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不知起 “肖浮鈺。”
江芸皺眉看著阿浮背上的咬痕。
她終於明白了方才他為何要做出那一番動作。
江芸伸出的手微微顫抖,久久不敢碰觸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周圍血跡已經凝固,但仍有絲絲黑霧往外擴散,她執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水。
阿浮臉色蒼白,緊抿著唇,額頭上有汗珠滾落,表情看著有些痛苦。
“肖浮鈺。”
她輕喊出聲。
這還是江芸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阿浮之前說過不喜歡別人喊他肖浮鈺,喜歡別人叫他阿浮。
她現在很氣。
她之前同他說過的話,他全都當成了耳旁風。
阿浮長長的睫毛輕顫,抓著她衣服的手鬆了松,依舊雙眸緊閉。
江芸看著被血浸溼的手帕,視線越來越模糊,直至一滴滾燙的淚珠滑落。
阿浮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此刻更顯虛弱,彷彿風一吹就要倒了。他墨髮垂在胸前,赤著上身,汗水一路直下,膚白如玉的面板和那猙獰血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突然,阿浮後頸處一個黑色的圖案吸引了她的視線。
方才她包紮的時候那處還是如肌膚一樣t?雪白,此時卻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印記。
“這是......”
“那是我生來就有的,每當我......”
前方突然傳來了阿浮欲言又止的聲音。
每當他身體升溫時,那印記才會顯現,他也不知道那是甚麼。
江芸聽到聲音後移開了視線,阿浮轉過身來看她。
二人的目光在這昏暗寂靜的空間裡交匯,江芸故意沒有看他。
“阿芸。”阿浮看著她道,呼吸間帶動胸腔起伏。
“明日你非要去那祭祀禮嗎?”
“嗯,轉過去。”她命令道。
阿浮重新轉了回去,江芸開始給他包紮。
溫熱的指腹觸碰到他有些微涼的肌膚,江芸耳尖泛起紅暈,她微微朝前傾身,二人距離近在咫尺,她雙手從後方環了上來。
絲滑柔軟的雲錦衣料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擦著他的面板,江芸聽到了咚咚咚的心跳聲,在這安靜的水牢裡尤為清晰。
不知是誰的。
“你生氣了?”阿浮尋找話題試圖轉移自己越來越亂的思緒。
江芸垂眸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等打完最後一個結方才正眼看他。
“沒有。”
她說完將衣服遞給了他,然後走到一旁坐下。
阿浮鳳眸盯著江芸的一舉一動,穿好衣服後,抬腳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江芸始終沒有看他,只是垂眸想著自己的事情。
他走到她旁邊蹲下,視線與她齊平,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的側臉。
“阿芸就算生氣了也是如此的好看。”他笑著說。
少年笑眼明亮,彷彿裡面有一汪春水。
江芸被那看起來無害的笑容晃了神,眼神有些閃爍。她轉過頭來,試圖躲避那炙烈的目光,背過臉的一霎那雙頰泛紅。
阿浮注意到那抹紅色,唇角弧度越來越深。
他繼續說:“是真的。”
“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好看。”
他半生漂浮於世間,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有玉面書生`歌女琴伶,有環肥燕瘦,也有方桃譬李,但從來都沒有如江芸這般。
他表達有匱不知該如何形容,只覺上輩子應該也是相熟。
阿浮看著江芸好看的側臉,斂了斂笑容,“若我沒有讓你同我來暉陽,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你也就不用被抓去獻祭了。”
我應該保護好你的......
江芸知道他這是又在怪自己了。
她轉過頭看他:“首先,你沒有逼我來暉陽,是我自願的。其次,這一路你都是在聽我的,是我說救沈蒻,是我說的要跟祝洺合作,也是我說的要將計就計尋找水神。”
“阿浮,你沒有錯,是因為我的一意孤行才使你受傷,我才是應該對不起你。”
阿浮搖了搖頭正欲開口,只見江芸突然朝他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他募得愣住,隨後耳邊響起江芸輕輕柔柔的聲音:“所行之事,所遇之人,皆為天定,我們要學會接受。不問前路,不悔後事,隨心而行,那才是我們應該要做的。”
阿浮雙手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肩膀。
“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的選擇我從來都不後悔,我也不允許你後悔。”
“知道了嗎?”
江芸伸手掐了下他的後背。
阿浮埋在她肩側笑了笑說:“嗯,我知道了。”
江芸說完本想撤開他的懷抱,可是眼前人卻越抱越緊。
她沉默了一兒,開始算另外一筆賬。
“我是不是比你厲害?”江芸問道。
“嗯。”
阿浮乖巧的點了點頭,可是剛回答完他就有些後悔了,他知道江芸這話是何意思。
“你明知道我比你厲害,為何次次都要擋在我身前?我做事難道就那麼不考慮後果嗎?”
阿浮愣了瞬,沒有開口說話。
他也不知為何,每次看到江芸受傷的時候他就很氣,恨不得受傷的是他自己,以至於救她都成了自己本能的反應。
他嘴硬道:“男人保護女人那是天經地義,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受傷不成?”
