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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夜奔

2026-05-17 作者:不溯生

第31章 第 31 章 夜奔

“流言怎麼回事?持玉, 你以往從不會如此!”

那一廂,關於崔少t?詹事領口的?謠言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連薛府門口賣貨的?攤販都在短短几日?內說得振振有詞, 薛大儒正?好有事要和崔雲柯相商, 便將信將疑叫人來順道一問。

未想,外孫當真頂著?大寬領來了。

薛大儒氣?得鬍子狂顫,要他把領口扯開?一看究竟。

兼祧一事侯府和崔雲柯從始至終不敢告知薛大儒,不怪他如此反應。然而崔雲柯也?不肯當真脫衣,這在薛大儒看來是預設了與女子廝混, 急得要揮杆子打。偏生?崔雲柯一動不動站著?,薛大儒明明舉了手, 卻驀然又打不下去。

他這個孫兒自小不得娘疼愛, 爹又從不管教,是他用盡畢生?心血教導著?長大的?。雖嚴苛,卻也?是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即便他叫他失望了, 真要動手又哪裡捨得。

薛大儒嘆口氣?, 恨聲:“你可知外頭如何編排?崔少詹事狎暱蕩.婦,衣冠不整,御前?失儀!這是我教出來的?體面?你若有意納通房,良家?子排著?隊與你挑!非要鬧到這步田地, 這一來有多少人能借機給?你下絆子!”

這事兒越抹越黑, 在薛大儒的?嘴中幾乎成了崔雲柯仕途上的?第一大陷阱。

崔雲柯本想解釋一二, 卻又很?快歸於無話可說的?靜默。

她在宮宴上險些?喪命。此事或多或少因他而起。他一向公?正?, 不可作壁上觀。

修好琴後, 一切自然該告一段落。他已吩咐崔祿把琴放回劉家?琴鋪,等姚黛蟬自己命人去取,維持涇渭分明。

偏偏前?日?, 慣去的?香鋪多贈了一盒梅香。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他為何將那盒香與琴置在了一塊兒,又為何留下了自己的?金瘡藥。

或許也?不必說清。

窗外蟬聲聒噪,崔雲柯沒有去看外祖父失望的?眼睛。

“只是一場意外。”

言外之?意,這場意外已經?被他處理好了。

薛大儒從不懷疑外孫的?警惕,聞言面色稍霽,“吃一塹,長一智。你要好生?記著?。”

崔雲柯不置可否。

薛大儒消了氣?,問起了陳貴妃和皇后的?齟齬。

崔雲柯明白薛大儒是擔心他這般明著?站隊皇后,會引來貴妃的?報復。畢竟皇后從來不受寵愛。

崔雲柯卻對此並不擔憂。

這些?需要長久觀察才能知曉的?細節,說來太繁瑣,他也?不喜談論?旁人的?八卦。

回到侯府,永靖侯也?早等好了。

崔雲柯料到他要問甚麼,提前?回答。永靖侯看了他領口一眼,沒有追問。他本就不擅長與這個兒子說話,沉默半晌,才道出今日?真正?的?來意:

“你母親,三次不見我。”

在小輩面前?談論?此事太丟人,可永靖侯至今未曾受封新?職位。或許下月就得回去戌邊。薛夫人的?舉動太傷他的?面子,永靖侯委實不甘心。

崔雲柯無法給?甚麼建議。

母親確實淡漠到了不顧一絲情誼的?地步。生?她者、她生?者,皆不見。又遑論?一個她不愛的?丈夫。

永靖侯何嘗不明白,坐了會兒便散了。

午後,隆景帝召見。

年輕的?帝王斜倚在榻上,一見崔雲柯到便吐起苦水——陳貴妃要上吊,皇后白目蠢笨不堪執印,御史臺的?摺子能把他淹死。

崔雲柯左耳進右耳出,直到聽見那句:

“你那個小嫂嫂生?得倒是可人。”

隆景帝拖長了調子,“這般年華守寡——可惜了。”

崔雲柯拇指抵住扳指,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

“宮中美人如雲,陛下何至君奪臣妻,為天?下所不齒。”

隆景帝惱了:“朕又不曾說要納她,你倒先定了朕的?罪!你是御史臺的?酸儒不成!”

