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靈山崗 林遇鹿笙
榕城外十里處,有一處山崗,名為半靈山崗。
山崗是半靈山的一角,白日滿山蒼翠,夜晚望去就只覺是一幅黑白水墨畫,深沉如水,暈染蒼穹。
江芸在這黑夜裡走著,阿浮緊緊攥著她的衣袖。
她低頭看了眼,勾了勾唇道:“怕了?”
“誰怕了?小爺我怎麼可能會怕!”
正說著,就看見前方地上躺了一個人。
“有人。”他低聲道。
江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走近一看,一身白衣,正是那青湘弟子祝聞雨。
阿浮上前檢視了一番,“他怎麼躺在這?喂醒醒——”
祝聞雨紋絲不動。
江芸蹲下身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無事,只是暈了過去。”
“你們在幹甚麼?”
匆匆趕來的祝聞燈眸光注視的江芸,因為她的手掌隱隱泛著白光。
江芸收起靈力起身,聳了聳肩,退到一旁。
阿浮上前擋在她身前,解釋道:“我們一路追著妖氣跟過來的,剛到此處就看見他躺在這兒,阿芸只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再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
“我們也不知他為何會躺在這兒。”
祝聞燈看了他們一眼,隨後走到聞雨身邊,彎下腰檢視他的情況,右手凝聚靈力,渡給了昏迷的祝聞雨。
下一瞬,他幽幽轉醒。
“師......師兄?”他皺著眉道。
祝聞燈將他扶了起來,問:“發生了何事?你為何會昏倒在此?”
“我一路追著那妖至此,沒想到他卻使陰招,將我給迷暈了,那妖進了這邊的樹林。”他指著前方的一條小道。
“切,沒本事就是沒本事,甚麼使陰招!”阿浮看著他毫不客氣的說。
“你......”
江芸無視他們的吵鬧,眼神望向那片幽暗的樹林。
祝聞燈一直注意著一旁的江芸,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聞燈方才誤會江姑娘了,給姑娘賠不是,如今也有了妖怪的行蹤,不如等天亮再......”
他還沒說完,就看見江芸徑直走向那通往樹林深處的清幽小道。
江芸從小就是一個急性子,天不怕地不怕。
五歲那年第一次試煉,就被爹爹扔進了曇靈谷的後山,那可是南桓山靈獸聚集最多的一個地方。
阿浮見江芸走了,二話不說的跟上。
祝聞雨:“師兄,我們要不要跟上?”
“這麼晚了,夜深露重,江姑娘一個人去太危險。況且榕城妖祟一案青湘自首當其衝,不能讓江姑娘一個人冒險。”說完便朝著江芸離開的方向走。
祝聞雨先是猶豫了一下,但覺得師兄說的有道理,遂連忙跟上。
江芸沿著小道一路深入,青亭鳥泛著白光在前方引路照明。
“這笨鳥還有這本事呢?”阿浮跟在江芸身後鳳眸緊盯著周圍的一切。
“青亭可是神鳥後裔,你以後對它客氣點,別老笨鳥笨鳥的叫。”江芸回頭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江姑娘教訓的是。”
二人一路跟著青亭鳥,往樹林深處走,山林開闊,東方泛白,迎來了天地之間的第一縷陽光。
“阿芸,前面有妖氣——”青亭飛到江芸耳邊道。
只見前方百米處,有一個身影快速移動著。
江芸看到朝著那身影的方向快速奔去。
天還沒亮時,鹿笙就遊走在這靜謐的深山之中。
她很餓,想找點野果吃,但又不想打擾鹿息安睡。
她敏捷的身影在樹與樹之間來回穿梭,有時會彎下腰親吻初生的花朵,有時也會張嘴去接樹葉上因為風動而掉下的露珠。
但她始終抱著一個包裹,那是她給鹿息摘的雲花果,是他最愛吃的果子。
江芸離那身影越來越近,妖氣也越來越濃郁。
她蹙了蹙眉,看向了一旁的阿浮。
“今日摘了這麼多雲花果,鹿息一定很開心。”鹿笙將身上的包裹又緊了緊。
“是蛇妖——”青亭喊道。
鹿笙聽到聲音身子瞬間僵硬了起來,鹿息說過,不能碰到人類。
江芸看著前方的少女,少女上半身與普通女孩無異,穿著一身綠衣,明眸皓齒,清新靈氣。
但下身確有著一條青色的尾巴,泛著點點光澤。
阿浮眉眼微動,人身蛇尾?
鹿笙瘋狂的擺動下身,一個閃身鑽進了旁邊的樹林中。
逃!她腦海裡只有一個字,那就是——逃!
“快追。”江芸施展移行術跟了上去。
青亭一個飛撲直衝那道慌忙出逃的身影。
周圍疾出殘影,帶動了樹葉沙沙作響,濃淡不一的霧氣飄蕩開來,飄渺如煙。
過了一會兒,阿浮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場景。
鹿笙上身被鎖妖繩綁著,眼中充盈著淚水,青亭飛在她頭頂上方,青色的光芒垂瀉下來,縈繞在鹿笙周身,使她動彈不得。
“你們放開我,我沒有害人,我真的沒有害人。”她說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芸望著前方人身蛇尾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變成女的了?”阿浮繞著鹿笙觀察了一圈,指著她說:“不是男的嗎?”
