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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她不記他的仇了

2026-05-17 作者:不溯生

第101章 第 101 章 她不記他的仇了

早朝, 隆景帝望著下頭此起彼伏攻訐崔雲柯的朝臣,長久思忖。

文武百官皆指其棄城而逃、畏戰失土。勸隆景帝不可因?往昔情誼而心慈,要?他降罪崔雲柯以儆效尤。然而這不過是人所?共知?的落井下石手段, 也有明智些的, 指出女真人這次不同?於以往,有集結諸部族大軍南下的野心。

此次動亂的首領烏塔耳更是大放厥詞,道大鄴只文不武,連最後一道防線廣寧衛都已經遣散多年,勢必是他的囊中物。

百官怒罵蠻夷之?餘, 同?一時,到底要?不要?派兵給崔雲柯, 又成了新一輪爭吵的話題。

隆景帝聽得頭痛, 下朝後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回故思殿。

田樸帶著楊映t?真找到人時,隆景帝正立在觀月樓,臨風負手遙望北境。

楊映真看?著那道高高長長的影子, 忽而覺得很是熟悉, 心中還隨之?生?出一股牴觸之?感。

“映真。”隆景帝從樓上下來,面上漾開抹笑。

“世子。”楊映真回神,隨即又道,“……陛下?”

楊映真只習慣喚隆景帝世子, 無論旁人提醒多少遍都改不掉。隆景帝卻?也受用?, 未曾批評她, 便牽著人在長長的宮道上走動。走著走著, 繞去?了長樂宮。

楊映真認得這個地方, 世子帶她走過好幾次,此地日日有道士僧人唱經,她聽不慣, 覺得瘮得慌。

楊映真轉轉右手腕,忽而被牽進去?,正見?一張供著巨大海燈的無字靈位。

隆景帝看?著靈位,眉心一結,“你?我遲遲無子,可是它在報復?”

楊映真疑惑扭頭。

隆景帝長吁,“那日你?沐雨回來後,我命人偷偷將它挖了出來,打了一張小棺槨,葬到了王家陵園。”

楊映真便記起來了。

大病甦醒後,世子和她說過許多往事。他們之?間本是有個孩子的,卻?因?為奸人暗害而墮了胎。

世上的奸人實在太多,先害了她兄長,又害了她的孩子和右手。楊映真覺得苦惱,聯想到宮中近來若隱若現的風聲,心情變得沉重。

可她不會?安慰人,所?能做的便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隆景帝笑笑,凝重道:“映真,朕想重新召集廣寧衛,絞殺北境蠻夷。你?可願助陣一臂之?力?”

楊映真微愣,不假思索道:“廣寧衛生?來便以保家衛國為使命,我亦然。莫說喚叔伯們,便是我領兵出征都理所?應當。”

她眼中放光:“爹畢生?都為對付韃子而練兵,叔伯們專攻要?害,必然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越過邊境。”

那光芒委實刺眼,隆景帝面色微變,道:“你?是皇后,哪有皇后上陣的道理?”

楊映真一頓,隆景帝又笑,攬住她:“上回繡的妖怪何時好?”

楊映真苦惱皺臉,“世子,我此生?怕是都學?不會?針黹。”

隆景帝嘆氣:“只怕廣寧衛打完了仗朕也撈不著你?一件衣裳。”

楊映真頓覺羞愧,回去?還是拿起了繡繃。

繡上一繡,也能換得練槍的機會?。

秋風寒涼,當日,帝后召集廣寧衛的政令便發了下去?。

還未到達部將們的家中,又有一則令人震驚的訊息飛鴿傳書入了大內。

恭王反了。

羽林衛查去?建昌的王府時,人去?樓空,恭王秘密攜一家老小去?往了遼東,他集結了許多流民匪寇為兵討伐隆景帝。怒罵其登基三年無子有違大體,並?輔以天象佐證,指其即位後大鄴災禍不斷,德行有失,不配帝位。