御史臺向來誰都罵。隆景帝即位不到半年便被遞了一尺高的?摺子,近日?召道士誦經?,摺子更是雪花一樣飛來,可謂恨極了御史臺。

到底沒從崔雲柯臉上看出甚麼,他悻悻收了聲,說起秋闈的?正?事。

“朕登基來的?第一次科舉絕不能出差錯。那在京郊行刺你的?賊人雖逮住了,然白蓮教還存餘息,朕憂心朝中有人與他們暗中聯合。”

前?太子的?黨羽至今都沒有全部浮出水面,他們鬧不出大事,但鬧出幾條人命噁心人是輕而易舉。

絳兒一月前?便受不住刑罰暴斃,後來抓到的?刺客只交代剩餘暗樁的?線索,旁的?也?一概不知。崔雲柯早想給?躲在暗處噁心人的?南舵主一個大教訓,恰好隆景帝也?有此意,便順之?下坡,道會與大理寺聯合定計,維護京畿平安。

卻不防脖間陡然一涼。

崔雲柯愣了一息,迅速將領子合上,便聽隆景帝噗嗤一聲,指著?他脖子上結了痂的咬痕位置大笑不已。

“流言竟是真的?!崔持玉,你叫哪隻狂蜂浪蝶玷汙了?”

崔雲柯被暗算一遭,陰著?臉起身,不顧挽留生硬地告退。

門口張茂正?在與一位長鬚道士說話,見崔雲柯貿然開?門,略略一驚,笑道:

“崔大人要回府?”

邊上道長也?看了過來。他五官端正?,身姿中高,眸光清正?,身上倒有一股不顯的?文氣?。

張茂適時道:“這位是新?入宮不久的?長清觀三悔道長。”

崔雲柯耳聞過他大名。新?要建造的?觀月樓就是他看的?風水,隆景帝對他頗為信任。崔雲柯難得多瞧了一眼。

三悔恍若不覺他眼中審訊之?意,不卑不亢揖禮,“崔大人。”

他不曾和旁的?幾個道士一般阿諛奉承,行過禮便規矩袖手,深幽的?眼安然直視前?方,有些?仙風道骨的?正?經?做派。

崔雲柯沒甚麼好說的?,點頭回禮便提歩下階。

張茂上前?送他。與此同時,殿內傳來隆景帝的?傳召,將三悔請了進去。

崔雲柯走了一里遠,驀而回首。

太極殿的?門已經?關上,看不得,也?聽不得。

-

大理寺侍郎黃捷算是熟人,崔雲柯直接將制定好的?計劃告知。黃捷震驚這傳聞中雷霆手段的?少詹事,對自己竟也?如此狠絕。並不贊同他以身為餌的?策略。然而崔雲柯態度堅決,黃捷便只好應下來。

交談至深夜,崔祿進來端茶,一看二人正?在查視京畿輿圖,便未曾出言。

回頭瞪了眼門口馬五,道:“侯府送來的?東西堆案上去吧。等爺空了再說。”

馬五何敢催促,摸著?兜裡的?三十兩不吭聲,老老實實等著?。見不久後崔雲柯進了書房,馬五正?覺事兒辦成了,卻見崔雲柯又一轉頭,居然要趁夜去大理寺,著?手緝拿亂黨。

馬五摳著?頭皮,隔窗瞄那長案,實在瞧不出東西動沒動過。

大夫人的?事兒……可怎麼辦啊?

