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指尖一下子陷入臉頰肉裡。
隔天, 羅家老爺子暴斃的?訊息傳開,據說其死相極其可怕,身體流出黑色粘稠的?血, 毒性極強,不僅毒死了?不少院中的?植物, 還毒死了?羅家大半人。
前?一夜,城裡眾人還在高高興興慶祝羅老爺子的?壽辰,今日便突見?此鉅變,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倒是有小部分人唏噓道, 羅老爺子怕是遭了?報應, 這世上哪有真的?返老還童藥?怕不是用了?甚麼?惡毒法?子逆天而為,被明察秋毫的?天神降了?罰。
秋滿沒有參與此事?, 因為她一大早便被塞進馬車離開了?穗安, 聽岫還在和她說昨晚被羅老爺子死相嚇了?一跳的?事?。
“你都不知道那張臉變成甚麼?樣, 全?都爛掉了?,青青紫紫的?大一片, 居然還有腐肉, 特別臭, 像死了?兩個?月的?人!”聽岫連連往嘴裡塞酸話梅,現在一想起那個?畫面就噁心, “我這幾天可一點也不能沾葷腥。”
秋滿聽得胃裡直泛酸水,很想手動替他閉嘴,好在定微及時進來遞給她一枚赤金色令牌:“姑娘, 你的?令牌掉了?。”
秋滿懵圈地接過,完全?不知道這令牌甚麼?時候丟的?:“謝謝啊。”
聽岫方才還叭叭叭個?不停的?嘴頓時閉上,狐疑地在定微和飼蠱人之間來回打?量, 隨後靈活地跟著?定微一塊兒出了?馬車。
“你們昨晚調了?公主的?禁軍?”聽岫壓低聲音問定微,“羅家那事?你帶禁軍去幹的??”
定微目不斜視繼續駕馬車,聽岫急得抓心撓肺,氣死了?:“你們去辦事?居然不告訴我,大家都是師父派給公子的?殺手,憑甚麼?你可以奉命殺人,我就只?能蒐羅情報?”
定微:“誰讓你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厲害。”
聽岫:“我愛說話也有錯?!這是我打?孃胎帶出來的?本事?,不然你讓我娘活過來,把我塞回去重生一次。”
定微翻了?他一個?白眼,不知道剛才在車裡叭叭羅老爺子死相恐怖,被噁心得幾天都吃不下肉的?白痴是誰。
車裡。
秋滿終於開始研究手裡這枚赤金色令牌有甚麼?用,正面一個?“啟”字,四周雕刻著?華麗的?鳳紋,背面則是一句簡單粗暴的?“見?令即從,違令者?斬”。
她知道本朝年號為“啟安”,令牌敢光明正大用“啟”這個?字……
飼蠱人這幾日壓著?她讀書認字的?好處出現了?,現在她不僅認識令牌上寫?的?哪些字,甚至能猜出這枚令牌代表著?甚麼?。
秋滿默默將令牌放回小布包,捲了?三層又三層,這玩意可不能再丟了?,她倒不怕自己丟腦袋,就怕有人撿到令牌拿去做壞事?,那可真得變成她的?罪過。
飼蠱人在她對面用特殊草藥喂蝴蝶,眼尾餘光輕瞥她,發現她裝好令牌後偷偷地瞅了?自己兩眼,見?他依舊安穩地坐著?,便悄悄摸摸地將手伸到他腿邊,捏住凌亂散著?的?毛毯一角,極慢極慢地向她那邊拉。
拉了?差不多一半,他狀若無?意地屈指敲了?下桌子。
她動作一僵,屏起呼吸,佯作無?事?地縮回手。
金粉紫蝴蝶落在他食指指尖處,桌上的?藥粉被它捲入腹中。
秋滿鬆了?口氣,原來是在叫蝴蝶吃飯。
這幾日她已經習慣時不時便有隻?蝴蝶從窗外飛進來,大多時候它們會停在飼蠱人身上,翅膀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偶爾秋滿會覺得飼蠱人哪天可能也會變成蝴蝶飛走。
想到這裡,她不禁笑出聲,隨之而來的?那道冷淡目光存在感太強,她連忙閉嘴扭頭裝無?事?發生。
“精神很好?”飼蠱人將蝴蝶放飛,修長勻稱的?手慢慢伸向床頭的?書匣,“差點忘了?,你今日的?早讀還沒做。”
秋滿:“……”
還以為他突然轉性不逼她讀書了?,原來是忘了?這回事?。
秋滿立刻拉起捲了?一半的?毯子圓滾滾躺下,溫熱肩背結結實實壓在榻上,精準地將他伸向書匣的?手截停在半路。
從馬車門口的?角度看來,很像飼蠱人將手墊在她身下,好讓她能睡得更舒服。
推門準備進來嘮嗑的?聽岫看見?這個?離奇的?畫面愣了?一瞬,隨即火速關門退出,笑嘻嘻道:“唉,打?擾了?,唉。”
秋滿用毯子蒙著?頭,沒注意到外面甚麼?情況,只?聽見?聽岫進來又出去的?聲音,她並未在意,兀自翻了?個?身,藉著?這個?動作不動聲色地將枕邊的?書匣攏入毯下,掩耳盜鈴地發出酣睡聲。
飼蠱人:“……”
他抽回手,落在枕上的?長髮從他指間流水般落下,聽著?她明顯的?呼吸聲,他忽然間心生惡意,手指捲起一縷長髮微微用力,毯子裡頓時傳出略帶痛意的?一聲驚叫,悶悶的?,和她的?這會兒的?膽子一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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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前?往商州的?路上走走停停,路過有趣的?城鎮便會逗留幾日,因此,直到四月底,秋滿等人才到離商州最近的?崇川縣。
離商州越近,聽岫便越興奮,像條鎮不住的大狗,天天上躥下跳。
“過了?崇川,很快便能進入商州,不過我們現在先不去商州,崇川有一樣特產很有名,崇川蜂蜜!”