小道訊息傳言崔雲柯與?恭王有舊,見?狀一拍即合入其麾下效力,不日便要?迎娶他的嫡女嘉行郡主,有意叛君。

崔雲柯的名字就此被定在亂臣賊子上。

姚黛蟬窩在帳子中,聽著外頭紛紛的議論,由衷感到無可奈何。

事情自然不是世人謠傳的那樣。

所?謂的崔雲柯改投恭王,歸根結底,只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

那夜他們千辛萬苦到達衛所?,後腳就被埋伏的女真人伏擊。隨行的侍衛死傷慘重,連汪百戶都傷了一隻胳膊。

生?死攸關的檔口,恭王世子率兵及時出現,將他們一行救下,好生?相待。

哪怕姚黛蟬不通這些政務,也知?道居心叵測官場裡恐怕沒?有那麼多湊巧。恭王世子怕是一早就等好了施展這場救命之?恩。

橫豎入了他們的陣營,無論崔雲柯是怎麼想的,都會?被歸為反賊。

姚黛蟬心事重重。

今日,恭王得勝一座城池,帶兒女們打獵慶賀。崔雲柯作為座上賓,也被要?求陪同?。姚黛蟬一個人在帳子裡坐著愁眉苦臉。

終於等到馬蹄聲,姚黛蟬抬頭,就見?崔雲柯帶著幾隻雪狐回來。

“抱歉,阿蟬。”被恭王強行帶回後,兩人之間便不能明面上親密。趁此時無人,他終於有空坐到她身邊與她說話。

姚黛蟬抿唇。連日的壓力下,為了挽救餘下的隨行兵卒的性命,不讓當地百姓的家園被踏平,崔雲柯與?恭王父子反覆周旋,又瘦了些。她有的只幾分不忍,無力責怪他。

但一想到嘉行郡主,姚黛蟬氣悶,“你和郡主今日玩得高不高興?”

恭王一直惦記崔雲柯這個大才,也十?分惜才。然而被捕當日,崔雲柯雖然表現出一副對隆景帝的薄情失望的模樣,這於恭王卻?還是不夠。

最好的聯盟無非姻親。未經崔雲柯允許,恭王便傳出崔雲柯要?與自己的嫡女成婚的訊息,軍中上下無一不知?。

姚黛蟬本不應該在意的,可一聽就覺得火冒三丈。

便是沒?名分,她也與?崔雲柯拜了天地,有了孩子。這恭王郡主一來,她連通房都不是了。

豈有此理!

姚黛蟬憋著氣,又不知?向誰發火,氣得自己忍不住鬱鬱寡歡。

崔雲柯為她勾起鬢邊碎髮,輕嘆,“我與?郡主涇渭分明。”

姚黛蟬當然也知?道崔雲柯沒?這打算。嘉行郡主驕縱,崔雲柯亦是個暗藏脾氣的人,兩人的性子全然不對付。

架不住嘉行郡主看?得上他啊!

姚黛蟬還想說甚麼,外頭馬兒嘶鳴,女子嬌斥了句,營帳便被掀開。

“崔大人!”

一身戎裝的嘉行郡主掀簾入內,一見?低頭不語,嬌嬌怯怯坐在一旁的姚黛蟬,面色先是冷了冷。再見?邊上的崔雲柯,她指著外頭堆的那幾只白狐貍,笑道:“這些皮子鮮亮,我喜歡得緊,可能給我?”

