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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深夜

2026-05-17 作者:不溯生

第25章 第 25 章 深夜

姚黛蟬卻是想多了。

但老夫人年邁, 侯府二十餘年沒有?男丁降生。滿京城裡雖嘴上不言,眼?睛卻都暗盯著這?座勳貴府邸。樹大?招風,根若空了, 風一吹便容易倒。

有?鎮國公?府施壓, 何氏不可能一直關著。可老夫人連那般手段都使上了,崔雲柯依然不為所?動。

侯府等不及他娶正妻,便只得另想他法,比如讓崔雲柯暗中?納幾個通房,快快生了掛到?她名下。屆時何氏抱了孫兒, 木已?成舟,便也計較不了那麼多。

然而姚黛蟬第二遍品味過話意後, 明白?這?事兒對自己是大?大?的不利。

她現如今能好?吃好?喝地在府中?享受, 不就是因為佔著個何氏要的長孫嫡母的身份麼。

可孩子如果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呢?

假以時日,何氏得了長孫,定會看得死緊, 教養之事她還能插手幾分??侯府的用度、資源, 又?怎會心無芥蒂地流到?一個毫無貢獻的孀婦手中??崔雲柯與她僅存叔嫂名分?,無絲毫血肉維繫,又?能照拂她到?幾時?

單今日的態度,就耐人尋味。

姚黛蟬渾渾噩噩環視望北居, 心頭?墜沉。

她沒有?孃家依仗, 時間流逝, 只會和前四年一樣漸漸被世人遺忘, 最後被關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 直至殘生了卻。

姚黛蟬紅唇泛白?,突然意識到?自己先前是多麼天真。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在姚家四年, 連一碗粥都要用繡帕和溫言軟語的討好?來換。來到?侯府竟沉溺於一時的安逸,忘了背後的兇險。

姚黛蟬心事重重推開臥房門。

抱夏那把火撲滅地及時,她壓在櫃子最底下的包袱完好?無損,房中?只是簡單打掃了汙跡,更換了衣櫃和樑柱,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坐在床上,她抱出那張琴,摸了又?摸。

等到?夜深人靜,門忽而又?開了。

姚黛蟬一身清減素衣,粗挽髮髻,獨身一人向玉磬院去。

-

路過祠堂,裡頭?姚黛蟬已?不在了。崔雲柯目不斜視,一路回了玉磬院。

崔祿隨之入內,神態異樣嚴肅。

想說?甚麼,末了卻甚麼也說?不出。

今日這?番談話,實在詭譎。

侯爺還要點面子,沒直白?說?穿。但其中?意味呼之欲出。

他沒有?老夫人那些彎彎繞繞,只簡單一句:“若不兼祧,那便娶妻納妾。”

這?話不難領會。永靖侯覺得,既然兒子不同意兼祧,無非是因為禮法,且還看不上那姚氏。如此,便不必耗著了。

尋幾個通房來生了掛在姚氏名下,屆時抱給何氏,事已?定局,她也只能接受。

但崔雲柯豈是輕易答應的人,父子二人一陣僵持,永靖侯怒拍兵器架,下了最後的通牒。

崔雲柯微不可察一嘆:“父親容我考量一二。”

“……苦了爺了。”

崔祿唏噓之餘,深深覺得不忿。

昔有?何氏步步相逼,為爵位推二爺入水。後有?崔雲筏嫉妒二爺,為唱反調刻意站隊太子黨。而今生父也不顧意願,逼其生子。

二爺從來循規蹈矩,卻事事被人強迫著不得已?而為之。好?好?一塊無暇冷玉,偏被一次次潑上墨點。

崔祿越想越惋惜。

崔雲柯卻並?不如下屬以為的那般頹喪。

娶妻生子,本就是延續榮光的唯一途徑,亦是禮法推崇。他自小就明瞭,只是不屑。

遵循世道,何嘗不是給自己圈上俗套的枷鎖。

男女赤裸相交,口涎汗液纏於一體,狀如野獸,亦噁心萬分?。

但長輩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崔雲柯必然要做一回應,將人穩住。先全了面子。至於裡子,並?非不可再暗箱操作。

“通知汝寧。”

崔祿詫異:“汝寧?爺,爺不會是要過繼那裡的宗室?”

永靖侯府祖上,原是汝寧的祖籍。永靖侯這?一脈遷來京畿一百多年,實則早與那兒不親厚,也就是個逢年走動的關係。

崔雲柯頷首,“若訊息不錯,崔氏宗族,有?三位待產的宗婦。”

父親給的時間是七日,傳信汝寧,差不多足夠。

崔祿心裡不舒爽。這?都八竿子打不著的血脈了,讓他們?來繼承侯府,真是撿大?便宜!卻只能先點點頭?,這?也不失為一個解決的辦法。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瑞獸吐煙,沉靜的內室裡,主僕都沒有?提及姚黛蟬。

在崔祿看來,崔雲柯已?對娶妻納妾鬆口,且多次退回她的東西。這位大夫人顯然已經出了局。不具談論的價值。

而崔雲柯,則完全不去想她。

這?幾日的迴避恪守禮法,她終於懂了規矩,是件好?事。

玉磬院的夜晚極為安寧。崔雲柯度過這?略有?插曲的一日,準時淨面上塌。

黑夜沉沉浮浮,不知哪裡來的一聲又一聲女聲輕喚,崔雲柯身上裹了薄薄一層汗,灼熱難耐。

他嫌少有?過這?樣的時候,近日卻夜半難眠好幾回。崔雲柯起身,取帕子擦過面上溼濡,又?打了一盆冷水拭身。喉中溢位一串沉悶的低吟,卻無論如何無法入眠。

崔雲柯重重蹙額,昂首靠在床架邊,喉頭?反覆滾動,苦思這?異樣的源頭?。

“二爺。”

