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闖別苑 殺了自己的父親
蕭燁得到蘇荷失蹤的訊息時, 差點沒暈過去?,他認為蘇荷病殃殃的,又神志不清, 能?去?哪裡?
心急之下,他命令城中所有侍衛出去?找, 封鎖城門,封鎖渡口,每一條出城的路都派人守著?, 他怕她是裝瘋逃跑, 此前就裝過一次,騙過了所有人。
然而成百上?千的侍衛們足足尋了一夜, 也沒有找到人影, 蘇荷就像憑空消失一樣,可蕭燁不死心,命令侍衛挨家挨戶找人。
次日,有撐船的船伕來報, 說曾看?見一個姑娘在河邊站了許久, 然後跳進了河裡,幾個船伕去?救,可那姑娘是鐵了心要去?死, 怎麼都拉不住,聽他描述那姑娘的穿著?打扮,是蘇荷無疑。
護衛把得到的訊息告訴蕭燁時,他並不相信, 蘇荷是那樣堅韌的人,無論遇到甚麼事都會咬牙堅強地活著?,怎麼會投河尋死?他重新派人沿著?河道搜尋, 差點把整條河翻過來,尋了兩日後,護衛累倒了很多,也還是沒有找到蘇荷。
她堂堂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蕭燁偏不放過,命令護衛繼續去?找。
一時之間,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整個京城的人都知曉太子的愛妾失蹤了,還投了河。所有人都認為冬日裡跳進河裡,一個大男人都不一定會活過來,莫要說是一個病弱女?子。
七日後,護衛從河裡打撈出幾具屍體,其中有一具女?屍,身?形與蘇荷t?極像,只是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來模樣。
蕭燁得知後親自去?認,來到護城河邊時,那具女?屍已停靠在岸邊,他蹲下來看?那具屍身?已經腫脹,面板髮白,手指泡得變了形。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具屍體的臉,手停在半空,沒有落下去?。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一遍遍自言自語著?:“不是她,這不是她……”
蕭燁確信那不是蘇荷,而是別?人,在回別?苑的車輿裡暈過去?,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具酷似蘇荷的屍身?好?好?安葬。
所有人都知道蘇荷已經死了,可蕭燁唯獨不信,即便是尋到了她的屍體,也不準有人說她已經死了這種話?,他依舊每日宿在別?苑,就連吃飯都要多備一副碗筷,每日與空蕩蕩的椅子說很多話?。
別?苑的婢女?們私下相傳,說太子得了失心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謠言也越傳越離譜,竟還有人說蘇奉儀是受不住太子虐待才尋短見的。
過了半個月,蕭承昭帶領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加之太子多日不理政務,朝中人心浮動,開始有人暗中投靠皇孫。
蕭燁仍然不信蘇荷已死,把自己關在別?苑,甚至召來巫師術士,尋來些可以讓死人入夢的丹藥,吃了那些藥,他的身?子越來越差,到最後竟然大病一場。
長福不忍見他這樣墮落下去?,忽有一日趁他召見,跪在地上?開口勸道:“殿下,蘇奉儀已經去?了,您又何?必折磨自己?”
蕭燁斜倚在椅子上?,倏然睜開雙眸,面色陰沉得可怕,“給孤閉嘴,阿荷她沒死。”
因他多日服用丹藥,面色烏青,似久病未愈的人,說出口的話?雖冷,卻也顯得無力?
“殿下!”長福的額頭抵在地上?,哀求:“殿下若是再如此下去?,叛軍就要打過來了!殿下!”
說完話?後,殿內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案前的燭火忽明忽暗。
良久,蕭燁低笑一聲,慢悠悠開口道:“慌甚麼?孤就在這裡等著?昭兒打過來,看?他到底敢不敢殺了孤。”
長福著?急道:“殿下三思啊!”
蕭燁不想?再聽長福的話?,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沒有蘇荷的身?影,心裡也空蕩蕩的。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長福,你說孤是不是錯了?”
長福微微一愣,“殿下說甚麼?”
“孤是不是……不該那樣對她。”
蕭燁說完話?後輕咳幾聲,在他的認知中,就該把蘇荷牢牢抓在手中,讓她只屬於他一個人,不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
可後來他發現,他越是這樣做,蘇荷就會像流沙一樣,一點點從指縫間溜走,直到像如今這樣,再也見不到她。
他這一生從不認為自己會愛上?甚麼人,也不知到底甚麼是愛,即便是與其共同?育有一子的太子妃之間,也從未有過一絲溫情?,後來東宮的女?人更是他用來拉攏權臣的工具,一點情?都沒有。
可唯有蘇荷,從她出現後,他開始變得不像自己,總是忍不住向她靠近,與她親密,貪戀她身?上的那股特殊氣息。
“長福,她還會回來麼?”
