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谷歷練 青湘絕後患,曇靈解執念。
絳辰一襲白衣立在衡河上方,垂眸望著那平靜的水面。
相如法陣千年不曾動搖,長乘卻說有人闖進了水眼封印,自從母尊將這裡封印,他已經很久不曾來過此地了。
一道白光從水裡疾速而出,長乘立在了絳辰後方,“回主人,封印不曾動搖,但封印裡闖進了一個凡人。”
長乘,上古神劍引寂劍劍靈。
絳辰目光微頓,凡人?
“那凡人......”長乘欲言又止。
“怎麼?”
“那凡人長得與阿妘一模一樣。”他看清那人模樣時也被嚇了一跳。
阿妘被主人罰去凡間歷劫,沒曾想竟是封印應陰之地。
金光一閃,河面泛起陣陣細碎的漣漪,煙波浩渺,波光粼粼。
江芸此時正拎著青亭在結界裡走著。
身後是沉睡巨龍,身前是黑霧深淵。
“阿芸,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出去啊,不會被一直困在這兒吧?”
“這會兒爹爹應該發現我不在思天澗了吧......”
她揉了揉肚子,好餓,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可是......”青亭話還沒說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躲進了江芸的衣袖裡。
因為她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息,而且那氣息很危險。
江芸低頭看了眼,只覺得她是犯懶,繼續往前走。
忽然前方的黑霧變得越來越淡,視野豁然開闊了起來,她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形。
一道白光入眼,前方立了個一襲白衣的男人。
男人覆手而立,眼眸明淨如水,髮束金冠,身姿挺拔如雪後松竹,渾身泛著淡淡的仙氣。
眉眼如畫,望著江芸的墨睫微微眨動。
江芸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神仙?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僅好看,聲音還好聽。
嘶~
江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袖,又抬頭看向絳辰,“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t?”
衣袖裡瑟瑟發抖的青亭大氣也不敢出。
絳辰抬了抬眼,目光微暗。
“我只是誤闖進了陣法,但現在好像出不去了。”她看著他繼續說道。
絳辰眼神看向封印的地方,巨龍閉眼沉睡,如之前一般,並無波動。又回身看向江芸,大手一揮。
江芸被白光晃了眼睛,只覺頭腦一沉,便昏了過去。絳辰一個閃身來到她身旁,江芸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她,一雙桃花眼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中和了些許的鋒利與冷漠。
沒想到她竟轉世到了曇靈谷,這會是巧合嗎?
隨後身形一閃,下一瞬便來到了衡河岸邊。
江芸依舊靠在他肩上。
絳辰眼神睨向她衣袖的地方,薄唇輕啟,“青亭鳥。”
下一刻只見江芸的袖子微微擺動,一道青光劃過,青亭撲扇著翅膀立在絳辰前方。
“青亭見過天帝。”
絳辰看著她道:“切記不可干預歷劫。”
“是,天帝。”
青亭抖了抖鳥身,它剛剛已經領教過了。
他又說:“縛靈剛剛已經覺醒,它本就是阿妘的命定神器,但終不是凡物。隨著她靈力的精進,能驅使縛靈的神力也會越來越強。”
“但好在神器認主,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你既然跟在她身邊,就小心監督,只要不干涉命軌走向即可。助她完成渡劫,方能重歸神位。”
青亭恭敬的彎了彎頭身,“是,青亭領命。”
絳辰看了眼江芸,攔腰抱起她,走向不遠處一棵大樹旁,將她放了下來。
清雋身影卓然而立,溫潤的眸子望著她,唇邊勾起一抹的淡淡的弧度。
青亭望向天上的一抹殘雲,風輕拂起,晴雲輕漾,驚落梧桐。
“天帝還是很關心阿芸的嘛!”它剛說完,察覺異樣風起,一回頭,便發現江錦麟帶著人浩浩蕩蕩地朝這邊駛來。
它晃了晃身形,重新飛入了江芸的袖中。
江疑見江芸躺在樹下,一個跨步上前,彎腰蹲下,伸手試探她的鼻息。
江錦麟看著昏在樹下的江芸,又望了望不遠處的衡河流水。水面潺流不息,如清澈碎玉,柔婉禪靜。
江疑抬起頭看著江錦麟道:“師父,阿芸只是昏迷,其他無礙。”
“將她先帶回芸室。”
“是。”隨後彎腰將她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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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室坐落在曇靈谷的北邊,左鄰學堂,背鄰後山,後山有一處花院,裡面奇花異草遍地,靈蝶翩飛,也是古伯的棲息地。
江芸一有閒暇就會躲在那裡,聽古伯講萬物典裡的故事。
江拾月坐在床邊望了眼睡著的江芸,隨後將目光轉向立在藤架上的青亭。
“小青亭,你不是去尋阿芸了,阿芸為何會躺在衡河邊上?”
“青亭也不知。”它很無辜的眨了幾下眼睛。
這時床上的江芸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喊道:“青亭!!我好像看到神仙了——”
青亭聽到猛地朝前栽了下去,“什......甚麼!?”
江拾月從床尾默默的移到了江芸面前,朝她貼近:“神仙?長得好看嗎?”
“好看,但我好像沒瞧清楚模樣。”
她努力回想腦海中的白色身影,可是不管怎樣,那抹身影始終是模糊的。
江拾月撇了撇嘴,“做夢吧你,快醒醒,沒瞧清楚模樣怎知長得好看?”