一聲輕喚,如絲如縷,穿透窗紙。

崔雲柯瞳仁微縮,以為自己幻聽。

“二爺,是我。”

聲音更近了,幾乎貼在窗欞之外,帶著夜露的微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崔雲柯側目,一見絹窗上投來的纖細影子,驀然折眉。

原來,是蟬鳴。

窗外,姚黛蟬忍著蚊蟲叮咬看了裡頭?隔了一陣,終見一道模模糊糊的高大?影子直起,更為忐忑地咬咬唇。

“二爺……”

崔雲柯一開門,便見月色中?的少女泫然欲泣地看著自己。

崔雲柯登時有?些懊悔。

姚黛蟬卻在他欲關門的剎那,側身擠進那道縫隙,一雙手不管不顧地攥住了他微敞的中?衣下襬。

崔雲柯被她突然冒犯的動作弄得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避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張了口:“嫂嫂半夜入我內闈,成何體統。”

姚黛蟬一聽他肯說?話,而不是呵斥她出去,便覺得心裡穩當了兩分?。

但她不敢掉以輕心,“我夜裡睡不著閒逛,恰見玉磬院附近有?張梯子,便想來見二爺。”

這?當然是胡說?,玉磬院沒有?需要修繕的地方。姚黛蟬是壘了幾塊石頭?翻牆進來的。

她才張口,便落了淚,崔雲柯正耐心地數她今日打算哭多久,便覺懷中?一沉。

如頃山樓那夜一般,那具柔軟溫熱、帶著夜氣與淡淡香氣的身體,已?如藤蔓般貼了上來。烏壓壓的雲鬢抵著他胸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顫抖,以及衣衫下過於急促的心跳。

“二爺……”她悶悶的聲音傳來,溼意透過單薄的中?衣,熨帖在他面板上。

“二爺是因為察覺了我的心意,才故意避而不見嗎?”

崔雲柯一愕。

懷中?的少女抱著他愈發僵硬的窄腰,吸吸鼻子:

“我知此事有?違人倫,故而只敢壓在心底。可山中?那一次,二爺不計前嫌救我一命,我便……”

她像是難以啟齒,囁嚅了好?會兒,才繼續道:

“我便覺得,世上再沒有?男子能比二爺威風,比二爺護我。”

聽到?胸膛裡的心跳稍稍加快,姚黛蟬再接再厲,“二爺幾次幫我,不顧我拒絕強贈我琴,我以為是二爺也心中?有?我,很是歡欣了一段時間。苦於囊中?羞澀,只好?買了盒點心回贈。”

“可我沒有?想到?二爺又?一夕之間變臉,棄我心意於不顧。今日祭日我賭氣不理二爺,二爺竟也不理我。二爺攪亂了我的生活,卻拍拍手就走了,可曾半點憐惜過我?”

來前她揣摩過了,自己不是會風月的女子,雖然從劉婦人那裡被迫接受了不少知識,但那是要豁出身子的事。她當t?然不會幹。便回憶與江遊的相處,拿這?一套來用。

姚黛蟬顫著睫羽想,似乎有?些作用。

果然,這?世上的男人都是假正經。

崔雲柯一直沒有?言語。

姚黛蟬看不到?他的表情,卻不妨礙乘勝追擊,抱他抱得更緊,下一刻,手臂被有?力?的指骨拉開。

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只這?一眼?,滿腔虛張的勇氣與期冀便涼了半截。

月光斜映在他臉上,那雙鳳眸裡沒有?預料中?的動搖或柔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如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鬢髮散亂的不雅模樣。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這?樣平平地看著她,目光卻似有?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要剝開她所?有?精心編織的言語與偽裝,直直看到?她最深處的心虛與盤算裡去。

姚黛蟬顫了顫,又?要往他身上靠。

崔雲柯橫臂攔住她,眼?瞼垂了垂,道:“嫂嫂今夜,是來問……”他沒有?把兼祧說?出來。

但此間禮教不算輕鬆。不管怎麼樣,一個女子深夜來訪表白?,崔雲柯確實很難認為她是全然說?謊。他的舉措是真的越界了。她再有?小心思也是二八少女,會誤解實乃正常不過。

他自然不喜被操控,也不喜背馳禮法。

但,若她真心想往這?處謀……

“不!”

姚黛蟬卻直截了當打斷了他。崔雲柯看來時,她強自捺著躁動的心,又?悽惶顰眉。

“二爺是天上的人,怎可為我屈尊。我配不上二爺!只肖二爺憐惜憐惜我,記得記得我,不要總是回絕我就好?。待二爺娶了妻,我也不會再擾!”

他不是很重諾麼?只需要承諾照看她,給她開開後門,今日舍下臉面走一趟的目的就到?了。

崔雲柯險些鬆動的面容,又?頃時板結一片。

“嫂嫂這?話,當真。”

作者有話說:崔祿:我們二爺都是被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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