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筆中秘境十四 有些人生來就是不同路的……
“有些人生來就是不同路的。”
雲謹看聞離的眼神微沉:“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
“今日, 阿無?的仇不報,咱們一個也別想走。”
雲紀見狀開始掙扎起來:“聞離,你放了我, 我告訴你阿無?怎麼死的。”
聞離眼神輕悠悠的看了過來, 大手一揮,果真放了她。
只見雲紀一個轉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猛地朝聞離心臟處刺去。
“聞離師妹——”雲輕遊驚叫出聲,其他人見此?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聞離一動未動, 只是低頭看了眼穿透她心臟的匕首,那處的衣襟已經被血染溼, 鮮紅一片。
她伸手撫上胸口, 慢慢的,將那匕首拔了出來。
聞離看著懸在掌心上方的匕首。
這匕首她知?道,是師父贈給她的。
雲紀看著悠悠轉身的聞離, 那一刀好像對她沒有造成甚麼傷害。
聞離看她的眼神帶著無?盡的冷漠, 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她嘴角滲著一點血跡,看起來竟有些妖魅。
下?一瞬,聞離掌心的匕首突然調轉了方向,刀尖衝向了雲紀。
雲紀嚇得連連後?退, 不自覺摒住了呼吸。
“你要幹甚麼?”
話音剛落, 只見那匕首疾風一樣飛向雲紀, 直直穿透了她的腹部。
雲紀不可?置信看著前方, 瞳孔驟然睜大。
聞離抬了抬手, 那匕首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她轉身看向雲謹:“雲師還不打?算說嗎?雲師方才也看見了,聞離剛受了傷, 這手還抖著呢。”
“聞離你到底想幹甚麼?快住手!”雲輕遊見狀上前制止道。
聞離撇了他一眼,大手一揮,將人隔絕開來,結界裡只有她們三人。
“以前阿無?常說,師父向來一視同仁,是她拖累了我,是她拖累了雲師府,是她晦氣,她到死都?在怪自己。”
“她最愛的師父,卻縱容人害她。”
聞離說著,看著手裡的匕首,那匕首手柄上刻著一個雲字。
她之前一直想問師父,為甚麼自己姓聞,而不是姓雲,她不也是從小長在雲師府嗎?
現在t?的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她眸眼微抬,手裡的匕首像是一道利劍,直衝向雲紀的小腿,硬生生從中間穿了過去。
“啊——”
雲紀疼的失去了支撐,彎腿跪了下?來。
雲謹見狀臉上終於閃過一絲著急,猛地轉身看向聞離:“聞離,你不是知?道真相了嗎?還想讓我說甚麼?”
“我要讓你親口說出來。”
仙界的雲師最好臉面,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身為雲師,弄丟了自己的法器,這是奇恥大辱,所以她才不惜一切尋到南海。
若是那次晉升的是雲紀,雲謹怕是比任何人都?高興,會昭告雲師府。可?是當晉升的是聞離時,她就只說了句:好自為之。
好一個好自為之。
雲紀緊咬著牙根,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向來驕傲的她不允許自己向聞離屈服,即便?對方比自己強大。
她看聞離的眼神越發?兇狠。
“沒錯,是我害死的她,就是我害死的雲無?。”她突然大喊道。
聞離看著她的眉眼微蹙。
“是我騙她去了南海,是我騙她去了沉淵,至於她的內丹為甚麼會在那海觷獸的肚子?裡,這我就不知?道了。”
“也許是被那海觷獸吃了吧,哈哈哈——”
雲紀說著臉上帶著笑,就好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在雲師府,聞離和雲無?最為交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眾人眼神緊盯著聞離的神情,想看看她接下?來有甚麼舉動。
雲紀看著聞離那越來越沉的臉閃過一絲得意。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就喜歡看聞離吃癟的樣子?,只要聞離不開心,她就開心,只要聞離不痛快,她就痛快。
或許是從師兄維護她的那次開始。
師兄從來沒有那樣維護過一個人,連她都?沒有。
聞離望著眼前笑得大聲的雲紀,唇邊勾起一抹弧度。
她早就猜到了,所以表情上沒甚麼太大的起伏,聞離轉眼看向雲謹,她看聞離的眼神冷漠中帶著點失望。
聞離笑著說:“雲師怎麼看?”
