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去打 父子二人打起來了
蘇荷一向心?軟, 此前便不忍心?見有?人在她面前痛苦,如今看到蕭燁這副虛弱的模樣,特別是長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她終究還是心?軟下來。
長福把蕭燁扶進來後,安置在裡間的小?榻上, 蕭燁的頭髮散落在枕上,還在滴水,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雙目緊閉, 眉頭擰在一起。
她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蕭燁。
蘇荷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 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是燙的。
“阿蘭,去煎一碗風寒藥。”
她不知道蕭燁這麼做到底是為甚麼。難道是想透過傷害自己的方式, 來求得她的原諒?蘇荷嘆了口氣, 竟有?些後悔放他?進來,就該讓他?自生自滅。
過了一會兒,阿蘭端了藥上來, 蘇荷接過碗,用勺沿輕輕抵開他?的唇齒,把藥灌進去,他?嗆咳了兩聲, 隨後嚥下去了。
接著,又開始用力灌,就像在報復一樣。
阿蘭和長福站在一旁, 看著蘇荷的動作?,沒敢出聲。
一碗藥灌完,蘇荷把碗遞給?阿蘭,冷聲對著長福說道:“好了,等?他?醒了,就帶他?走。”
阿蘭乖乖端著碗出去,蘇荷站起來,轉過身要走,卻被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頭瞧見蕭燁不知甚麼時候醒過來,眼睛半睜著,目光還有?些渙散,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緊,還是滾燙的。
“阿荷,別走……”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倏而便消散在耳畔,蘇荷沒怎麼在意,冷著臉瞥他?一眼,語氣煩躁不堪,“蕭燁,你放開我!”
“阿荷,孤想你了。”
聽到他?口中說想她了,蘇荷覺得有?些可?笑,她到底何德何能,將臉扭到一邊後,語氣平靜:“蕭燁明明你答應過我的,七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如今又來糾纏我做甚麼?”
“孤不走。”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堅定了一些,眸中映著她的臉,“阿荷……”
長福站在一旁,看著尚在病中的蕭燁,手?足無措:“殿下,蘇姑娘說得對,您這身體?……”
“出去。”蕭燁打斷他?,聲音不大,但長福立刻噤了聲,看了蘇荷一眼,聽話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暖融融的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外頭還下著雨,雨水從屋簷上往下淌,砸在地面上,嘩啦啦的。
“蕭燁,”蘇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你到底想怎樣?你放我走了,我也走了,你現在又來,到底想做甚麼?”
“阿荷,孤想留在你身側,”蕭燁的眼睛緊盯著她,聲音沙啞,“你不願意見孤,孤就在門外等?,你不願意跟孤說話,孤就不說。你不願意碰,孤就不碰你。”
“阿荷,孤為你,可?以?放棄一切,日後孤定會用真心?來求得你的原諒。”
蘇荷的呼吸頓了一下,心?裡升起一絲不屑與酸澀,“你說這些有?甚麼用?你說這些,以?前的事就能當沒發生過?你把我關在東宮,把我當玩物,把我……”
說到這裡,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以?為自己會放棄那些痛,可?如今提起那些事,還是有?些難過,無論是過去的囚禁,還是親手?殺死的孩子?。
一時心?口發酸,也不知該如何去說,才能解氣。
蕭燁沒有?說話,就那樣靠在榻上,看著她,神色平靜,“以?前的事,孤不辯解,都是孤的錯,孤傷害過你,但阿荷,孤不想放手?,孤愛你……”
他?的眸色暗沉,伸出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神情虔誠,“阿荷,只要讓孤留在你身側,孤做甚麼都願意,你若心?系昭兒,孤絕不會去爭甚麼,只要能在你身側就好。”
“你到底在說甚麼?”蘇荷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難以?置信問?:“蕭燁,你t?是不是瘋了?”
她從未想過蕭燁能做到如今這種?地步,比當初聽到他?說願意與阿昭一起還要離譜。
聽到她這樣說,蕭燁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笑了兩聲。
“阿荷,你就當孤瘋了,此前對你做過太多太多的錯事,無論你如何對孤,孤都認,就算是殺了孤,也絕不還手?。”
他?平緩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阿荷,孤前半生都在追逐皇位權勢,可?今後孤只想時時刻刻都想見到你。”
此前他?從不相信愛這個字,聽到有?人談起愛一個女人時,更是覺得恥辱,直到遇見蘇荷,他?才懂甚麼是愛,也學著如何去愛。
蘇荷彷彿被他?的話刺痛,咬牙道:“蕭燁,你別耍無賴。”
“阿荷,孤是真心?的。”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準備抱住蘇荷時,門“哐當”一聲被人推開,是蕭承昭闖了進來。
他見自己的父親靠在矮榻上,寢袍還溼著,頭髮散著,臉色蒼白,嘴唇青紫,整個人狼狽得不像他?。
蕭承昭衝過來,將蘇荷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來這裡做甚麼?”
