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宿城隍 “你沒有家嗎?”
江芸看了下四周,天色已晚,需要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她回身看向阿浮,“你別再跟著我了。”
“為何?你瞭解榕城嗎?你知曉榕城目前的局勢嗎?榕城哪些人受害你知道嗎?”
阿浮的三連問問的她啞口無言。
江芸凝眉思考了片刻,她容易迷路,確實需要個引路人,遂又改口道:“太晚了,找個地方落腳。”
“好嘞,您這邊請。”阿浮一臉諂笑引領著她朝前走。
過了不久後,江芸看著前方的一處破廟,陷入了深思。
青亭站在她肩膀上,轉頭看向一臉笑意的阿浮,道:“你別說今晚要在這歇腳?”
“這不好嗎?能擋風能避雨,關鍵是——不要錢。”他說完推著一臉沉思的江芸朝前走。
城隍廟供奉的是水庸神,意愈保佑一方水土安康,可是這廟竟如此破敗。
想必是人們對他已經失去了信任,不再愛護這座神邸。
阿浮帶著江芸來到一座石像面前,金身脫落,紅色的石皮片片裂開,兀立如柱。
牆壁斑駁,可以看到內裡錯落的石磚,兩人粗的紅色石柱,支撐著那險些要碎裂的屋頂。
阿浮站在神像前,雙手合十,三叩九拜,唸唸有詞:“城隍大老爺慈悲,信男無處可去,特來借住一晚,改日一定多帶些供奉來孝敬您。”
江芸看他神叨叨的樣子,特想給他一腳。
“你告訴我這哪裡能住?”
阿浮這時起身,帶著她朝石像後走去。
只見越往裡走,視野越開闊,石像的後方有一個四方的屋子,較前庭更隱蔽。
門邊掛著一條條破爛的紅布搖搖曳曳,詭異生悸,沒有窗戶,潮氣很重。
最裡面的牆壁一側,有一個木架床,上面鋪了一層棉被,其他甚麼也沒有。
江芸回過頭看他,“這裡有人住了。”
阿浮嘴角揚起笑容,走到床邊自顧自的躺了上去,有些炫耀的說:“怎麼樣?小爺我親手做的。”
“你一直住在這裡?”她問道。
“對啊。”
“你沒有家嗎?”
他眉眼含笑,語氣故作輕鬆:“家是甚麼?從來沒有過。小爺以地為床以天為被,照樣活的自在快樂。”
“來,小爺我大發慈悲今日把床讓給你了。”他說完站起身來。
“那你呢?”江芸抬眼看他。
阿浮只是聳了聳肩,揚唇懶懶道:“我去外面幫你守著。”
江芸望著他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一回頭髮現青亭早已躺在了草蓆一角,挺著圓鼓鼓的肚子。
是夜,黑沉沉的夜,幽靜寒涼,沒有一點光亮。
江芸在黑暗裡瞪著大大的眼睛。
可能是第一次在外面過夜,她沒有半點睡意,倒是旁邊的青亭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
她坐起身來,眼神看向門口的方向,朝外面走。
偌大的神像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怖人,巨大的陰影將她包裹,她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阿浮呢?
她看著空蕩的廟宇,寂靜如斯。
“阿浮唔......”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巴,拉至石像後方,隨後耳邊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噓,別出聲。”
江芸微蹙了蹙眉。
“這破廟看著如此瘮人,不會有鬼吧?”一道惴惴不安的聲音自前方傳來,江芸將阿浮的手拿開。
阿浮垂眸看了過來,少女極為清麗的小臉上神色無比認真。膚白細膩,鼻樑高挺秀氣,睫羽纖長,微微抿著唇。
“怕甚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怎麼你白天做虧心事了?”另一個人開口嘲笑道。
“那還不是都怪你,大路不走,非要走山路,結果包裹都弄丟了。”
男人卻不以為然,“還不是因為你膽小,連個包裹都看不住,一條蛇都嚇得你屁滾尿流的。好了,先在這湊合一晚,明日天亮再想辦法。”
男人說完開始打量起這個破廟。
“聽聞最近榕城不太平,有妖作祟,專吸人精魄,萬一我們......”
“好了,你再說下去,真把那邪祟給招來,咱就吃不了兜著走了。趕緊歇腳度過今晚,明日兄弟把傳家寶賣了,帶你去住客棧行吧。”男人走到牆邊蹲下,雙手揣進袖子,席地而躺。
不一會兒,破廟又恢復了寂靜。
城隍廟的後方,有一條偏僻的小巷,小巷的盡頭被吞沒在黑暗中,霧氣凝聚不散,偶有一兩個醉醺醺的人影走過。
江芸重新回到了屋子裡,隨後撚了個隔音訣。
她看著靠牆而站的阿浮,問道:“你知道些甚麼?”
“甚麼?”
“榕城的事。”
他撇了撇嘴道:“我也是剛到榕城不久......”