“那也得量力而行啊。”
“我量力了呀!”
“你量個鬼,你身後的傷是白來的啊!”
江芸一把推開了他,伸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服。
“嘶——”阿浮表情吃痛臉都跟著皺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一時沒控制好手勁。”江芸一臉抱歉道。
“誰知道那老巫婆養了這麼一群怪玩意兒?”
“話說明日真要你們祭祀該如何?萬一真有甚麼水怪,那我們怎麼辦?”
阿浮說到祭祀,江芸忽然想起了施展風覺過境時在潭淵裡看的那個男人。
“有沒有水怪我不知道,但水神可能真的有。”
江芸湊近他耳邊說道。
這時一直在隔壁偷聽的祝洺,突然皺眉,怎麼忽然沒有聲音了?
他又換個方向貼了貼耳朵。
還是沒有聲音。
阿浮聽完對著江芸點了點頭。
—
翌日,午時末。
暉陽百姓再聚城南臨山湖。
江芸和江拾月被分別綁在了石柱上,中間是那高大的人身魚石像。那日只是遠遠觀詳,如今近眼看,卻只覺那模樣怖人怪異。
大祭司站在前方面向眾人道:“天佑暉陽,讓吾抓到了擾亂祭祀之人。今為贖罪,以帶罪之人獻祭神靈,望神靈不計錯失繼續佑吾暉陽風調雨順,人道安康。罰其敬禮,神將才憫。”
午時正盛,江芸被太陽光刺的眯了眯眼睛,她望著下方的眾人。
這會兒阿浮應該已經找到了那個男人吧!
阿浮抬眼掃了下四周,這裡本來就沒有人把守,昨日他不知為何竟衝破了結界,既然能破一次,就能再破第二次。
他閉眼回想著昨日的情形。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雙手覆在那水牆結界之上。
只見那原本流動的透明結界在阿浮周身紅光的逼迫下停止了動靜,質地變得堅硬無比。隨後,從阿浮的掌心處一點一點地碎裂。
祝洺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肖浮鈺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瞭然。
“深藏不漏啊兄弟。”
待將祝洺放出來後,阿浮按著昨日江芸與他說的路線朝著潭淵深處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果然看到了江芸所說的亂石。
阿浮雙手環胸,側身退到了一旁,然後鳳眸悠閒的看向祝洺道:“你來。”
祝洺先是愣了一瞬,隨後道:“我這一介柔弱道士,哪比得過肖兄臺您啊!”
阿浮依舊是抱胸看著他,一點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祝洺無奈聳了聳肩道:“行,我來就我來。”
阿浮抬眼看他,只見祝洺直接上手去推了推那幾塊大石。石頭毫無規律的堆砌著,高出人頭少許,像是故意擋住前方的去路。
“你要是隻用蠻力推,我們下輩子也出不去。”
要不是阿芸說試一試他,他可沒功夫在這看傻牛推石,他還等著去救阿芸呢。
祝洺甩了甩手說:“要不你跟我一塊推?”
“你不是御靈師嗎?用法術啊,這一看就有結界。”
祝洺聽到這猶豫了,他之前發過誓,一輩子不使用那個人教的東西。
他依舊沒有動,只是神色稍黯了黯。
阿浮這時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瞬,他們就來到了亂石的另一面,視線也隨之開闊了起來。
入眼的是一個偌大的水池,水池邊緣有道陣法向上迸著源源不斷地靈力,直擊頭頂上方的崖壁,將前方寬闊的地界和池水隔開。
阿浮鳳眸微眯,看向了池中的圓臺,那裡空無一人,沒有江芸所說的那個男人。
“近日本君這兒可是好生熱鬧啊!”
一道飄渺空靈的聲音不知從哪傳到了兩人的耳朵裡,正如昨日那般。
清猷浮在水面之下,仰頭望著生池邊緣立著的兩人,嘴角揚起了微笑。
此時他變回了真身,藍色的魚尾在池底靈活的遊動著。
阿浮望著泛起陣陣漣漪的水面,開口問道:“既然你都看到我們了何不露個面?小爺我說不定還能救你出去呢?”
“好大的口氣?昨日在潭淵裡使用風覺過境的是你?”
清猷從池中探出水面,鎖骨的輪廓在這氤起水霧的生池中若隱若現,下身藍色的寬大魚尾時不時拍打水面。
祝洺望著水池中男人的身形若有所思,這莫不是傳說中的水神?
“不是我,你說的人估計正在被那個老巫婆逼著獻祭。”
“那你們這是?”清猷說完游到了池中的圓臺之上,眨眼間白色的綢質紗衣已然披在了身上。
他半坐著,露出了腰腹下順滑的魚尾。藍色的魚尾輕輕戲水,鱗片表面散發著點點光亮,與他那藍色的晶眸輝映,如星光閃爍,妖冶奪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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