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下祝洺 他耳梢泛起了紅暈。
道長看江芸的眼神一凜,轉而誇讚道:“姑娘眉眼明淨,花容月貌,一看就是仙人之姿。老道我雖有匡扶救世之心,但奈何沒有那匡扶救世之技,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阿浮望著眼前誇江芸的人,目光帶著審視。
“我們白日不替天行道了嗎?帶來的是甚麼?全城追捕?”
道長對著阿浮微微一笑,道:“既已入局,何不順便趟一趟這渾水?”
江芸此時搖了搖頭:“不幹,我們在這人生地不熟,剛進城就惹了眾怒,何必自討苦吃。 ”
“那阿蒻姑娘你們準備如何處置?若是放她回家,大祭司肯定會再次派人綁她行祭祀禮的。”道長故意問道。
江芸右手暗自喚出縛靈,猛地站起身,玉簫抵在他脖頸處,冷聲道:“你那時也在場?你到底是何人?”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小的就只是一個靠算命尋活的道士,當時姑娘鬧出那樣大的動靜,小的身在暉陽城想不知道也難啊。”
“哎呦——”
阿浮伸手將他翹角的假鬍鬚摘了下來。
“你這道士也不真誠啊!有人信嗎?”
“您二位我剛一叫不也來了?”他反駁道。
士可殺,本領不可辱。
他算命可是很準的。
他轉頭看向江芸:“姑娘莫慌,小的願祝您一臂之力。”
“您看那些人都在抓您,我可是還上趕著為您解燃眉之急,心中一片赤誠只為暉陽百姓啊。”他說的很是大義凜然。
江芸輕笑一聲,將縛靈收回,重新坐了回去。
“怎麼?暉陽的事你一個御靈師還搞不定?”
祝洺立馬舔起笑意:“這不勢單力薄嘛?”
“在下祝洺,一位剛雲遊至暉陽一月有餘的小道士,平日裡靠算命卜卦為生。”他正襟危坐道。
江芸眼神睨著他,“說吧,為何非得是我?”
“這不緣分嘛?且不說姑娘一身移行術使得爐火純青,身為御靈師,當然得懲惡揚善不是?”
“還有您這法器看著也不像是尋常之物。”
他說完眼神瞄了下江芸手腕的地方,只見那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個瑩白的鐲子,質地像玉,一看就是方才那玉簫所化。
江芸垂眸順著他的眼神瞥了過去,勾唇一笑。
“所以呢?就讓我來當出頭鳥?”
祝洺連忙否認:“您這說的甚麼話?是懲惡揚善。”
“倘若我們真的揪出那是水怪而並非水神,那可是解救那麼多的無辜童女啊!造福一方水土那可是天大的功德。”
江芸問:“你為何如此篤定那是水怪而並非水神?你還知道些甚麼?”
祝洺輕笑出聲,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就像旁邊這位小兄弟說的,神大都是憐愛世人,大愛蒼生,我可不相信這世上有哪位神需要人命來供奉。”
他突然斂了笑意認真道:“我先前打聽過,暉陽祭祀之前是不需要童女來獻祭的。直到三年前,大祭司說受了水神的旨意,除了每年的基礎供奉外,還要追加兩名童女,送去給他做新娘。”
“時至今日,新娘已獻祭了六位,下落不知所蹤。”
祝洺說完目光注視著對面兩人的神情。
江芸凝眸思索,沒有言語。
阿浮這時開口:“所以你懷疑是水怪作祟,想讓我們查清此事?”
祝洺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以他一人之力做起來是很難的,但是加上眼前的這兩位,尚且可以一搏。
他雲遊一年,去過很多地方,遇到過很多事,但是從沒見過如暉陽祭祀這般。他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探索其中的真相。
阿浮側臉看向江芸,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既然你懷疑,那就自己去查,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做,愛莫能助,告辭。”
江芸說完站起身來,拉起阿浮就走。
祝洺望著二人的背影,喊道:“二位考慮一下啊,我會一直在這等你們的。”
阿浮望著一直牽著他的江芸,“你覺得他在騙我們?”
“騙沒騙我們回去問下沈蒻就知道了。”
是夜,黑沉沉的籠罩著大地,周圍靜悄悄的,月光垂瀉樹梢,落下細碎的黑影,原本偏僻的城西巷在黑夜的襯托下更顯孤寂。
在城西巷的盡頭,有一間破敗的屋子,看起來荒廢已久,她們此時就躲在這裡。
屋簷上的瓦片已經破敗不堪,風一吹就會簌簌作響。屋子裡到處是灰塵和破舊的蜘蛛網,四處都散發著陰森的氣息。
沈蒻攬著已經睡去的沈柔偎在房間一角。
這時門簷突然晃動起來,發出吱呀的聲響,沈蒻猛地朝那處望去。
只見江芸和阿浮先後走了進來。
江拾月見江芸回來了連忙上前問道:“外面情況如何了?”
阿浮聳了聳肩道:“全城通緝。”
沈蒻聽了喉頭一哽,眼角泛紅,連忙朝著江芸她們跪了下來,“阿蒻對不起你們,都是阿蒻連累了你們。”
江芸找了個空地坐下,看向沈蒻,“不怪你,是我們闖了祭祀在先,救你不過是順手之舉。”
“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人。”
江芸想了一下,又問:“你為何會被選為祭祀?”
沈蒻一想到這個就滿腹委屈。
“因為我和妹妹是我們村裡唯一的童女了。”
“你們村?”江拾月問道。
“對。”
“當年我們村發了大水,生還的人寥寥無幾。現在的暉陽城大多是外來人,不是原先我們村子裡的人。”
江芸:“你們村子為何要獻祭童女給水神?”