鹿笙看著江芸,她會法術,難道是傳說中的御靈師,完了。
江芸朝她走近一步,道:“你是人還是妖?”
她聲音哽咽道:“我是人,也......也是妖。”
還真是半人半妖啊!合著半妖都讓她給碰上了。
“榕城最近失蹤的人是你做的?”江芸神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不是。”
“那你為何會在這深山之中?”
“我......我....”她吞吞吐吐,不知該怎樣跟她們解釋。
突然這時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大喊出聲:“鹿息快走——”
阿浮回頭,只見一個身穿布衣的少年,臉上一副著急神情。
鹿息醒來之後見鹿笙不在竹屋,就匆匆出來找她,沒曾想卻看見這一幕。
“你們要幹甚麼?為甚麼要綁著鹿笙?”
他想要飛奔到鹿笙身邊,可是江芸和阿浮在前方擋著,他眸眼猩紅。
為甚麼躲到這兒還能有人找到他們?為甚麼就不能放過他們?一定要趕盡殺絕?
“因為她殺了人。”江芸目光看向鹿息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鹿笙哭著解釋道。
鹿息看鹿笙淚眼婆娑,有些著急:“她沒有殺人,是我,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你放了她。”
“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應該是人吧?人怎麼可能吸人的精魄?”阿浮問。
“我沒有吸他們的精魄,我只是綁了他們而已。”
江芸這時回身,雙指併攏輕點鹿笙的眉心。
鹿息望著江芸的舉動,猛地衝了上來,被阿浮擋了過去。
“你別碰她。”
不是這股妖氣。
“江姑娘。”
祝聞燈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飄了過來。
江芸回過身,伸手撐起了自己的裙襬,將鹿笙擋在了身後,下半身的蛇尾全然掩在了青色的衣裙之中。
祝聞燈這時已經站在了她的前方。
“江姑娘,我們找到那蛇妖了,只是那蛇妖法力高強,又讓他給跑了。”他說著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別說我們,再加上你們也不一定打得過。”祝聞雨倒是說的坦然,“她們又是誰?不對,有妖氣。”
“你身後那個是妖對不對?”
他說完揚起手中的長劍,對著江芸的方向。
原本擋著鹿息的阿浮這時鬆開了他,來到了江芸的前方。
鹿息沒有了束縛,猛地奔向鹿笙。
江芸抬眼看向祝聞雨,淡淡道:“是又怎樣?”
“那就請江姑娘讓開,不要擋我青湘山除妖。”他說的義正言辭。
“合著這世上就你一個青湘山唄,我們曇靈谷是吃白飯的唄?”青亭飛在阿浮身側撲閃著翅膀說。
“唉你這個鳥妖說的甚麼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青亭聲音突然拔高:“你才是鳥妖,你全家都是鳥妖,我是神鳥後裔!t?神鳥後裔知道嗎?”
阿浮看著渾身炸毛的青亭鳥,沒忍住笑出了聲。
江芸眼神稍冷,看向了一直未開口的祝聞燈,“青亭說的沒錯,世上修行者千千萬,不是隻有你青湘山。”
“今日我就站在這,你要是想搶,我樂意奉陪。”
她說完伸出雙手結印於胸前,掌心泛起白色的光芒。
祝聞燈見狀出聲制止:“江姑娘莫怪,聞雨年少衝動,一時口不擇言,他不是那個意思。”
“曇靈和青湘本就應和和氣氣,以除妖為己任。既然已經找到了那蛇妖的下落,那我和聞雨就先回榕城驛站與其他師兄師弟們匯合,商議如何除妖一事,先行告退。”
他說完朝著江芸頷首示意,給了祝聞雨一個眼神,便踏上了來時的那條叢林小道。
長風悄然掠過,帶起了一陣冷冽清香。
待二人走後,江芸方轉身看向鹿笙。
鹿笙身上還綁著鎖妖繩,她看著江芸。
她好像跟其他的御靈師不太一樣。
“姐姐,謝謝你。”鹿笙說。
“誰綁的你?”鹿息看著鹿笙問。
鹿笙抬眼看向江芸。
“彆著急謝我,我可沒說要放了你。”
“既然人不是你殺的,那榕城失蹤的人應該與你有關吧?”江芸斂眸摒笑。
鹿笙與鹿息互看了一眼,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鹿息開了口:“是我做的,不關鹿笙的事。”
鹿笙不願他替自己頂罪,連忙道:“不,是我,鹿息是為了我才那樣做的,都是因為我,姐姐你不要殺他,鹿笙願一人承擔。”
江芸突然覺得有些頭大,輕扶了下額。
“那些失蹤的人在哪?”阿浮問。
“只要我帶你們去,你們就能放了鹿笙?”鹿息看著江芸說。
“如果那些人還活著的話。”江芸補充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