“看病。”蕭燁的聲音沙啞,眸中卻帶著幾分得意,“孤是病人,阿荷在給?孤診治。”
他?知道蘇荷心?軟,如若不是病得不省人事,怕是見不到她,更別提能同她說幾句話。
蕭承昭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他?看到了榻邊的藥碗,又瞥見一旁疊好的帕子?和放在案上的脈枕。
他?深知眼前的父親就是一隻狡猾的狐貍,一定是故意把自己弄得生病,然後來找阿荷,利用她的心?軟,再次接近。
簡直卑鄙無恥,
他?絕不會讓父親得逞。
蕭承昭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你看完了?看完了就走。”
“沒看完,”蕭燁盯著他?,慢悠悠道:“孤與阿荷還有?話要說,孤不走。”
“你……”
蕭承昭攥緊的拳頭在身側微微發顫,似乎忍耐到了極點,“阿荷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奉儀,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而且你答應過放她走,這裡不歡迎你。”
蕭燁輕笑一聲後,對上他?的視線,冷聲道:“昭兒,你在怕甚麼?孤不過是來看病。你怕孤看她,還是怕她看孤,是阿荷讓孤進來的。”
蕭承昭沒有?說話,呼吸聲卻很重,暗地裡在袖口中攥緊拳頭。
一旁的蘇荷想說話緩解父子?二人的僵持,可?她幾度張開嘴想說話,卻不知道該去說甚麼。
最後只輕輕喚了一聲,“阿昭……”
聽到蘇荷的輕喚,站在原地的蕭承昭旋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大步走到榻前,一把攥住蕭燁的衣襟,將他?從榻上拽了起來。
“你到底走不走?”
蕭燁並沒有?躲避,他?看著眼前的親生兒子?,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從兒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樣的痴情,一樣的心?狠。
雖然蕭承昭不像他?,可?若是真逼急了,心?狠一事上,他?也自愧不如。
蕭燁抬頭對上他?充滿怒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不敢,你從小?就不敢。小?時候不敢跟孤頂嘴,長大了不敢跟孤搶,現在也不敢,昭兒,你到底何時才能真正長大?”
“我有?甚麼不敢的!”
說罷,蕭承昭被逼到極點,揚起拳頭打向蕭燁,兩個人頓時纏在一起。
站在門口的蘇荷眼瞧著兩個男人因為她打起來,父子?二人竟然因為她,打起來。
她皺起眉頭,對著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喊道:“你們都給?我住手?!”
蘇荷的話似乎很有?用,上一刻還糾打在一起的兩個人,瞬間分開。
蕭承昭的拳頭懸在半空中,攥得骨節泛白。而蕭燁靠在小?榻邊,嘴角磕破了一點,血絲順著下頜往下淌。
兩個人一樣的狼狽。
蕭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平靜地注視著她,“阿荷,孤沒有?動手?,是他?來打孤的。”
蕭承昭攥緊泛紅的拳頭,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阿荷,我……”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他?們二人就像被遺棄的小?獸,齊齊望向蘇荷,靜靜等?著她一句心?軟的話,盼著她可?以?施捨幾分安慰。
蘇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氣不打一處來,“你們要打出去打,別在我這裡胡鬧。”
說完話,她轉身就走了,頭也沒回,只想快點逃離。
蕭承昭鬆開手?,蕭燁退後一步,靠在榻沿上,咳了幾聲。
聽到父親的咳聲,蕭承昭站在原地,攥著拳頭,喘著粗氣,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臉色還是蒼白的,將懷中的帕子?扔給?他?,同樣轉身離去。
蕭燁一個人站在裡間,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
他?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嘴角彎了一下,像是確認了甚麼事。
蘇荷出來後,坐在櫃檯後,分著草藥,平靜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阿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阿荷,他?們……沒事吧?”
“沒事。”蘇荷低下頭,聲音滿不在乎,“任他?們鬧。”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裡間傳來。
蕭燁走出來,站在櫃檯前,他?的衣袍已經換過,是長福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乾淨衣裳,不太合身,袖口挽了兩折。
他?就這樣站在不遠處,深深地望著蘇荷,而她卻並沒有?抬頭看他?,甚至一個眼神都不肯給?。
他?忽然喚了一聲:“阿荷。”
蘇荷的手?頓了一下,仍沒有?抬頭,接著蕭燁沒再多說甚麼,轉身朝門口走去,她忽而抬起頭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一時陷入沉思。
蕭燁到底為甚麼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後來想著想著,蘇荷察覺到蕭承昭不知去了何處,一直不見人影,等?到她忙完了藥鋪的事,回到偏房推開門後,才看到蕭承昭坐在榻邊,低著頭,手?指搭在膝上,指節還腫著,破皮的地方結了薄薄的血痂。
他?聽到動靜,瞬間抬起頭,看到是蘇荷,眼尾泛紅,“阿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