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日 阿荷,孤錯了
次日?, 天光微亮時,蕭燁才緩緩醒來,他偏過頭, 瞧見蘇荷正坐在榻邊的腳蹬,上半身趴在榻沿, 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睡得很香。
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只露出一截手腕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看來她照顧了他一整夜。
他想伸出手, 撥開她臉上的碎髮,抬到一半時, 卻停住了, 他害怕自己的動作會驚醒她,醒來後?就會從?他身邊退開。
最?後?,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去,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因為動作很輕, 蘇荷沒有醒來, 只是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蕭燁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他就這樣覆著她的手背,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像撫摸珍寶似的,不捨得移開。
他忽然?想起幼時,為了博得母親的關愛, 故意將自己泡在冰水中。如願得了風寒起高熱,到最?後?燒得神志不清,他躺在榻上等了很久, 等著母親來看他一眼,哪怕一眼就好,哪怕只坐片刻。
然?而等了一整夜,也沒有人?來。
後?來他撐起身子,踉蹌著去找母親,走到殿門口,透過門縫,他看到母親正陪在幼弟身側,抱著他睡覺,慈愛地?哼著他從?來沒聽過的歌謠,母親卻從?來沒有給他唱過。
他病得快死了,母親也不會去看一眼,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會奢求母親愛他。
而如今——
蕭燁低下頭,看著蘇荷趴在他榻邊睡著的模樣,他心裡似乎有甚麼東西,突然?翻湧了一下。
他不會放過蘇荷,永遠不會,即使她心中所愛是他的兒子。
“阿荷……”
蕭燁輕輕喚了一聲?,又攥住她的手,指腹沿著她的指縫,一點一點摩挲。
蘇荷動了動,眉頭蹙了一下,像是在夢裡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隨後?慢慢睜開眼。
看到眼前的蕭燁已經醒來,正一目不錯盯著她,手掌還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微微怔住,下意識地?抽回手。
蕭燁沒有攔,手指在她抽離的瞬間微微收攏了一下,想抓住甚麼,卻甚麼都抓不住。
“你醒了,”蘇荷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剛睡醒的澀意,“還有哪裡感到不適麼?”
“孤很好,”蕭燁眼睛緊盯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阿荷,你能陪孤一夜,是不是心裡也有孤?”
聽到這話,蘇荷斂眸,離他更遠了些,反駁道:“沒有,我只是怕你死了,會連累到我。”
蕭燁眸光微暗,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你歇著吧。”她站起身,欲轉身離去。卻不料蕭燁快速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一用力蘇荷整個人?向身前倒去,跌入他的胸膛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甚至身子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著。
“蕭燁,你要?做甚麼?”
蘇荷的後?背被他穩穩托住,腰肢被他的手臂緊緊扣住,掙不開。
蕭燁沒有說話,只是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動作輕緩,“阿荷,恨孤吧,恨比愛長久,不是麼?”
——
自蕭燁染了風寒,那?日?拉著她自己胡來一次之後?,便離開了私院。
一連四日?蘇荷都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她心中雖然?納悶卻沒有多問,整日?裡和婢女們待在一起。
她天生是好相處的性子,不過與婢女們認識了幾日?,便能說到一塊兒去。
到了第?七日?,也就是約定?的最?後?一日?時,蕭燁還是沒有現身。
蘇荷一想到明日?便可以離開,心裡止不住歡喜,但歡喜之餘,又隱隱有些不安,他是不是反悔了?不願意放她走了?最?初若不是那?塊令牌,她也不會相信蕭燁能放過她。
不過又想到他這些日?子確實與往日?不同,沒有此前那?樣卑劣,她才決定?再信他一次,今日?過後?,她會徹底自由,到時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蕭燁來不來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婢女心思細膩,見她愁眉苦臉,非拉著她到院裡折菊花,蘇荷也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多想,索性跟著一起去小園裡散心,折了許多菊花,回來後?煮了菊花茶。
蘇荷飲了許多,那?股淡淡的菊花味,在唇齒間留香,這讓她想起當初在淮安無拘無束的日?子。
等到入夜後?,她以為蕭燁不會再來,美美睡上一覺,安安靜靜等到明日?,他便該放她走了。
可當她剛換好寢衣準備入睡時,婢女忽然?傳來訊息,說是蕭燁召她去浴池。
蘇荷深吸一口氣,今日?是最?後?一夜,熬過去後?,再也不用留在這裡,這樣想著,她乖乖跟婢女前去。
浴池離得不算遠,不過片刻後?便到了,守著的婢女輕輕推開門,說蕭燁只允她一個人進去。
蘇荷沒多想,心中只想過了今日後的自由,無論今夜對她做甚麼,她都可以忍住。
進了浴池,撲面而來的是溼熱的水汽,氤氳繚繞,帶著淡淡的香氣,她撩開層層紗帳,才看清裡面的佈置。
蕭燁正坐在一旁的暖榻,案上擺著一對紅燭,燭火跳動,將浴池映得昏黃曖昧,暖榻上掛著紅綢幔帳,層層疊疊,像甚麼盛大的儀式。
蘇荷愣了一下,瞧著這佈置,很像她聽說過,大婚時的場景。
蕭燁見她來了,啞著聲?音開口:“阿荷,過來。”
他身上閒散地?搭著一件浴袍,身後?縈繞著朦朧的水霧,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蘇荷心裡一緊,走過去站在他身前,沉聲?問:“蕭燁,你這是要?做甚麼?”