他到哪都得先打聽一下地方特產,崇川的?蜂蜜卻全?國知名,即便不去打?聽也曉得。
“蜂蜜餅,蜂蜜糕,蜂蜜酒,蜂蜜涼麵,都是崇川的?特產,崇川去年還給宮裡送了不少頂級蜂蜜。”
楚作安特地讓人往臨安送了?幾罐,一大半都進了?聽岫和定微這倆吃貨的?肚子。
“小滿姐,小滿姐?”
聽岫說了?一大堆,沒得到秋滿的?回應,這很少見?,忍不住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秋滿臉色有些奇怪:“崇川?”
聽岫納悶:“怎麼?了??”
秋滿卻在拼命回憶,宋真似乎說過她是崇川人,爹孃是釀酒的?,賺的?錢雖不算多,卻待她很好,花了?很多錢送她去最好的?學堂讀書習字,下面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妹妹,每天都會在她早起去學堂時貼貼她的?臉,乖巧可愛地說“姐姐,好好會乖乖等你回家的?”。
崇川,釀酒。
秋滿望著?面前?那道高高的?城牆,過了?這座城,她可能便到了?宋真的?家。
“聽岫,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幫我在崇川找一家人,可以嗎?”
她的?表情少有的?嚴肅,聽岫拍了?拍胸膛,神采飛揚道:“小滿姐,找人這事?你找我就對了?,我最擅長的?除了?吃就是打?聽訊息。”
秋滿將宋真的?t?特徵和有關她家裡人的?一切,事?無?鉅細地告訴聽岫,聽岫認真記下。
待他興致勃勃地騎馬提前?入城後,正在檢查她這幾日練字成果的?飼蠱人眼簾微抬,淡聲道:“若是找到你朋友的?家人,你打?算如何?”
“等找到宋真之後,送她們一家團聚,到時候我也可以去蹭飯吃。”
飼蠱人嗓音冷了?下來:“你要留下?”
“如果宋真爹孃不介意家裡多個?人吃飯,那我自然是要留下的?。”坐在馬車邊透氣的?秋滿回頭看他,思索片刻道,“宋真說她爹孃很好,應該不會介意吧?”
飼蠱人盯著?她的?臉,心裡想的?卻是他爹孃更好。
秋滿還在自言自語:“不過我也不能真的?厚著?臉皮白蹭人家的?飯。”
她越想越覺得臉紅,索性蹭著?地板呲溜一下滑到他身邊,搓搓手指,不好意思道:“要不你再借我點錢?到時候我就留給宋真爹孃當我的?口糧錢。”
飼蠱人不緊不慢地折起她鬼畫符一樣的?練習紙:“你欠我的?口糧錢又該如何算?”
秋滿現在對於花他錢這事?已經很理直氣壯了?:“你不是說我是你的?蠱?給自己的?蠱花點錢不是應該的??”
他平時也沒少給他的?蝴蝶花錢,這半個?月來,他買稀有藥材的?錢都夠買幾座宅子了?。
飼蠱人將摺好的?紙收入另一個?匣中,目光無?聲落在她白皙柔軟的?臉上。
一個?多月過去,她原先清瘦脫骨的?臉頰終於變得圓潤飽滿,額前?鬢邊生了?些許絨發,像桃樹上掛著?的?軟桃,衣襟下的?鎖骨和手腕也不再瘦骨嶙峋,每隔幾日,衣裙便得重新定製適合的?尺寸。
他看了?片刻,倏地抬手掐住她的?臉,像掐住一顆剛摘下來的?桃,指尖一下子陷入臉頰肉裡,迎著?她錯愕的?目光,微微低下頭,眼裡像是笑,又像是嘲。
“你以為,我會輕易放自己精心養出來的?蠱離開?”
秋滿:“……”
唉,說得也是。
她體內這扶屍蠱究竟甚麼?時候才能成熟,到時候他好早早取蠱,她也能早日離開。
“那你還是得再借我點錢。”秋滿坐直身體,拽開他的?手,揉著?被捏得發酸的?臉頰,“宋真一家這些年為了?找女兒一定吃了?不少苦,等她們一家團圓後,手裡的?錢越多,以後的?日子才能越好。”
“拿我的?錢做你的?人情?”
瞧他這話說的?,都是一家蠱,怎麼?還區別對待。
“那算我借你的??我給你寫?欠條。”
反正寫?了?也不會還,她現在已經債多不愁,蝨多不癢了?。
飼蠱人冷漠地抽出她握進手裡的?毛筆,無?情道:“等聽岫甚麼?時候能認出來你寫?的?鬼字,再來和我討價還價。”
秋滿聽見?這話後也不再多費口舌,憤憤擠開他,熟練地爬上小榻矇頭躺下,開始日常裝死。
哈哈,等聽岫那個?半文?盲能認出她這個?文?盲寫?的?字,估計她的?屍體都變成白骨了?。
姓謝的?他簡直就是廢話大王。
作者有話說:二更在十二點,還差一點才能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