姚黛蟬在侯府等了好幾次不見崔雲柯回來,才堪堪拜託駕車的?馬五將連日?趕工的?荷包送到崔雲柯手裡。可馬五雖答應了,卻一直沒有後續。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幾天?內,皇帝、貴妃、國公?府的?歉禮也?陸續送到了手裡。姚黛蟬不免沉下心來想——崔雲柯還琴送藥,恐怕只是為了表達歉意。

如非因為何採蓮喜歡他,接受不了他兼祧自己,她定然不會是落水的?那個。

……若是這樣,馬車上少許溫和的?語氣?定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或許是為此特意燻了梅香,卻讓她一時得意誤會。

姚黛蟬禁不住心疼自己給?馬五的?那三十兩。

傍晚,相熟的?看門丫鬟終於傳來馬五回來了的?訊息。

馬五像是臨時折返,被匆匆趕來的?姚黛蟬問及荷包去向時,回答地模糊不清:“大夫人的?回禮當日?已送到二爺案上。”

只是送到崔雲柯案上,並不代表他就看到了。

姚黛蟬心裡捉急。

看見了倒罷,若沒看見不如拿回來算了,省得他又說自己攀附。

打定主意,姚黛蟬便又摸了二十兩。孰料馬五這回卻不肯接她的?錢,道有急事,一揚韁繩,跑得比兔子還快。

夜風裡送來火燎過的?焦灼。

姚黛蟬愣在原地,心中突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

東街的?火勢飛竄。

崔雲柯站在巷口,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分明才脫險,身上卻無丁點狼狽,僅一側臂膀浸潤血跡。

連這點血,還是他砍斷亂黨去路時沾染上的?。

接應的?大理寺官員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滿身的?汙糟,頓覺慚愧。

“大人這最後的?拔劍一斬委實果決。”官員真心欽佩,又一大拜,“大人忠君愛民,不惜以身為餌拔出這顆最大的?暗樁,下官心中仰慕不已。”

“臨時卡要怕要過會兒才能撤下。大人若不嫌棄,與我們一道先去大理寺休息?”

“不必。府中馬車已在來的?路上。”

崔雲柯喜潔不是什t?麼秘密,官員也?不強求。只有些?遺憾地告退。

至此,只剩他一人。

屋樑在洶湧的?火勢下快速塌倒,崔雲柯定定望著?這一幕,眼中沉浮著?甚麼遙久的?東西。

姚黛蟬提著?燈趕到這裡時,原本的?瓦房徹底變做了廢墟。

星零的?火點藏在斷垣殘壁中,到處黑漆漆一片,不知是人骨還是甚麼的?東西翹在焦土裡,血被燒焦的?臭氣?縈繞不絕。

她走得腳底幾乎磨出泡,怎麼都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這幅場景,瞬時就反胃地乾嘔一聲。

姚黛蟬恨自己一時不清醒失心瘋。

跟著?馬五一路到這。荷包沒拿回,崔雲柯也?沒見到。倒又看見了一樁毀屍滅跡的?血案。

姚黛蟬捉著?裙子,強給?自己打氣?,繞著?廢墟小聲地喊:“二爺?”

邊喊,邊絕望地想,崔雲柯不會不在這吧?

她沒有看見馬五的?車折返,且來的?路上有好些?制服打扮的?人陸續騎馬經?過。姚黛蟬窺著?火光,猜測崔雲柯應是像之?前?在碼頭那樣辦公?,幾重確定後才敢往這兒走。

要是她猜錯了,崔雲柯真不在,她偷出侯府這事兒怎麼交代?

姚黛蟬出口的?聲兒都發?顫:

“二爺——!”

對側巷口,崔雲柯正?眺望星夜。聞得女聲顫巍巍地一喊,未曾在意。

然而女聲越來越近,他從不會幻聽,起步行了過去。聲音來自廢墟,崔雲柯蹙額,正?疑心是不是殘黨絕境之?下的?技倆,卻在看見那道提燈的?身影時駐足。

身影很?眼熟,他鳳眸微眯,正?隔著?夜色觀摩,卻見少女倏然轉身,裙襬在黑夜中綻出一朵花。一見他,手中油燈噹啷墜地。

崔雲柯卒而一凝。

眼中的?夜色,也?跟著?晃了一下。

那張花貓兒似的?臉上嵌一雙珠光閃爍的?杏眼,裡頭不含一絲算計。她只傻傻看了他一刻,驀地喜極而泣,不顧一切向他奔來。

“二爺,你沒事!”

作者有話說:終於來咧,走了一下劇情

蟬:看到你好開心,可以回去了

崔二:這麼開心,壞了……她好像是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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