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跳城樓 鮮血流了一地
蘇荷提出要?去帶時安去看蕭明月時, 起初蕭燁沒有說話,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同意?,正準備再說些什?麼時, 卻聽他忽然?開口:“好,孤陪你?去。”
她愣了一下, 沒想到蕭燁會答應,更沒想到他要?親自?陪她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 可看他已經?轉過身去, 便也沒有再說。
次日清晨,蘇荷早早便起來?, 給小?時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五個月大的孩子不知道要?去哪裡,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她,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站在一旁的汀蘭欲言又止,蘇荷知道她要?說什?麼, 搖了搖頭, 安慰:“汀蘭,我沒事,”
說完話, 蘇荷便跟著長福走出別苑,蕭燁早已站在那裡等?著,今日的他身著玄色常服,沒有帶儀仗。
看見她出來?後,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小?時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阿荷,走吧。”
兩個人一先一後上了車輿,蘇荷抱著時安坐在一角,蕭燁坐在對面,小?時安好奇地四處張望,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
蘇荷低頭看他,把他的小?手塞回?去,輕輕貼著他的臉,“時安,不要?鬧,你?要?聽話。”
蕭燁看著她同懷中?的時安親近,心裡堵得發悶,總是想起他們的孩子若是還在,如今也是這樣大,她會抱著他們的孩子。
“阿荷……”
聽到這聲呼喚,蘇荷抬起頭,發現蕭燁正盯著時安,她把孩子往懷裡縮了縮,警惕問:“你?叫我做什?麼?”
蕭燁沒再說話,他也不知怎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更不知該怎麼面對她那種警惕的神情?。關於他們孩子的事,總是不知道如何去提及,他怕蘇荷根本不在乎。
公主墓在城外的皇家陵園,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蘇荷掀開車簾,看著遠處的山,山腳下的青石路,還有路兩旁光禿禿的樹,原來?已經?是深秋了,樹葉落了一地。
馬車停在陵園門口,蕭燁先下車,伸出手要?扶她。蘇荷沒有接,自?己抱著時安跳下來?,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陵園很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蘇荷跟在蕭燁身後,走過長長的神道,走過兩排石像生,走到一座新墳前。
墓碑上刻著“長樂公主蕭明月之墓”,字是新的,凹槽裡還殘留著硃紅的漆。
蘇荷站了很久,才把時安放在碑前的石臺上,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字,想起第一次見蕭明月,是那樣活潑靈動,會抱著她的胳膊甜甜地喚她阿荷,到最後乖巧溫順,雙眼無神。
那時候蘇荷不懂,現在她懂了,蕭明月不是被?逼死的,而是被?所有人推著往前走,最後走到無路可走。
她站在那裡,哽咽著說道:“公主,時安很好,你?安心。”
時安在石臺上咿咿呀呀地叫著,似感應到什?麼,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朝著墓碑的方向抓了抓,看到這裡。蘇荷的眼淚湧上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掉,沒有哭出聲。
蕭燁站在遠處,看著蘇荷蹲在碑前的背影,看著她把時安抱起來?,看著時安的小?手抓她的頭髮,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
等?到一切結束,蘇荷抱著懷安重新回?到馬車上,出陵園時,她掀開簾子,回?頭看蕭明月的新墳在松柏間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放下車簾,低下頭,把臉埋在時安的襁褓裡,時安身上有奶香味,暖暖的,閉著眼睛,聞了很久,只有這樣才能獲得片刻安心。
從公主墓回?來?的路上,馬車行得很慢,時安在她懷裡睡t?著了,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攥得很緊。
這時,馬車忽然?停下來?,長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殿下,前面堵了。”
蘇荷探出頭去看,發現已經?到了城門口,城樓上站滿了士兵,她抬起頭,看著那座高高的城樓,忽然?很想上去看看,便開口:“蕭燁,我想上去看看,可以麼?”
蕭燁皺著眉頭,以為她在說胡話,反問道:“你?上去做什?麼?”
“我想去,就?看看,我還沒去過,”蘇荷垂眸重複一遍。
見她堅持,蕭燁沒有辦法,只好同意?,跟著她一起下了車輿。
城樓的臺階很長,很陡,蘇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風從上面灌下來?,吹得她渾身發抖,而蕭燁則緊緊跟在她身後。
她終於走上去,扶著牆垛,往外看,京城在腳下,整座城像一張密密麻麻的棋盤,街道是格子,房子是棋子,遠處是山,灰濛濛的,看不見盡頭。
蘇荷使勁看也看不清哪裡是淮安,哪裡是嶺南,阿昭到底在哪裡呢?在那些山後面嗎?他冷不冷?有沒有受傷?她攥緊牆垛,指甲深深嵌進磚縫裡。
“阿荷……”蕭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並沒有回?頭。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
她站在牆垛邊,順著風往前傾了傾身子,感受到秋風涼颼颼的,忽然?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如果從這裡跳下去,會怎樣?會不會像葉子一樣飄起來?會不會飄回?淮安?會不會飄到阿昭身邊?