沈蒻眼神黯了黯,攬著沈柔的手又緊了緊。
“原先是不用獻祭童女的,直到三年前,大祭司領了水神的旨意。”
“大祭司見過水神?”
“對,大祭司不光是暉陽主持祭祀禮的大祭司,還是水神使者,負責傳達水神的旨意。”
沈蒻垂眸望著懷裡睡顏安靜的沈柔,目光悠遠。
“當年村子遭遇水禍後,有些人沒能逃過,但有些人很幸運的得到了水神的降恩,得以存活,大祭司就是其中之一。”
“圓臺上的水神石像就是大祭司所刻,因為她親眼目睹了水神真容,並得了水神的欽點。大水褪去,大祭司帶領著當時存活的人開始重建村子。”
江芸眼神輕眯了下,問她:“你也是當年發大水後活下來的人?”
沈蒻眸眼閃了閃,輕聲笑道:“我娘是。”
那場水禍距今已有三十年之久,恍若隔世。
“祭祀從大水那年起,每年都會舉行不敢懈怠,暉陽也真的在水神的保佑下風調雨順,再沒發生過當年的水禍,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大祭司照常舉行祭祀禮,但那次祭祀得來的不是庇佑,而是連綿七日的大雨。
眾人連忙請求大祭司求問水神,看是否觸到了水神禁忌。但大祭司帶回來的回覆卻是要我們供奉童女獻祭給水神修煉,且必須是倖存者之後。”
江拾月眼底閃過疑惑:“為何必須是倖存者之後?”
阿浮嗤聲道:“因果迴圈。他在那次水禍中救了你們,當然得向你們索求,若是旁人,那可是有損修為的。”
這樣說來,這水神也不像t?是他們說的那樣。
“對,這都是我們的報應,可是要知道救下我們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寧可當年不受這恩惠。”沈蒻苦笑。
“你們真的按照大祭司說的那樣,獻祭了童女?”江芸問道。
“對,獻祭的第二日,連綿七日的大雨停了。”
“那獻祭的童女去哪了?”
沈蒻搖了搖頭,“不知道,再也沒有回來過。有人傳死了,也有人傳當了水神的新娘。”
“你們就沒有懷疑過水神嗎?一個神為何要受活人獻祭?你們就一點不好奇?”
“在暉陽,大祭司的命令不容置疑,違反者,會被關進潭淵。”
沈蒻一想到潭淵就害怕的身子止不住顫抖。
江芸突然想起了白天誤闖進的,那個滿是黑暗空氣中霧濛濛的地方。
她喃喃道:“潭淵......”
“對,就是潭淵,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是大祭司用來懲罰不聽命令之人的地方。”
江芸一直都很好奇,大祭司看著不像是修行者,更不是妖,為何會有法力?
“那你們為何不逃?”阿浮抬眼看她,鳳眸裡帶著審視。
“不管你逃得有多遠,大祭司都會找到你的。”
“之前有村民拒絕獻祭自己的女兒,逃出了暉陽,被大祭司手下的棍奴尋到,關進了潭淵,生死未卜。我剛被選中祭祀時,一個道長也勸我逃,可我放心不下娘和妹妹,萬一大祭司對我娘......”
糟了!沈蒻突然站起身來。
“大祭司不會對我娘做甚麼吧?不行,我要回去。”
江拾月慢悠悠的看著她說:“你回啊,大祭司全程搜尋我們,說不定你還沒到家找到你娘,就被抓了回去。”
沈蒻雙眼含著淚水。
江芸看著相互依偎的沈蒻和沈蒻,輕嘆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阿浮說:“明日去找祝洺吧。”
他們需要一個像祝洺那樣對暉陽熟悉的人。
他說的沒錯,同為御靈師,他會是一個好的幫手。
“打算與他合作了?”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看這情形,這趟渾水已經漫過腳脖了,不趟不行了。”
歷練歷得不就是這些嗎?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江芸和阿浮就重新來到了昨日與祝洺相遇的地方。
江芸望著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人,輕挑了下眉。
阿浮自顧自的坐在了他對面,猛地喊道:“來生意了——”
祝洺被阿浮嚇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條件反射地回道:“一文一卦,不準不要錢。”
在看清二人面目時,又猛地洩了口氣:“我還以為真的來生意了。”
“怎麼?跟我們合作不算生意啊!”江芸笑他。
祝洺隨即換了副臉色,一臉堆笑道:“那當然算,能跟您二位合作那是本道長的福氣。”
“怎麼這麼快就同意了?是不是昨夜老道的一番言語感動了二位,二位決定拔刀相助了?”
江芸小臂撐在阿浮肩上,彎腰看他:“擾亂祭祀本就是我們惹得禍,當然得我們來擺平,但我們人生地不熟,為了避免像昨日一樣,確實需要一個像道長這般對此地瞭如指掌的人來指引一番。”
祝洺對她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榮幸之至。”
“我還有一事想向道長打聽。”江芸說。
“您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道長遊歷人間,不知可否見過這樣一個人。此人頭戴笠帽,身穿道袍,但手上卻拿了一串佛珠。”
祝洺看她的眼神微頓。
阿浮則抬首看向江芸。
江芸頭微微低著,那小巧精緻的耳垂離阿浮鼻尖近在咫尺,獨屬於少女的馨香湧入鼻尖,他耳梢染上了紅暈。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