聞離想知?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打?算如何處置雲紀?
“這應該算是殘害同門了吧!”
倘若她還是包庇雲紀,她不介意替雲謹清理門戶。
雲謹頓了下?說:“聞離,你這樣就不算是殘害同門了嗎?”
“呵——”聞離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師這是說的甚麼話?先不說聞離已經離開了雲師府,就算是聞離沒有離開,光憑她害死阿無?這一點,我就不可?能放過她,這才哪到哪。”
她說完轉身看向了不遠處的雲輕遊:“不如我們剛正不阿的大師兄來評判一下?吧。”
雲輕遊看了眼跪地的雲紀,又?看了看雲謹。
他對雲無?不熟悉,只知?道她身子?不好,經常跟在聞離後?面,叫著他輕遊哥哥,是一個樂觀愛笑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原來聞離師妹在雲師殿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怪不得死也要離開這裡。
“師父,她們說的都?是真的嗎?”雲輕遊看著雲謹問。
雲謹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雲無?的死真的跟阿紀,跟師父有關?嗎?”雲輕遊又?問。
雲謹依舊抿唇不語。
聞離眼神淡然蔑視著一眾人,饒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雲輕遊向來克己復禮,她知?道,他不喜歡雲紀,只是師父想讓他喜歡。他表面輕浮散漫,實則比誰都?有原則,甚至有些過於正直。
雲輕遊猶豫了一會兒,道:“殘害同門者,應受萬箭穿心之刑,逐出師門。但聞離,這不能僅憑你的一面之詞就妄下?定論,雲師府的顏面不能受損,事?已至此?,倘若.......”
聞離出聲打?斷他:“雲輕遊,她和雲紀可?是都?親口承認了!”
“聞離,我知?道你跟雲無?交好,但也許她的死......就只是個意外。倘若你心生怨恨,我願代師父,代雲紀受罰,你想怎樣都?行?”
聞離輕笑了聲,點了點頭說:“好,很好。”
她重新看向自己手裡的匕首,“下?一刀我準備釘在她另一隻腿上,你願意代她受嗎?”
“我願意。”
雲紀見狀急了,生怕聞離打?在雲輕遊身上,她大喊道:“輕遊哥哥你別答應她,你有本事?就來打?我,輕遊哥哥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雲謹看著聞離右手凝出白光。
“你願意,但我不樂意。你又?憑甚麼代她受罰?”
聞離冷眼看著他,左手輕輕一揮,掌心上方懸著的匕首衝向身後?的雲紀,從她另一條腿上穿透。
雲紀沒有了支撐,頹然倒地。
“師妹——”
隨著雲輕遊的一聲驚呼,一直暗自凝聚法力的雲謹猛地朝著聞離出掌。
聞離其實餘光一直注意著她,就想看看她能忍到甚麼時候?沒想到還能忍到第三刀。
她一個側身躲過,然後?移到了雲謹後?方,二人招式凌厲且兇狠。雲輕遊見狀來到了雲紀身旁,將她扶了起來。
聞離方才胸口捱了一刀,執行法力使得那處流血更?甚,她此?刻額間已經綿密起汗珠。
從古至今,仙與神都?有著質的區別。
仙法修煉到極致,也不及神的基礎,這便?是那麼多人想要晉升的原因,也是神界與仙界向來不合的根本原因。
聞離即便?受著傷,即便?用一半的神力支撐著結界,也能與雲謹打?個平手,甚至壓她一籌。
雲謹好歹是有官位在身,被自己一躍成神的徒弟壓著打?,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所以她用盡了全力。
聞離凝神靜氣,將全部的神力灌注於右手掌心,準備給雲謹致命一擊。但在這時,她眼神瞥到了自己腕間那閃著藍色光芒的手鍊。
她手偏了一隅,打?在了雲謹左側肩膀。
雲謹悶哼一聲,猛地後?退了幾步吐出一口鮮血。
雲紀這時見聞離對著手鍊出神,她靠在雲輕遊身側,握了握自己手中的步雨鐲。
忽然,她將手裡的步雨鐲對著聞離揮了出去。
聞離一個抬眼,看見銀色閃著光亮的步雨鐲懸在了頭頂上方。
步雨鐲不是壞了嗎?怎麼會在雲紀手上?難怪方才與雲謹對戰的時候覺得她有些力不從心。
步雨鐲怎麼說也是上古神器,是仙界仙尊親手所贈。鐲子?由?玄鐵打?造而成,表面盤刻著龍紋,與日曦輝映。
聞離周身被步雨鐲往外散發?的法力束縛住,動彈不得。
雲紀見聞離被定住,強忍著腿上的疼痛站了起來:“你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落到我手上嗎?”