神仙應該是好看的吧......
但她實在是想不起來他長甚麼樣子,也許真的是做夢。
江芸很快接受了這個說辭,她扭了扭脖子,這一覺睡得很是舒服,比思天澗的硬石板舒服多了。
想到這兒,她不禁疑問:“我不是待在思天澗嗎?怎麼在芸室?”
她記得與青亭掉入了思天澗池水的漩渦之中,然後......然後就在這兒了。
江拾月起身給她倒了杯茶水,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躺在衡河邊上?”
江芸輕挑了下眉,然後看向一旁極力隱匿自己身形的青亭鳥。
青亭飛身來到江芸眼前,繞著她看了又看,難道是天帝?
“青亭也不記得發生了何事。”
江拾月這時打斷了她們,“好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都快兩日沒吃東西了,餓不餓?我給你做好吃的。”
江拾月的廚藝在曇靈谷可是一絕。
江芸看著青亭,總覺得它知道點甚麼,正想接著追問,被江拾月一把從床上拉了起來。
“快快快。”江拾月拉著她一路出了芸室。
—
傍晚,江芸躺在樹幹上,望著曇靈谷上方的天空。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輕風裹身。
“古伯,你見過神仙嗎?”
只見眼前樹枝晃了晃,“老夫從未出過這曇靈谷,何來見過神仙一說?”
“你想出谷看看嗎?”
“阿芸想出谷看看嗎?”他突然反問。
“想,又不想。”
她從小長在曇靈谷,從沒離開過一步,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師兄們常常出谷歷練,就因為她靈力弱,爹爹從沒讓她出去過。
不想,是因為不想離開爹爹。
江芸從沒見過孃親,爹爹說孃親是生她的時候去世的,她怕爹爹傷心也不敢多問。
江芸雖自小頑皮,但對江錦麟向來是言聽計從。她在幼時就對著孃親的墓偷偷發過誓,一定會替孃親好好愛爹爹。
“阿芸。”
江錦麟不知何時來到了古樹旁,立在下方,抬頭望著樹幹上發呆的江芸。
江芸聽到聲音坐起身來,飛身而下,落在他前方。
“爹爹。”
江錦麟看著眼前的江芸,少女明眸皓齒,容顏秀麗明妍,意氣風發,與她孃親一樣,是一個朝氣明媚的人。
“在這做甚麼?”
“賞月。”
江芸此時臉上閃過一絲羞赧。
這還是她出思天澗之後第一次見江錦麟,她更不知是江錦麟帶人找到的她。
江錦麟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到一旁坐下。
微風輕拂帶起樹葉,傳來一陣窸窣沙響,吹散了江芸臉上的紅暈。
“還怨爹爹?”
“阿芸不怨。”
江錦麟目光望向遠方,道:“馭心術是高階御靈師的必經之路,也是我曇靈一派的獨門秘術,它與青湘不同的是,青湘御妖絕後患,曇靈御妖解執念。”
“天地六合之間,群山浩海之內,眾生皆平等。人有執念,妖又何故沒有。執念無錯,錯的是有因無果。”
“心有不甘,難免生怨。”
江芸側臉看他,眸底有光亮漾起。
“知道你的名字有何來意嗎?”
她搖了搖頭。
江錦麟眉眼突然柔和了起來,“是你娘取的。”
“芸觀萬物,一笑此生。”
“所以你知曉爹爹為何逼你修煉馭心術了嗎?咱們小阿芸肩上可是覆著芸芸眾生。”
“爹爹對不起。”
江錦麟轉頭看她,“為何要說對不起?”
“因為阿芸學不會馭心術。”
他看江芸垂下眼,終是有些不忍:“學不會馭心術是因為阿芸還小,經歷的少。是爹爹的錯,爹爹太過心急。”
“所以爹爹決定了,從明日起,出谷歷練。”
“誰?”
“還能有誰。”
江錦麟伸手給了她當頭一棒。
“我?”她愕然道。
“爹爹之前不是不允阿芸下山嗎?”
江錦麟轉身面向那佇立於天地間的古樹,夜色瀰漫,皓月給它渡了一層霧色,闃寂森然。
“谷中弟子成年之後,或習得馭心術之後都會出谷歷練。阿芸及笄已過,雖尚未習得馭心術,但你那日不是信誓旦旦說,不會馭心術照樣可以當御靈師嗎?”
“況且馭心術不能急於求成,全在一個悟字,或許經事之後,自水到渠成。”
江芸抿了抿唇,問道:“阿芸獨自一人出谷嗎?”
“地方官報,在南桓約百里外,有一榕城,常有人失蹤,懷有妖作祟,便上報官方,爹爹也是今日才收到密信。”
“你師兄他們已前往凡妖大會,你先前去查探一番,屆時前往上丘與我們匯合即可。”
江芸點了點頭,眸底興致燃起,略顯興奮道:“曇靈谷江芸定不辱使命。”
江錦麟看她突然變了一番臉色,全然沒有了剛才的萎靡,笑著囑咐道:“切記,萬事以自己的安危為重,有事喚靈鷹。”
“爹爹放心,阿芸打不過會跑的,阿芸的移行術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她兀自得意道。
他伸手覆在她發頂,眼底寵溺溢位,笑著說:“願阿芸此行,得道生心,芸觀萬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