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崔雲柯,你去死!
既決定?了好好陪崔雲柯這一程, 姚黛蟬便格外?耐心。
崔雲柯牽著她的手,帶她逛過了院子裡的每一角。石上青痕斑駁,彷彿在向姚黛蟬訴說, 他?這兩年來在這條青石路上走過多少次, 去過哪些地方。
“我聽說二爺你這兩年鮮少回侯府,都住在這裡?”
暗室裡分明常常有人打掃,他?卻不住,反而獨自住在府外?這一座小院子。
姚黛蟬不禁想到別處,莫不是他?不想看到有關?她的痕跡?
“易睹物思人, 難以入眠。”崔雲柯略作?沉默,倒不吝回答。
姚黛蟬頓覺脖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
他?卻沒有就題發作?的意思, 只是帶著她跨過門檻, 走進臥房,讓她逐一體會自己生活過的痕跡。
“決定?搬入這裡時,我時常在心中怨恨你。我自問待你千百般好, 卻換不來一點真心。”崔雲柯輕笑, “阿蟬,你是第一個叫我抓心撓肝的人。”
舊事重提,姚黛蟬不知?該不該笑,但他?總歸是不懷怒氣的。
“我此生, 也?從未想過會招惹到二爺這樣執著的人。”
只他?一人, 叫她此生難忘, 斷不敢再假意撩撥旁的男子為自己謀利。有時忍不住惋嘆這身美貌的浪費。
崔雲柯笑容愈深, 許是一切塵埃落定?, 他?脾性極好,“我定?是要執著你一輩子的。”
這話聽著像極了絕境下的打趣,姚黛蟬不以為意, “那我便等著。”
崔雲柯極輕地彎眸,帶著她入內,牽她在書房坐下。
姚黛蟬剛入內,便見房中掛滿了一張張丹青仕女圖。稍加一細看,便發現仕女全都長著自己的臉。
不必想,這定?然是崔雲柯的手筆了。他?六藝俱絕,畫的她也?都惟妙惟肖。姚黛蟬眼中才?下去的酸意又湧了上來,這一時,當?真不知?是怕他?的偏執好,還是恨他?的偏執好。
崔雲柯卻自如地坐入書案前,提筆對她微笑道:“憑記憶描繪的,終究不如你在前。望我離去前能完成這幅畫作?,好此生無憾。”
他?竟是奔著惦記她餘生的。
姚黛蟬哪裡說得出甚麼拒絕的話,乖巧地坐在他?正前,看他?揮毫提筆。
墨香飄逸,崔雲柯神情專注,外?頭的天色全暗時,他?終於停筆。
姚黛蟬坐得腿麻,伸頭去看,卻見宣紙上空空如也?。
崔雲柯垂首,語焉不詳地笑笑,“還是多看看你吧。”
姚黛蟬抿唇。天色已黑,今夜過了,便只有兩天了。
她沒有提出回侯府,與崔雲柯一道洗漱過,便被他?抱在了懷中,嚴嚴實實地擁著她。
姚黛蟬以為他?要講些分離的言語,崔雲柯卻並不說話,只是抱著她,大?力地抱著她。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
姚黛蟬半夢半醒間,覺得背上貼來一道胸膛。
脖頸上傳來輕微的嘆息聲,她沉滯,將?眼閉得更緊。
翌日一早,姚黛蟬第一次和崔雲柯同步醒來。
轉過身去,崔雲柯披散著長髮輕輕開啟了門一側。是崔祿的聲音,宮中傳來了口諭,要他?仔細準備出發遼東。崔雲柯淡淡應了,將?門合上,關?掉了院外?隨t?之而來的奚落聲,回到了榻上。姚黛蟬聽著那影影綽綽的嘲笑聲,心頭慍怒,佯裝不知?地閉目。發一動?,長指穿入其中,一下一下。
良久,一個微涼的吻落在她頰側。
姚黛蟬睫羽抖顫,忽而無法裝睡。
琴聲緩緩響起,姚黛蟬坐直身體,一眼望見崔雲柯手下的琴。
是焦尾。
怪不得侯府的琴室裡見不到,原來被他?帶在了身邊。
姚黛蟬靜靜地聽著他?奏琴,一曲末,輕輕為他?鼓掌。
崔雲柯含笑看來,“來陪我看書罷。”
姚黛蟬抿唇笑笑,乖巧下榻。
這一日,他?們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眨眼,便只剩最後一日。
侯府至今沒有派人來問過一趟,他?是徹頭徹尾的棄子了。
姚黛蟬堵著心聽過禎兒的安好,心情複雜陪著崔雲柯練了大?半日字。剛想問問蠱蟲,崔雲柯擱筆,看著她身上榴紅色的衣裙,忽而平平道了聲可惜。
“可惜甚麼?”