姚黛蟬袖子裡的手頓時捏緊,餘光暗暗瞥崔雲柯眼,他淡漠道:“郡主喜歡自可取用?。臣再去?打便是。”

嘉行郡主笑容微凝,崔雲柯的疏淡這些日子她已經領教了許多遍,倒也已經習慣。

她掃眼姚黛蟬,命侍女將幾隻狐貍全部拿走。姚黛蟬裝作沒?看?見?,嘉行郡主一笑,轉身出去?了。

外頭立刻有恭王世子命人來叫崔雲柯,他撫撫姚黛蟬的手,“等我回來。”

姚黛蟬咬唇,還不待發火,厚實的帳簾又被掀開。

本該離去?的嘉行郡主似笑非笑,“姚娘子,幫我挑些成婚用?的簪釵布匹罷。”

姚黛蟬心頭一僵,面上卻?還溫柔道好。

嘉行郡主滿意她的順從,揮手,琳琅滿目的衣飾魚貫而入。她取出一支紅寶石簪子瞧了瞧,驀地對一旁端坐的姚黛蟬道:

“我不會?把你?從他身邊趕走,你?不用?怕我。”

姚黛蟬氣息微屏。

嘉行郡主丟了簪子,斜眼瞧姚黛蟬:“崔大人俊美無儔,難以叫人不喜歡。只是他這等人,性子最是執拗,我若因?為一時喜怒下了他的臉面,定會?被他記恨。”

姚黛蟬啞聲。她倒看?得清。

嘉行郡主哼笑:“待我父王謀得帝位,他自然是我的駙馬。我不急於一時,有的是時間與?他相處。姚娘子既能博得他的歡心,想來定有些招數,不妨與?我說說。”

姚黛蟬噎了噎,怎麼可能將那些往事說出。隨意編了些瞎話便閉了嘴。

嘉行郡主思忖片刻,侍女到來,道定好的布料到了,東家請她驗貨。

嘉行郡主也不避著姚黛蟬,點頭應允。漫天飛雪裡,一容貌嬌媚,著鵝黃襖子作婦人打扮的女子笑著入內拜謁。

“郡主安好。”

姚黛蟬頓了頓,陡覺聲音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她抬頭看?去?,一見?來人眼仁一縮,雲翹?!

她立即有了印象,此人確實是當年被她放走的攬芳閣雲翹無疑!

她似乎是蘇杭的商賈……此時,來做生?意?

“石當家,有些日子沒?見?。你?這貨可還與?以前?一般?”

“自然不會?叫郡主失望。”雲翹淺笑,逐一開啟箱子驗貨,忽覺有人在看?她。

她目光一轉,驚見?遠處坐著的姚黛蟬,也是一愣。

好在她收束得極快,半點沒?叫人察覺。拜過郡主就出了門。

侍女道:“這些商賈,哪裡發財往哪裡鑽。”

“他們石家的絲鼎鼎有名,此番兜售給女真能賺上一大筆,我們也有分賬,她若不精明,我可不給她開路。”

嘉行郡主說著便覺可笑。莫看?女真人野蠻,也是曉得愛美的。貴族有了些銀錢便要?購置精美的絲綢,意圖穿得和漢人一樣華麗,也沐一沐衣冠上國的風采。

兩人說了幾句,聽得恭王滿載而歸,也無暇理會?姚黛蟬,起身便走。

姚黛蟬隔了會?兒出去?,餘光掠了掠,驟見?帳子後一道鵝黃色的衣袂。

姚黛蟬眸子閃了閃。

恭王得勝歸來,心情大好,將獵物分發下去?給將士,鼓勵他們再接再厲討伐隆景帝。

姚黛蟬身份尷t?尬,不好上席面,但嘉行郡主說了幾句,她便也被安排到了末尾的女眷裡。

崔雲柯坐在上首,沉默地喝著酒。對於恭王當眾宣言他是軍師的決定依然不認,卻?也沒?有激烈抵抗。

這叫恭王看?出了他堅守下的動搖,還算滿意這些日子來的恩威並?施。

到此便也罷了。未想,半途又來了一行人。竟是女真首領烏塔耳居然遣使者來與?恭王商議一道南下的法子。

又是內外勾結!

