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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死也不會放過她

2026-05-17 作者:不溯生

第107章 第 107 章 死也不會放過她

月光一照, 姚黛蟬面上的淚珠亮得驚人。

崔雲柯捂唇,示意汪百戶先出去。隔一道門檻,他蹙眉走過來, 將她拉回溫暖的房中:“怎麼起了?可是褥子薄了些?”

姚黛蟬恍若未聞。她直勾勾望著他的臉, 原來短短兩天,崔雲柯又消瘦了許多?。

崔雲柯默了默,目光逐一瞧過她微微發?抖的身子:“回去睡吧,我去捧褥子。”

此等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卻一派若無其事。

淚模糊了視線, 姚黛蟬一張嘴,鹹燙的水滴便不斷地落在?舌尖, “汪百戶的話甚麼意思?你和我說實話。”

她哽咽, 大力?抓住他的衣襟,“不許騙我!”

“並無甚麼大礙——咳!”崔雲柯又咳了聲,被姚黛蟬力?道帶著一拽, 驀而一個踉蹌, 撲倒在?她的懷中。

“崔雲柯!”姚黛蟬驚叫,被重量壓得趔趄後退差點栽倒,勉強才?能站穩。懷中的軀體動了動,悶悶吐出一聲“抱歉”, 便撐地欲要起身。

姚黛蟬忙抓住他的手?, 不顧崔雲柯的牴觸揚聲叫崔祿前來。

將他扶到榻上, 崔雲柯的薄唇已然沒?有一絲血色。姚黛蟬坐在?他身邊, 顰眉瞪著崔祿。崔祿理虧撓頭, 簡略地道明瞭來去。

姚黛蟬一震:“所以?你們都在?瞞著我?二旬不到,便是半個月的時間。才?半個月……難怪你提前回來。”

崔祿啞口,轉看榻上半闔目的青年, 也忍不住背過身抹淚。

“夫人,二爺只是不想你傷心。若是無毒藥的牽制,恭王焉能放心二爺在?軍中效力?。”

姚黛蟬心口被狠揪了把,一瞬想要怒罵崔雲柯。卻在?看到他淡然的神?態時陡然無話。

“怎麼辦,怎麼辦?”

她牽緊那隻大手?,甫一握上,便驚覺這手?的虛乏。

從前她在?這雙手?底下毫無招架之力?,甚至前半夜,他還能面無異色地將她抱起。這時竟軟趴趴的,連反握她的力?量都沒?有。

床上的青年醞釀了多?時,方?才?看著她,慢慢道:“莫怕,我只是有些累,睡一覺便好…”

“好”這字還沒?說完,一口紫黑色的血液抑制不住地自唇邊流下。伴著他抑制不住的咳嗽聲,也將零星的血跡點上了姚黛蟬的眼尾眉骨。

溼熱的觸感打在?肌膚上,姚黛蟬愣住,顫顫巍巍地摸上他略有凹陷的臉頰,再也無法阻擋眼淚的決堤,“崔雲柯,你不是無所不能,最有本事了嗎?你怎麼會讓人害成這樣?”

她不住地用袖子去擦他唇邊的血,卻越擦越多?,越擦越慌亂,“崔雲柯,你說話啊!藥呢,山參,靈芝……府庫裡不是有藥嗎???”

姚黛蟬呆滯了片刻,猛地抓住崔祿的衣袖,厲聲:“藥呢!”

崔祿雙目通紅,“夫人,沒?用的。”

姚黛蟬如遭雷擊。

“嘉行郡主逃去了更北的胡人部落,已有些日子沒?有蹤跡。這幾月,御醫一直研製著二爺的毒,卻始終未得其所。其根源或許並非我朝的藥物,而是來自海外。”

崔祿長嘆:“恭王藩地的建昌臨近兩江,這些年得了不少海外的奇珍異寶,來去難以?一短短几個月就查清。陛下已秘密下令關閉沿海部分碼頭,用以?尋藥。只是,大海茫茫,便是找到了……”

他搖頭,亦是淚流滿面,“怕也來不及了。”

房中死寂多?時。捉在?他袖子上的手?一點一點鬆開?。

崔祿捏拳,但見姚黛蟬坐在?崔雲柯身邊,彷彿被抽走了生息。

他呼吸艱難,不忍再看。

“夫人好好陪二爺這一程吧。”

門發?出輕輕地響動。崔祿退了出去好些時候。姚黛蟬仍怔怔看著崔雲柯的臉。

青年眉頭輕蹙,不難想象他在?忍受怎樣的痛楚。素來矜傲的鳳眼閉合著,安詳得彷彿已經沒?有呼吸。

外頭的煙火還在?不斷地燃響。大好的除夕夜,京畿的大街小巷都熱鬧非凡,因為?屢次扭轉的捷報,百姓都與國同?樂,開?心地期盼著新一年的來臨。

而親手?締造這歡樂的人,卻安靜地躺在?這方?不大的屋舍裡快速地凋零。他的祖母,父兄,無一人知?道他即將死去。

姚黛蟬猛地站起身來,全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不應當的……”

不應當!

海外…恭王。

南方?!

姚黛蟬胡亂擦了一通臉,隨意披了件衣裳便衝出了侯府。

馬五茫然地問她要去哪兒,姚黛蟬愣了一下,腦中突然躥出一個人。

“雲翹!”

商賈的訊息總是最為靈通,雲翹也是南人,或許知?道呢?

只要有一點希望,姚黛蟬便有了無限動力?。

然而馬車行駛到雲翹在京中的落腳點,卻被告知?她已經再度離開?,去往遼東尋找崔雲筏。

姚黛蟬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前,絕望了一瞬便立即調轉了方?向。

雲翹不在?,她就自己去找路子。

可崔雲柯如何是好?