想著想著,蘇荷的身子一直在往前傾斜著,似乎真的會隨風飄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不知道自?己往前傾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身後的蕭燁忽然?衝上來?,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從牆垛邊拽回?來?。
一瞬間,蘇荷的後背撞進他懷裡,撞得生疼,而他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緊到她喘不過氣。
“你?瘋了?”蕭燁的聲音在發抖,手指扣在她腕上,扣得很緊,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隨後他又把她轉過來?,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他雙眸猩紅,“你?竟然?想死?”
蘇荷低著頭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方才是怎麼了,竟然?差點就?要?跳下去,“我……”
然?而蕭燁並沒打算聽她的話,只是抱起她,便快步下了城樓,他的步子很快,像是隻要?慢一步,她就?會徹底消失一樣。
回?到馬車上,蕭燁把她放回?去,自?己坐在對面,攥著拳頭,一句話也沒有說。蘇荷從婢女?手中?接過時安,小?心翼翼抱著,她知道蕭燁是礙於時安在,沒有動怒,如果回?了別苑,他肯定會做什?麼。
想到這些時,她竟然?心無波瀾,似乎對於蕭燁的懲罰,已經?漸漸麻木。
等?車輿停下後,蘇荷跳下去,剛要?伸手從乳母接過時安,蕭燁卻攔住她,冷聲吩咐:“來?人,把小?公子帶走。”
“不要?……”
蘇荷剛說話,蕭燁已經?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進寢殿,他把放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扶手兩側,將她牢牢罩在身下。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冷聲問道:“阿荷,你?是寧願死也不想留在孤身側麼?”
蘇荷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想也沒想,咬著牙回?道:“是,”
其實並不是像她說的,她今日也並非想跳城樓。阿孃曾好好教過她,無論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她也時時將這一教誨記在心上,自?己為什?麼要?因為一個不在乎的人,要?放棄自?己的命呢?
蕭燁得到蘇荷的回?答,無措地僵在那裡,原來?她寧願去死,也不願意?留在他身側,可她明明又是那樣怕死的人,如今竟然?連死都?不怕。
在這一刻,他心中?有什?麼東西?悄悄碎掉,他這一生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就?連他的親生母親當年拿著劍要?殺死他,也未曾怕過。
可當方才他看到蘇荷搖搖欲墜的身子,馬上要?跳下城樓時,他慌了,怕了,他在想如果當時她真的跳下去,他該怎麼辦?
接著,他俯身貼過去,把臉埋在她頸間,悶聲道:“阿荷,你?是孤的。”
說罷,他覆上她的唇,不同於往常那種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如今是急切的,慌亂的,像在挽留什?麼,一點一點吮吸著她的唇。蘇荷偏過頭想躲避,卻被?扣住後頸,不讓她動。
蘇荷氣極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他沒有停,又低頭吻過去。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聲音從唇齒間溢位來?,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孤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
——
入冬後,蕭承昭帶領的軍隊逐漸壯大,聽說當時對漕運改革不滿的地方豪強也開始投奔他,起初確實不足為懼,但如今倒是真的要?仔細應對起來?。
京城中?的大臣們對於皇孫謀反一事,都?急得焦頭爛額,唯獨蕭燁從沒把這些放在眼中?,他對於背叛早已司空見慣,如今只不過謀反的物件成了自?己的兒子,他沒有生氣。
時間久了,京城中?有幾個起了賊心的大臣試圖倒戈,傳遞訊息出去,被?蕭燁發現後,他將人殘忍毒殺後,掛在城牆上示眾,所有人畏懼他的狠辣手段,之後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也不敢再倒戈相向。
先皇去世後,一直有大臣勸他早日登基,穩定皇位。可蕭燁偏不聽,非要?等?一切事情?解決完後,再登帝位,由於他事出反常,有人便說蕭燁是要?親自?收拾叛亂的蕭承昭。
坊間傳聞越傳越亂,事情?鬧得很大,別苑的蘇荷自?然?也都?知曉了,她也聽說蕭燁是如何對待背叛他的人,那幾個大臣被?他掛在城牆上示眾,聽說那些人的血順著城牆流下來?,幹了又流,流了又幹。
因為這件事,蘇荷整夜整夜睡不好,總是做噩夢,夢裡他們父子兵戎相見,阿昭不幸落敗,蕭燁把阿昭殺了,鮮血流了一地。
她抱著阿昭殘缺的屍體使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