“阿荷看不出來麼?”他抬了眼看著她,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幽深的暗色,“今夜是你同孤約定?的最?後?一夜,阿荷給孤些誠意,明日?好早些放了你。”
“你要?甚麼誠意?”蘇荷抬起頭看著他,對上他灼熱的視線,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她雖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誠意是甚麼,但看著那?紅燭與浴池,心下也能猜到七八分。
她可以忍,都可以忍。
蕭燁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酒壺,倒了兩盞酒。
走過來遞給她一盞,眸光深沉,“阿荷,把它喝了。”
蘇荷伸出手接過,她曾聽人?說過,大婚當夜要?喝合巹酒,蕭燁這是把今夜當成了他們的大婚夜?
她垂下眼,看著手中的酒盞,沒有猶豫太久,接過後?一口飲了下去。
酒水進入喉嚨後?,瞬間火辣辣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燒。此前蘇荷從?未飲過酒,這次被嗆得狠狠咳嗽了幾聲?,眼尾泛起幾滴淚花,胸口也在劇烈起伏著。
蕭燁看著她被嗆得通紅的臉,低笑一聲?後?,也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蘇荷偏頭躲開他的手,低聲?道:“接下來呢,我還要?做甚麼?你儘管吩咐就是。”
“阿荷很期待麼?”
說完話,蕭燁轉身褪下身上的寢袍,一步步邁進浴池中,池水盪開一圈圈漣漪,他靠在池壁上,看向她的眼神目光灼灼。
蘇荷瞬間懂了他的意思,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緩步邁進浴池。
熱水漫過身軀,輕薄的寢衣在水中先是微微浮起,旋即溼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就像朵盛開的嬌花,將她的身影裹在一片朦朧之中。
蕭燁的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蘇荷,彷彿能穿透那?層溼透的薄紗,她不情不願往水裡沉了沉,下一時,他忽然?伸出手將她撈出來,拽入懷中。
蘇荷撲騰了一下,四周濺起水花,整個人?跌落在蕭燁的胸膛上,緊緊貼著他的身軀。
她下意識掙扎,腰肢卻被他扣住,不能動,只好扶住他的肩以作支撐。
“阿荷,別亂動。”他的語氣沙啞,還帶著某種壓抑的意味,手掌遊走在她的腰間,“期待明日?和孤分別麼?”
蘇荷聲?音輕顫:“自然?,我沒有一刻不想離開你。”
聽到這話,蕭燁也沒惱,笑了一聲?後?,盯著她,意味深長:“阿荷,讓孤看看你的誠意。”
蘇荷先是一怔,而後?對上他t?滿是情慾的眼神,緩緩伸出雙臂,主動摟住他的脖子,俯身吻向他的唇。她學著此前生澀的記憶,細細啄吻。
蕭燁立刻回吻過去,用力研磨著她的唇瓣。吻到深處,他託著她往上提了提,呼吸沉重地?開口:“阿荷,接下來怎麼做,知?道麼?”
水花再度濺起。他的手在腰間胡亂扯著,只三兩下,她溼透的寢衣便滑落下來,飄在池水中。
水滴順著蘇荷的臉頰滑落,沒入胸前的溝壑。蕭燁的臉靠近,俯身吻了上去,咬開最?後?一層束縛,口勿咬輾轉,虔誠地?取悅。
蘇荷艱難地?仰起頭,思緒在此刻凝結成一片空白,失了神後?,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臂彎,任由他擺佈。
此番結束,蕭燁將她翻過身,抵在白玉石磚上,幾近安撫似的緩慢,時時刻刻留意著蘇荷的神情,做出令她滿意的溫存。
蕭燁吻向蘇荷的脊背,聲?音低啞,又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淒涼,“阿荷,孤錯了……”
聽到這句後?,迷離間的蘇荷還是恍惚了一下,她沒想到一向把自己視作上位者?的蕭燁,有一日?會說,他錯了。
接著還沒等她再思考,又是新一輪的暴風雨。
後?半夜,蘇荷沒了力氣,只好窩在蕭燁懷中,任他清洗,抱到暖榻上。身子雖累,卻在心中歡喜,自己終於要?離開。
直到次日?醒來時,蕭燁早已不在身側,她強撐著起身,換了一件乾淨的衣物?,來時沒甚麼東西,走後?也無需帶走甚麼,只將自己收拾得妥帖。
待一切收拾好,她覺得渾身輕鬆,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