“可惜,你至今未曾穿上那件嫁衣。我難見瀟湘神女。”
崔雲柯淡淡笑了笑,話卻叫人品出遺憾。
姚黛蟬心頭顫了顫,何不明白崔雲柯話中的深意。
他到底還是想同她成婚的。
姚黛蟬眼中浮動著莫名的情緒,想了想,她看著崔雲柯幽邃的眼睛,彎起一個笑,“今日我著紅,不是嫁衣,勝似嫁衣。若二爺不棄,也?算拜了天地。”
她笑得好看,帶些自己也未覺的溫軟。同以往都不一樣,不見虛色。
崔雲柯看在眼中,也微微彎起一點笑意。
“也?好。”
他?轉身,取兩隻紅燭點亮。姚黛蟬會意,跟上與他?拜了天地,又喝了一盞交杯酒。
辛辣的味道在口中漫開,她兩腮被嗆得嫣紅,崔雲柯定?定?看著她,好若要把她的一點一滴全部刻印到心裡去。
姚黛蟬連連咳嗽,赧然此時的失態,崔雲柯卻張了張薄唇,像是失語,半晌道:“很美。”
僅僅兩個字,她的心瞬時被揪了把。姚黛蟬抬臉,忽而從崔雲柯黝黑的眼睛裡看到了許多細小的過往。
迴路上的蜜餞,特意為她經過處設立的冰鑑,為她擰帕子擦臉……數個細小的事件,卻處處都是他?的細心。所有的怨念,在這些事物的堆疊下,好若也?不算甚麼了。
待到他?去往冰天雪地的北國?,她便會帶著孩子回到青山綠水的南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
“我會讓禎兒好好記著你。”姚黛蟬自發向他?走去,離別前的最後一擁,傾注了滿滿的真意。
崔雲柯立在原地,影子被舞動?的枝丫攪得不具人形。姚黛蟬感到臂膀下的軀體微微繃緊,他?直直注視著她。姚黛蟬沒有猶豫,昂頭送上一吻。
崔雲柯一潭靜謐的黑眸中立時不復平靜。幾日的溫和柔情蕩然無存,唇齒緊纏,他?一把抱起姚黛蟬的腰,榴紅與雲母白絞作?一團。
最後一件小衣覆上糾結的衣物,姚黛蟬深吸一口氣,圓潤的腳趾蜷得緊緊。
她攀著榻,一條腿無助地抬高,唇舌堵住她即將?脫口的低吟,崔雲柯意亂情迷的氣息在她耳畔反覆遊動?,“阿蟬,你說過……只做我的人……生死都隨我。”
分明是熾熱的,可字句一經崔雲柯的口中道出,便變得溼膩陰森。
姚黛蟬眼中溢淚,不住泣聲,臂膀的力量不足,被大?力頂撞著,她連跪都要跪不住。更無暇回答崔雲柯不間斷的喟嘆。
“你從不會守信。”
“你為何要背棄約定??”
