的欲/望。
屋子裡安靜的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呼吸間吐露出的溫熱氣息灼人心神。
他低著頭?,沙啞著嗓子問:“還一樣嗎?”
江芸閉了閉眼睛,又重新睜開,屆時眼中一片清明,垂眸看到阿浮的發頂。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然後帶起他看著自己。
他漆黑的雙眸氤氳著點點霧氣,直勾勾的看著她?,眼底的情緒不言而喻,她?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一樣,又有些不一樣了。
“阿浮,以後面對我要抬起頭?來,不可以低著頭?。”她?輕喘著氣說。
隨後雙手環上他的脖頸。
“不一樣。”江芸揚著笑眼看他。
阿浮看著她?臉上還沒褪去的紅暈,以及那有些微紅的唇瓣,神情微動,頭?剛壓了下來,就聽?到她?又說:“那要看跟誰比了。”
“阿月你自是比不過的,祝洺吧......勉勉強強?”
阿浮悶聲輕笑:“我都這樣了才與他打個勉勉強強?”
“這樣呢?”
他說完低頭?輕啄了下她?的嘴角。
江芸側著臉躲過,眼底笑意不減。
“阿芸,遇見你我很?開心。”他突然凝重道:“不管最後我有沒有找到想要的答案,能認識你,此生足矣。”
又或許說,答案是甚麼已經不重要了。
江芸凝眸看他,突然被他嚴肅的神情弄得有些無措,“已經有神來筆了,你會找到想要的答案的。”
阿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清秀的面容,過了片刻問道:“回了曇靈谷你會忘記我嗎?”
江芸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故作認真的想了會兒?道:“不會。”
“那你會忘了我嗎?”她?反問:“妖的壽命遠比人要長,即便是修煉的人。你又會忘記我嗎?”
“不會。”他看她?的眼神很?是堅定。
“忘了我也沒關係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懸崖上紀疏雨說過的話。
妖是沒有轉世的,在?漫長的生命長河裡,它們會認識很?多人,也許會愛上很?多人。如?果?在?剩下的漫長歲月裡,只是為了懷念一個逝去很?久的人,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了。
他應該好好的享受餘生,而不是......守著一個無望的念想。
阿浮低頭?埋進江芸的頸窩裡,悶悶的聲音傳來:
“我不會忘了你的,你也千萬不要忘記我啊。”
—
翌日?,江芸是被江拾月吵醒的。
昨日?她?還感覺胸前傷口處有些痛,畢竟被那醜傢伙穿胸而過,今日?竟然只剩下輕微的疼痛,她?的自愈能力甚麼時候修煉的這麼好了?
江芸不知?道阿浮是何時走的,只記得昨夜的他有些許反常。
甚麼不要忘了他?為何要忘了他?甚麼亂七八糟的!
江拾月走進來時就看到江芸望著帳頂出神。
“你終於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準備帶你回曇靈谷了。”
江拾月上前給她?拉了起來,拿出手巾擦拭著,“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醫術的底線。”
“上次榕城先不說,這次暉陽你還想怎麼著?玩命嗎?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怎麼變得如?此沉不住氣了?”
“臨山湖與你何干?暉陽又與你何干?”
“我反正是管不了你了,我已經給師父傳信了,讓他老人家來評評理。”
江芸被她?一連貫的說教拉回了思?緒。
“你給爹爹傳信了?”
“嗯,三天前,這兒?估計回信快到了。”
讓江拾月傳信,那不得說的天花亂墜的,沒說她?快死了已經很?口下留情了。
她?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祝洺這時從外面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喘著粗氣說:“阿浮不見了!”
“甚麼不見了?”江芸從床上起身,來到他跟前問道。
“我方才去找阿浮,他屋內空空如?也,就連被褥都沒有展開。”
祝洺還沒說完,就看到江芸腳步急切地往外面走。
他們住的地方不大,是一個臨山小院,正好四間屋子。背靠山澗,兩邊有零星的溪流穿山而過,院子前方是一處斷崖,只有右側的一條小路可以下山。
江芸望著乾淨的一塵不染的屋子。
桌上沒有滴落的燈油,難道他昨晚沒回去?
江芸回想著阿浮昨晚的種種舉動,臉上突然扯出一抹微笑,無奈又心痛。
“等?一等?吧,說不定有事出去了。”
祝洺看著江芸那難過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對著江拾月說:“我出去找找。”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昨晚的事情,阿浮說要瞞著。
他察覺到了阿浮異樣的情緒,但沒想到他會不辭而別。他不禁懷疑,用神來筆幫他,是對還是錯。
—
到了傍晚,阿浮依舊沒有回來。
江芸今日?一直待在?他的屋子裡,沒有踏出過半步。
祝洺午時回來,看江芸依舊是那副神情,愣是沒敢上去搭話。
江拾月站在?院子裡,望著阿浮屋子的方向,眯著眼問他:“阿浮為何會不辭而別?”
祝洺搖了搖頭?,問就是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幫肖浮鈺繪心,其他甚麼也沒做。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天幕染上了一層幽藍,山林中時不時傳來幾聲落日?鳥的叫聲。
夜幕垂落時,紀疏雨走進了院子裡。白日?裡祝洺尋找阿浮時,她?差人幫忙找過。
“她?怎麼樣了?”紀疏雨問道。
只見江拾月和祝洺默契十足的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江芸推門而出t?。
江芸自顧自的走到院子裡,坐在?涼亭的凳子上,慢悠悠的倒了杯茶水,然後看向一旁愣眼的三人。
“看甚麼?坐啊。”
江拾月大氣也不敢出,乖乖的走到亭子裡坐下。
阿芸生氣了!
她?生氣了!
以前在?曇靈谷生氣時就這樣,表面很?平靜,跟沒事人一樣,臉上帶著笑可勁兒?瘮她?們。
結局就是,在?往後的幾天裡,能被她?整死。
“這幾日?一直在?安妥災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們,多虧了你們,暉陽才能免遭一難。”紀疏雨心中充滿感激。
“之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疏雨定是萬死不辭。”
江芸望著杯子裡那幾顆茶葉碎渣,輕晃了幾下,說:“無妨,舉手之勞。”
“阿浮的蠱解了嗎?”
“解了。”
“那兩人呢?”
紀疏雨愣了下,隨即想到指的是倉濯二?人,“那是疏雨的私人恩怨,疏雨可以自行解決。”
江芸點了點頭?。
“那顆臨水珠你們可以備為他用,裡面我下了禁制,這道禁制主要是防止珠子碎裂,畢竟裡面裝著一整個臨山湖水。”
“相信你們以後會用得到,那接下來......”紀疏雨說著看向旁邊的二?人。
江拾月看向江芸,她?午時收到了師父的回信,讓她?們務必前往凡妖大會。
“我們明日?會出城,以後,自是有緣再見吧。”江芸說。
紀疏雨點了點頭?。
“希望你們此行,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