聞離眼神很是淡定的問她:“步雨鐲怎麼會在你手上?”
“當然是師父給我的。”雲紀說:“你想必是第一次見這步雨鐲吧?”
“神女又?如何?我將來可?是要繼承雲師殿的,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神侍而已。”
聞離餘光注意到了一旁臉色越來越沉的雲謹。
“是嗎?那等你當上了雲師之後?再來跟我比試。”
雲紀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你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她說完用手扶著自己的腿朝著聞離靠近,每靠近一步,那懸在聞離上方的步雨鐲就收緊一分,聞離覺得有一道隱形的繩索在自己的腰腹部越勒越緊。
“這步雨鐲師父交給我之後?,還是第一次使用。”
聞離試著掙扎了幾下?,越掙扎越緊.
“別掙扎了,這步雨鐲唯有密令可?解,不然就算是神君來了也救不了你。”
雲紀將那刺傷自己的匕首攥在手裡細細端詳著,上面還殘留著她的血跡。
下?一刻,她猛地刺向了聞離。
雲紀衝過來的同時,聞離神識裡響起了一道聲音。
“聞離,步雨鐲是上古神器,你的海生一夢也是。”
況且那也未必是真的步雨鐲。
是明邪的聲音。
聞離眼神猛地一揚,微微晃動腕間的手鍊,那手鍊瞬間迸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雲紀被那光芒晃了眼睛,再反應過來時,胸口處插了一把?匕首,手柄握在聞離手中。
她眼神愣住,不可?思議的看著聞離。
步雨鐲依舊懸在她上方,但好似已經不起作用。
“你......”
“雲師竟然拿假的鐲子?哄騙弟子??”
明邪和晉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聞離身後?。
聞離看見明邪的一瞬間,不知?為甚麼,原本繃緊的身子?突然鬆懈下?來。
他看到聞離胸前的一抹紅色,眸色稍冷。
“不可?能......師父?”雲紀雙眼含淚看向雲謹。
“本神君記得,上屆雲師乃是雲鳶,亦是第一屆雲師。而云鳶,應是現任雲師的師父,本神君說的對嗎?”
明邪說著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雲謹。
雲謹看著前方的步雨鐲微微失神。
“聞離,你有想過雲無?的身子?為何一直不好嗎?”明邪說。
聞離皺眉回想著阿無?之前的種?種?舉動。
“想必雲師t?應該知?道其中緣由?。”
原本沉默一直抬首的雲謹,此?時忽然像洩了氣一樣,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阿無?......雲無?......雲鳶......”她口中細數呢喃道。
“無?上凌雲,鳶飛九冥,閒時以待,逢心以行。”
“雲鳶,雲無?......”
“哈哈哈——”
雲謹突然大笑了起來。
“沒錯,雲鳶是我的師父,而云無?.....就是雲鳶的女兒。”
雲謹看著眾人滿是驚訝的目光,笑意更?甚,她瞞的很好,她以為永遠也不會有說出真相的那一天。
“按理說,君位應該是要傳給雲無?的吧。”晉祠疑問道。
明邪看著愣在原地的聞離,她應該猜到了些。
“憑甚麼要傳給她?就因為雲無?是她的女兒?憑甚麼?”雲謹反駁道。
明邪:“傳給誰?又?或者傳與不傳,與你又?有何干?這就是你加害雲師與苛待她女兒的理由??”
雲謹滿眼的不屑:“那又?如何?能者居之。”
“好一個能者居之。”聞離回過神來看著她說。
“我之前不知?道,為何阿無?的傷勢老是好一陣壞一陣的,想必也跟你有關?吧。”
“能者居之,一個多麼有野心的詞啊,但這不是你欺師的理由?。”
聞離朝著雲謹一步一步走近,“你都?有云師府了,為何要那樣對阿無??她好歹是你師父的女兒,你為何還要那樣對她?”