姚黛蟬難以?放下他獨身在?侯府。幾番思忖,命崔祿和汪百戶將他抬上車一起走。

自她回來崔雲柯便一直睡著。兩人對她的決定都感到無措,卻也無法將崔雲柯叫醒,問一問他到底該怎麼做。

看姚黛蟬無比堅定,崔祿也咬牙拍板,決心死馬當活馬醫。

北方?大雪連天,姚黛蟬決定先去路好走的南方?。汪百戶則帶人前去北方?尋找嘉行郡主。

不等老夫人問,姚黛蟬便帶上禎兒出發?了。

閒著沒?事,她便抱著禎兒摸崔雲柯的手?、臉。一家三口總是要在?一起的。不論結果?如何?,姚黛蟬都t?要禎兒記住——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爹。

她告訴他,從前她說的壞話都不作數。其實他爹極為?厲害,是大鄴朝第一等的佳公子,文曲星投胎的天才?。

禎兒聽她絮叨,依然不作聲,偶爾張張嘴。看崔雲柯的時間卻比從前都要長。

然而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剛行了百里路,崔雲柯便被顛簸地又噴了一回血。

姚黛蟬慌亂了會兒便鎮定下來,快速地為?他擦洗更換衣物。

崔雲柯短暫地醒了片刻,見眼前熟悉的車頂,一邊趴伏在?他身邊、秀眉顰起的姚黛蟬,和睜著眼直直看他的禎哥兒,驀而也明白了她打算做甚麼。

他微默,欲言又止。

毒藥一事略有些超乎他的掌控,致使不必要的麻煩叢生。可另一面來看,卻似乎也是一件微妙的好事。

他昏迷著,卻並非不能感知?到外界的聲音。每到僻靜些的地方?,那道黃鸝一樣的女聲就會開?始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地和兒子說著他的本事。起初總是冷靜的,到了半途便忍不住帶上了哭腔,可末了,又會歸於冷靜。

她不說一句擔心。

可是話裡話外都是擔心。

世事從來多?舛。誤打誤撞,他曾在?數個深夜裡為?之煎熬的“真情?”,在?踏上奈何?橋前驟然撲向了他。

母親所言並不對,這世上分明有人愛他。

姚黛蟬愛他。

此番過後,她會把他死死記在?心底,不可能將他忘記。

蒼白的唇扯了扯,崔雲柯安然閉目。

十日很快過去,才?過了江,崔雲柯的毒再度爆發?。

這次的血格外地多?,多?到姚黛蟬以?為?他將全身的血液都吐了出來。所有的上好藥材都用上了也才?不過堪堪制止他第三次吐血。

崔雲柯已經瘦得病骨支離。從前正?正?好的衣衫套在?他身上恍若麻袋。他的面板蒼白得近乎透明,一眼就能看到脖頸上那些淡青色的血管,還在?迅速地蔓延。

姚黛蟬沒?忍住,捂著禎兒的耳朵嗚嗚咽咽地哭了一場。

哭聲喚醒了崔雲柯,腹中的藥材竭力?地吊起他的精神?,崔雲柯竟有了些說話的力?氣。

“莫哭。”

姚黛蟬慌忙捂住一團烏糟的臉,“你醒了?”

崔雲柯淡淡笑笑,“聽你一直哭,難受。”

“哪裡難受?”姚黛蟬無措了瞬,撲到他身邊端詳他。手?才?搭上他腰腹,便被那骨感的大掌輕輕勾住。

“建昌離此起碼還有十日。我應當撐不到那時候了。”他喉頭滾了滾,按下攀升的血氣,平靜道,“陛下欠我一個極大的人情?,必定會極盡補償你和禎哥兒。如今我已正?名聲,將來死訊傳出,天下都要讚頌,為?你讓路。往後你無需看任何?人的眼色,想怎麼過就怎麼過。若你想為?禎哥兒討一個世子的位置,也不會有人敢阻攔你。”

“只是江憶之已經娶親。你想同?他再續前緣,恐怕要為?世俗所不容。若你實在?掛念…我讓崔祿與陛下說一句,也能商議出對策。”他輕咳了咳,面色從容,指尖不捨地又勾了勾。

姚黛蟬雙目通紅,本已經擦去的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又氣又痛,“我才?不信你!”

崔雲柯一默,姚黛蟬咬牙切齒,“你怎可能容忍我改嫁?怕是我一有這念頭,天下人的唾沫就會淹死我!崔雲柯,你少裝,當我不知?道你?”

崔雲柯薄唇微動了動,勾出個不顯的弧度。

姚黛蟬當真瞭解他。

回京的路上,崔雲柯無時不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先殺了她,實現同?生共死的承諾。

可指腹甫一觸及她蓬勃的脈搏,撫到她豐盈的肌膚,那念頭忽而就被拋在?了腦後。

他行將就木,她卻鮮妍如夏花。

強行掐去這朵花為?一根腐木陪葬,天理或許也要遺憾。遑論他們還有一個稚兒。

說這些,不過是讓她更加記牢自己,死也不會放過她。

姚黛蟬忍著怒火與恐慌訓了他幾句,便還是伏在?他身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把人烘暖。

她一刻也不敢錯過崔雲柯的每個表情?,只怕他突然斷氣。

可是世事永遠不遂人願。

剛走到蘇州,車轅便在?半路損毀。

崔祿急急去尋馬市,姚黛蟬抱著崔雲柯的頭,感到滅頂的絕望。江風裹著寒氣,無孔不入。姚黛蟬瑟瑟發?抖,倏地,忽而想到了一個人。

江憶之在?聽聞姚黛蟬求見時,結結實實愣了愣。

作者有話說:明天正文完結啦,可能有幾個番外,沒有替嫁的If和在姚家相遇的If?

感謝大家支援,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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