崔雲柯的素來端穩的臉上,也?在這癲狂中顯出糜亂。鳳眼泛紅,直鼻浮粉。何來人前的冷肅。他?們貼得太緊,幾乎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聲。姚黛蟬嗚咽著,暈懵地想,他?的心跳得為何那樣快。
快到她能感知?到崔雲柯的壓抑,無助。
他?也?會有無措的時候。
姚黛蟬咬住下唇,忽地,小腹忽而被大?手撫上。
崔雲柯將?她翻過來,沉沉凝視著她微微凸起一個雞蛋大?小的小腹。
看清那個形狀,姚黛蟬滿面羞紅,崔雲柯卻只是撫摸著,緩緩問:
“是這裡生下了禎哥兒?”
姚黛蟬微頓,羞紅著臉嗯了聲。崔雲柯呼吸放緩,“疼嗎?”
從無人問她這個。姚黛蟬愣住,眼周陡然湧了一圈新淚,“疼死了……”
禎兒那樣乖,卻折磨了她一個日夜。可她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
此時,更加不悔。
崔雲柯低嘆,俯身下來,氣息柔軟,“你哺育禎哥兒時高興麼?”
這問題未免無知?。凡是母親,誰不高興孩子能吃?
崔雲柯從她粉紅的面頰上看到了答案,輕笑了聲,欣然與她四目相對:“阿蟬,你也?如此哺育我罷。”
他?薄唇牽了牽,無奈:“他?吸吮你時,我有些嫉妒。”
姚黛蟬瞳仁震了震。崔雲柯卻不避不讓,湊得更近,眼中並無狎暱的意味。
他?認真道:“從此往後,或許再也?沒有了。”
姚黛蟬繁雜的思緒在這一句中化為妥協。
她眼瞼抖著,忍著羞澀,捧住了他?的頭顱。
十指插入濃密的發中,駭人的力道迫使姚黛蟬纖細的脖頸不斷後仰出弧線,將?髮根也?揪緊。
崔雲柯卻並未呼痛,只環住人,恨不能融為一體。
半夜荒唐,姚黛蟬回過神來,指尖都軟作?爛泥。
崔雲柯擦去唇邊晶瑩,被燈拉得極長的影子卻仍舊不具人形。
姚黛蟬平復多時,見他?起身要走的模樣,連忙爬起,“二爺,”
話一出聲她又臉紅。嗓音還膩著未盡的溼潮,恍若在撒嬌。
崔雲柯看了過來,姚黛蟬半趴在他?身邊,顰眉:“此時,也?該將?蠱蟲解了吧?”
崔雲柯春水猶存的鳳眸一沉,姚黛蟬看著心中隱隱不安,催促道:“你答應過我的。”
他?默了默,嘆:“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離開我?”
姚黛蟬按捺著微怒道:“是你事先說好的,怎可言而無信?”
崔雲柯陷入無聲,淡漠道:“世上並無甚麼蠱蟲,你無礙。”
姚黛蟬驚訝,下意識反駁道:“你騙我!若不是甚麼勞什子蠱蟲,我怎會腹痛!”
崔雲柯長睫平平動?了動?,:“那是百種活血暖宮的藥材揉制,你生子不易,癸水不準,頭回服用必然引起血氣亂湧,導致腹痛。”
她怔住,想罵他?誆騙自己,卻不禁摸摸肚子,陡然想起這些時候月信確實準了,也?不怎麼疼痛。
姚黛蟬呆若木雞,不可置信地瞪著崔雲柯,聯想起自己為他?的謊言膽戰心驚的這些日子,一股被戲弄的暴怒剎那代替了這三?日來對他?的所有憐惜。
她剛想發火,驀然靜下來。崔雲柯老奸巨猾,頻頻算計她,此次或許也?是他?的試驗。
姚黛蟬凝噎了下,忍怒道,“若真不是蠱蟲,我又怎會離不開你,總是想與你一處?”
室中無聲半息。
崔雲柯眸子不疾不徐乜來,浮動?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誚。
“你被我喂熟了,自然念我。”
姚黛蟬呼吸一窒,怒不可赦:“崔雲柯,你去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