“剛落腳榕城就遇見了那幾個穿白衣服的御靈師,天天追著我跑,認為榕城失蹤的人跟我有關,甩都甩不掉。”
“失蹤?不是說都遇害了嗎?”
“是生死未卜。”
“那你呢?”江芸抬眼問他,“你為何會來熔城?又為何要一直跟著我?”
她頓了下又說道:“我不喜歡人騙我。”
阿浮看她的目光閃了閃,端正了身子,認真道:“笨鳥說的沒錯。”
“世道艱難,人要生存,妖當然也要生存,況且我還是半妖。”
“我遇見過很多的御靈師,練就了一身逃跑的本領,也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半月前剛到榕城,那時榕城就已經有傳妖獸傷人了。”
“我承認我一開始就是倚仗你御靈師的身份,因為你說御靈師不是以除妖為己任。”
他邊說著,邊觀察對面人的神情。
如果有辦法,誰也不會選擇一直流浪,他沒甚麼大的本事,只能一直逃。
可江芸的話輕輕地,就像是一片羽毛,打在身上不痛不癢,但每每回想起來,卻滿是酸澀。
他繼續說著:“我初到榕城不明不白的被叩了這麼大一頂高帽,心中實在不甘,我討厭御靈師,討厭被冤枉。”
“但我不討厭你,江芸。”
“你們曇靈谷不是一直都奉行解執念嗎?”
江芸沒有說話,就一直看著他,讓人猜不透在想甚麼。
石室內陷入了安靜,青亭不知何時醒了,也同江芸一樣望著對面單薄的少年。
過了一會兒,旁邊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
青亭坐在草蓆上,眼淚如珠子一樣的往下掉。
“太可憐了,同樣是妖,你真的是太可憐了......”
說完又好像想到了甚麼,止住了哭泣,它才不是妖,它是神鳥後裔!
那也挺可憐的。
江芸瞥了它一眼,揚眸看向阿浮:“我可以幫你,但事成之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在這期間我會盡我所能的保證你的安危。”
阿浮臉上瞬間揚起了笑容,“甚麼事?”
江芸故作神秘道:“事成之後再說。”
她說完拿起一旁的被子扔給他,“太晚了,先睡吧。”
隨後躺在了草蓆上,閉上了眼睛,熄了結界裡的光亮。
阿浮將被子隨意的鋪在地上,躺了下去,目光看向江芸的方向,那處傳來了淺淺的呼吸聲。
—
河傾月落,初陽升起,街上就已經人影憧憧。
城隍廟裡棲息小憩的人已經沒了身影,廟宇還如先前一般,破落殘敗,像沒有人住過一樣。
阿浮和江芸走在榕城的街道上。
昨日進城時天色已晚,今日一見,才發覺榕城是一個如此有生息的地方。
青磚黛瓦,河水靜美。
榕城有一條內城河,橫亙中間,店肆依水而建。一棵長了好幾圈年輪的老樹,嵌在紅牆之中,樹冠遮天,下方是洗衣鬧水的婦孺,言談甚歡。
“真好。”
江芸轉頭看向阿浮。
阿浮聳了聳肩,繼續朝前走。
二人來到了一處早點攤坐下,點了些吃食。
“聽說了嗎?昨晚又有人遇害了,活生生被吸走了精魄,屍體都成了乾屍,不是妖還能是甚麼?”
二人拿包子的手頓了頓,紛紛側耳。
另一個人說:“前幾起失蹤的人還沒找到,現在哪有人晚上敢出門啊,一不小心就要丟了性命呦。”
“縣尹不是說上報官家,上頭會派修行者來除妖嗎?怎麼還能有妖作祟?”
“以後還是小心點為好。”那人說完猛喝了一口菜粥,正欲起身,旁邊圍過來了一男一女。
“這位兄臺,不知城內昨晚發生了何事,可否仔細講講?”阿浮語氣故作成熟道。
“你們看著不像是榕城人吧?”兄臺又重新坐了下來。
江芸說:“我們昨日才來了榕城。”
另一位兄臺連忙勸道:“榕城最近不太平,你們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不然哪天丟了小命都不知道。昨晚老城隍後方的那條小巷盡頭,有人被活活吸了精魄,橫死在了街邊。今早出攤的鐵柺劉正好撞見了那屍體,嚇得現在躲在家裡都不敢出來。”
“要想活t?命,趕緊離開這。”
男人說完嚥了最後一口包子,便起身離開了。
江芸望著那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老城隍的後方?為何昨夜她沒感覺到附近有妖氣?
御靈師從修煉開始,就會對妖氣特別敏感,除非特意掩蓋,不然不可能察覺不到。
就像旁邊的這隻妖,渾身散發著誘人的味道。
想必是知道城裡已經有御靈師了。
“青湘那群笨蛋。”她沒忍住吐槽出聲。
正喝著粥的阿浮抬頭看她,眼神疑問道:“怎麼了?”
“沒事,吃完去城隍廟後方的小巷探探。”
“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