“沒錯,我是有了雲師府,有了這麼大的雲師府,但我沒想到,步雨鐲是認主的!”
“我找遍了雲師府,沒想到她竟然偷偷給了雲無?。”
“沒有步雨鐲,施不了雨,行不了事?,我又?何故執掌雲師殿。”
雲謹看著聞離腕間的那條手鍊。
明邪和晉祠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真相一目瞭然。
晉祠說:“原來聞離手上才是真正的步雨鐲啊!怪不得她前腳剛離開雲師殿,後?腳雲師就謊稱步雨鐲受損,原來竟是這樣啊。”
雲謹神情有些頹然。
她先前按照步雨鐲的特徵,重新打?造了一個相似的。
可?是上古神器哪是那麼容易打?造的,她尋遍了仙界,都?沒有找到那玄鐵。她製成的步雨鐲只能稱得上一個普通的法器而已。
聞離鼻子?一酸,恍然大悟。
她後?退了一步,一個踉蹌險些往後?倒了下?去,立在她身後?的明邪伸手撐在她的腰身。
“所以每次的出行布雨,都?是阿無?來完成的,怪不得她病的越來越重,傷勢一點也不見好.......”
“原來竟是因為這樣......”
催動步雨鐲需要消耗法力,所以她才會越來越虛弱。
聞離回想著以往阿無?的種?種?,無?聲留著淚水,心臟猛地一緊,覺得呼吸越來越不順,她緊抓著自己胸前的衣襟。
那處原本就受著傷,這時鮮血流的更?甚。
很疼,但與受傷無?關?。
隨後?便?猛地嘔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明邪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聞離倒在了他懷裡。
“雲師懷罪,不宜再執掌雲師殿,雲紀殘害同門,依戒律處置,由?晉祠仙君執行,本神君自會稟報天帝。”
明邪說完便?抱著聞離離開了。
晉祠看著他們消失的殘影,撇了撇嘴道:“又?讓本仙君收拾爛攤子?!”
晉祠收了手裡的摺扇,轉眼看著在場的一眾人。
—
在仙界,能引起眾議的無?非就是千年一次的無?眠之境試煉。
無?眠之境裡兇險萬分,關?押著上古魔獸,往年試煉的仙很多,但能活著出來的少之又?少。
試煉分為有無?之境,先行有境,後?過無?境,雙境存活者,方得神位。
今日,是行有境之時。
聞離自那日昏迷之後?,就一直病著,中間渾渾噩噩的醒來過幾次,但服過藥之後?就又?睡了過去,啟朝每過一個時辰都?會來瞧她。
“神君......神君——”
床上的聞離猛地睜開了眼睛,將一旁的啟朝嚇了一跳。
“神君,神君!”
聞離神情慌亂的拉起啟朝,額頭沁出一層汗。
“今日是千年一度的試煉日,神君前去主持了。”
聞離看著周圍的裝飾越來越熟悉,原來是在若華殿,原來是在做夢。
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處,她記得她捱了一刀。
“你都?昏迷十日了,終於看著有點好轉了。”
“十日?”
啟朝點了點頭說:“嗯。”
“不就捱了一刀嗎?怎麼昏迷這麼久?”
啟朝將手裡的湯藥遞給了她,“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神君說醒來後?讓我交代你,雲師殿的事?已經結束了,以後?你就不要再想了。”
“神君何時回來?”
“不知?。”
啟朝說完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聞離撐著床榻起身,起身的那一刻,心臟處傳來一陣刺痛,她捂著胸口走到了屋外,看著若華殿上方的一抹祥雲。
她還是第一次在若華殿見到祥雲。
“為何會有祥雲?”
“那是因為有仙闖過了‘無?’境。”
聞離尋著聲音回頭,看到明邪站在右側的長廊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袍,腰間繫了一條藍白相見的腰帶,長髮?如墨披散在肩側,看她的眼神裡帶著點點笑意。
與先前冷漠的他相比,今日的明邪神君周身縈繞著一股和煦的氣息,眉目如畫,矜貴從容。
“有仙過了‘無?’境就能讓神君這麼開心嗎?”
明邪抬腳朝她走近,眼尾上揚。
“讓我開心的不是這個。”
他說完笑意更?甚。
作者有話說:真的真的還剩最後一章,下章結束秘境副本,感覺好久沒見江芸和阿浮,有點想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