姚黛蟬背上出了層冷汗,兩方勢力藏都不藏了,這是勢必要?拿下京畿的決心。

夜晚,她不安地睡去?,果然在翌日聽到了訊息,永靖侯自請討伐逆賊,與?次子割席,已經在北上的路上。

恭王對此嗤笑,有女真人在,他全不懼永靖侯。

同?時的,崔雲柯聽到這個訊息,陷入長久的沉默。恭王與?其暢談一夜,終於見?到他面上出現一抹怨憎。

崔雲柯點了頭,甘為恭王賣命。

恭王大喜。

即便楊總兵的廣寧衛重組成功,沒?了楊總兵這個人,北境的防線依然抵不住他們二者聯合的千軍萬馬。

轉眼一月,永靖侯為首的幾個將領帶著大軍來交戰,奉命緝拿反賊。恭王世子攜崔雲柯與?一眾精通北境地形的女真人迎上,果然大敗永靖侯。

姚黛蟬被單獨安排在一個帳子裡,聽著外頭振聾發聵的打殺聲,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軍營中四處戒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姚黛蟬只敢探頭觀察四周。在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行來後,她鼻子一酸,“二爺。”

趁此時無人,崔雲柯是偷前?來的。他身上血氣濃重,姚黛蟬一聞便覺得反胃,可卻?甚麼都顧不上,她從頭到腳看?過他,急道:“你?最近如何?當真要?與?朝廷為敵?”

姚黛蟬潛意識不信崔雲柯會?真的受人擺佈。但他遭到的不公曆歷在目,身為一個局外人,她一時也難以看?清他在想甚麼。

如今父子相殘,可謂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崔雲柯卻?甚麼也沒?說,凌厲的面頰擋過帳子上的油燈,環住姚黛蟬的腰便大力地銜住她的紅唇。

“二爺……”姚黛蟬瞪大眼,身子瞬即便發軟。情事畢,崔雲柯直挺地鼻尖在她側頰上摩挲許久,薄唇吻著她溼濡的眼角,他嗓音很穩:

“我在。”

姚黛蟬的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確實不該帶你?在身邊。”崔雲柯溫柔地為她理好長裙,將她牽出帳外。

“夫人。”

姚黛蟬驚訝地看?著牽著馬的崔祿,對崔雲柯道:“你?想幹甚麼?”

“恭王不知?百姓疾苦,獲不得長久的人心,又與?蠻夷聯合,我無可能奉他為主。”崔雲柯不知?哪裡取來一件簇新的雪白狐裘,細緻地為她繫好,“今夜會?有人偷襲恭王大營。崔祿帶著你?坐商賈的車離開,你?和禎哥兒在京中等我回來。”

“那你?呢!”姚黛蟬愕住,反手抓住崔雲柯,她眼眶殷紅,“你?怎麼辦!我消失了,你?怎麼辦?”

崔雲柯黑沉的眸子泛了一圈柔波,驀地將她一抱上馬:“恭王需要?我,我不會?有事。”

“崔雲柯!”馬鞭揚起,馬載著驚叫的姚黛蟬跑遠。

頎長的人影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姚黛蟬咬緊牙關,正想試著勒馬,崔祿一旁道:“夫人,爺做好了所?有打算,定會?扭轉局勢,你?只管隨我走。”

姚黛蟬略遲滯。卻?見?崔祿目光灼灼,態度好得前?所?未有。

她一愣,彷彿也為這眼神所?鼓舞,重重點頭。

馬停在一條人煙稀少的道路上。幾輛貨車等候。姚黛蟬心中隱有一股預感,看?清火光下雲翹的容貌後,陡然鬆一口氣。

“雲翹!你?居然還在?”

“不報夫人當年恩情,雲翹怎能安心?”雲翹見?她,陡然也不知?說甚麼,抹了抹淚,緊急讓姚黛蟬上車。

馬鞭再揚。車輪滾動的剎那,一支精騎兵偷襲恭王大營後方,火光沖天。

姚黛蟬坐在車裡,揪著厚實的狐裘遠遠看?著那處,心頭悵然若失。

只盼崔雲柯好好的。

往後,她不記他的仇了。

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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