長福被說得有些害怕他,哪裡敢說堂堂太子爺錯了,只好?弓下身?子,恭敬道:“殿下,臣不敢妄言。”
蕭燁聞言,緩緩闔上?雙眼,嘆息一聲,“罷了,你先退下吧。”
——
兩個月後,蕭承昭領兵攻入京城,蕭燁沒有帶兵對抗,只把自己鎖在別?苑裡,城外計程車兵無人帶領,將軍也開始紛紛倒戈,最後全部放下兵刃投靠了皇孫。
因事出反常,蕭承昭起初還以為是父親在誘敵深入,幾番確認,才得知他把自己關在別?苑,而且是因為一個女?人。
他心頭一緊,知道他們口中說的女?人是蘇荷,肯定是她出了甚麼事,於是他不顧眾人反對,提劍闖進別?苑。
到寢殿外,長福正守在門口,見蕭承昭氣勢洶洶拿著?劍走來,勸道:“皇孫殿下,無論發生甚麼,太子爺都是您的父親,您可莫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蕭承昭並沒有放下劍,睨著?他,冷聲道:“讓開,”
這時長福還要再說甚麼,卻聽著?殿內傳來蕭燁低沉的嗓音,“長福,讓他進來。”
話?音落,長福不敢再攔著?,側身?讓蕭承進去?。
蕭承昭進去?後,便瞧見蕭燁坐在案前,面色慘白,聽到腳步聲後,才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上?,輕笑一聲,“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詢問?一件尋常的事。
蕭承昭站在原地,攥著?劍柄的手指微微一動,嗓音微涼,“阿荷呢?”
蕭燁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又一下,淡淡問?道:“你來找孤,就問?這個?”
蕭承昭上?前一步,“我?問?你,阿荷在哪裡?”
提到蘇荷,蕭燁喉間哽咽,連呼吸都帶著?疼,隨後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劍,聲音沙啞道:“她死了,”
蕭承昭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上?前一步,劍尖抵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你說甚麼?”
“她投河自盡。”蕭燁面上?波瀾不驚,卻在衣袖中暗暗攥緊拳頭,“他們從河裡撈上?來好?幾具屍體,有一具很像她,但孤不信她會尋短見。”
蕭承昭站在那裡,手指在劍柄上?收緊,又鬆開,他想?起蘇荷在嶺南的樣子,想?起她蹲在藥鋪門口曬藥材,想?起她笑著?說“阿昭,我?會好?好?的”,她說她會好?好?的,一定不會死。
他的阿荷是那樣堅強,是那樣好?,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你騙我?,”
蕭承昭走上?前,將劍尖抵在蕭燁的喉嚨處,燭火在劍身?上?跳動,明滅不定。
蕭燁低頭看?了一眼劍尖,又抬起頭,看?著?蕭承昭,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一點不像被劍抵著?喉嚨的人。
“你要殺孤麼?”
“你以為我?不敢麼?”蕭承昭的聲音在發抖,額間青筋暴起,“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你為甚麼要逼阿荷?你明知道她想?要的是甚麼,可為甚麼還要不顧她的意願,強行逼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蕭燁聽著?他的質問?,忽然笑了兩聲,“殺了孤,你就是帝王,也可以為阿荷報仇。”
見他還在猶豫,蕭燁抬手握住劍刃,鮮血登時湧出來,順著?劍身?往下淌,染紅了他的衣袖,而他卻似感覺不到疼一樣,面無波瀾,“蕭承昭,孤有沒有說過,做事要果斷。”
蕭承昭看?著?那鮮血,看?著?父親的手被劍刃割開,血肉模糊,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小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父親站在遠處冷眼看?著?他,沒有過來。那時的他以為父親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受傷,可晚上?太醫來換藥時卻對他說,太子殿下在門外守著?,足足站了一夜,聽到他沒事後才離去?。
可如今他的父親親手逼死了他的阿荷……他不該心軟,更不該猶豫。
真的要殺死他的父親麼?
幾番掙扎下,最終蕭承昭還是選擇收回劍,劍尖垂下來,抵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蕭燁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心,又抬起頭看?著?他,眼底泛紅,“怎麼不殺孤了?”
“阿荷在哪裡?她到底在哪裡?”蕭承昭的手指緊緊攥著?劍柄,指節泛白。
蕭燁沉默了很久,“孤不知道,孤也找了她兩個月,至今杳無音訊。”
蕭承昭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下的青黑,看?著?他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甚麼滋味。
方才他心中惱火,真的差點殺了自己的父親,他恨自己,不該心軟,這樣才能?為阿荷報仇。
隨後,他問?道:“你後悔嗎?”
蕭燁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闔上?雙眼,過了很久他輕聲開口,“孤這輩子,從來沒有後悔過,只有她,孤後悔了。”
蕭承昭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卻沒有回頭,“我?會找到她,找到後,不會再讓你見到她。”
“我?雖不會殺了你,但也絕不會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