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突然覺得“臨終遺願”這四個……
被綁架這事一回生二回熟,早在發現扶屍蠱價值百萬金時,秋滿就料到自己早晚有這一天。
因此,在被藥鋪大娘捆住手腳扔進後院小黑屋時,她習以為常地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順手撥弄著腰間的玲瓏小綵球。
忽然,一隻黑金色蝴蝶慢悠悠從裡面飛了出來,觸足親暱地在她眼尾輕輕碰了下,隨後便攏起翅膀乖巧地停在她肩頭,不仔細看還以為那是一撮烏黑的頭髮。
秋滿摸了摸被蝴蝶觸碰的眼尾。
這時,門外傳來漸行漸近的對話聲。
“……你確定是她?”
“我給你的藥水你沒潑?她沒有反應?”
“就是因為沒反應我才問你是不是認錯了人!”藥鋪大娘的聲音十分暴躁,“究竟是人有問題還是你的藥水有問題?”
另一個粗噶的男聲也十分不耐煩:“那是藥莊專門給試藥人用的藥水,沾之便渾身麻癢難忍,她那次若真沒死透,說明她有點能耐,藥水對她不管用又有甚麼稀奇?”
秋滿的手指微微一動,難怪之前覺得有些癢。
女聲大娘道:“我告訴你,她身上穿的衣裳金貴得很,搞不好後面有大人物,要是你這次真認錯了人,我絕不會替你背這個鍋。”
男人冷笑一聲:“藥莊上面的大人物還少?怕她一個女人作甚?倘若真是她,你我不僅能更進一步,還能發一筆大財,你難道不想把你女兒從藥莊裡接出來?”
“我……”
兩人說著推開了門,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對面靠窗的秋滿身上。
男人立在門口,眯起眼睛,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
秋滿此時瞧著略顯狼狽,半身雲紗溼漉漉的,沾了地上的灰塵泥土,臉上卻白裡透紅,不到半月,原本瘦削的臉頰便多了層軟肉,曾經死寂的雙眼浮出薄薄的光。
他在看她的同時,秋滿也在看他。
男人的臉扁扁平平,看起來很像一張烤糊了的芝麻餅,鼻樑處橫亙著一條拇指長的傷疤,是被人曾用棍子打出來的傷口。
看清男人的臉,秋滿大腦嗡地一聲,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
男人大步朝她走來,手中空空,她卻彷彿出現幻覺,隱約看見他手中拎著一根帶刺的長條。
被賣進藥莊的第一年,秋滿逃跑失敗,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腳踹翻在地,意識模糊中抄起手邊的一根刺條胡亂揮舞,打傷了那男人的鼻骨,被他吊起來用同一根刺條暴怒地抽了整整兩天。
她身上至今仍殘留諸多傷疤,其中大半來自面前這個男人,許騫。
後來因為莊子裡的幾個小孩差點被他打死,藥莊上面的人把他調去別的地方,今年初不知為何又把他調了回來,他一回來,秋滿的噩夢便再次開始。
要不是他,她體內的毒素可能還要遲些才會爆發,而當初發現她“毒發身亡”後讓人將她扔去亂葬崗的也是他。
“果然是十七,死而復生的藥人。”許騫眼睛精光大現,“金娘,咱們發了!”
金娘從他身後走出來,捏著秋滿的臉左右看了看:“你再仔細認認,可別認錯了人,要是送上去的人不是他們要的,到時你我都要受罰。”
聞言,許騫直接上前攥住秋滿蜷縮的手臂,掀起她的袖子,露出被刺條抽過的荊棘狀傷疤。
“是她沒錯,這傷是我打出來的,我還能不認得?臭丫頭這幾天過得不錯……”
秋滿聽不見他後面的話,身體微微繃起,雙眸直勾勾地盯著他,黑瞳深不見底。
藥莊人平時不得私自出門,他的休憩日是每月月末兩日,如今才月初,他為何會出現在洞陽?藥莊在洞陽?他敢擅離職守?亦或是藥莊出事了,他不得不離開藥莊?倘若藥莊當真出了事,那宋真現在怎麼樣了?
許騫伸手去抓她肩膀,碰到她肩上那隻偽裝成頭髮的蝴蝶,手心莫名刺痛了一下,他並未在意,反而因秋滿盯著他的眼神而感到不爽。
“還敢用這種眼神看老子?嫌挨的打不夠是吧?”
說著便要給她一巴掌,被金娘擋住:“你幹甚麼?現在把她打傷了,我們把人送上去後怎麼交代?你還想被扔出去收人?”
許騫不甘不願地收回手,眼睛卻兇狠地瞪著秋滿。
秋滿聽得想笑,現在的她變得很有用,他們想把她送給藥莊上面的人,如此,便不會再隨意對待她。
“藥莊出事了吧?”雖然是疑問句,她的語氣卻十分肯定。
“關你屁事!”
“藥莊裡那麼多人,一旦出事,被轉移走的一定是重要之人,而你卻沒有跟著一起離開,說明你對藥莊而言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廢物。”
秋滿想這樣對他說話已經很久了,哪怕她的手腳還被緊緊捆著,隨著話音,藏在嗓音裡的輕顫卻在一點點消失。
許騫大怒,在他巴掌扇下來之前,秋滿抬起眼,不躲不避道:“我勸你還是仔細看看你的手心。”
飼蠱人留給她的蝴蝶絕對不會是普通蝴蝶,更別說還是黑色的,她早就觀察過,蠱屋裡的蝴蝶顏色各異,幾乎都愛擠在一起,唯有幾隻黑蝶不同,它們周圍一指的距離皆是空曠區。
能讓那群吃人蝴蝶感到畏懼而自主遠離的黑蝶,必是所有蝴蝶種類裡最為兇殘的存在。
而許騫剛才碰到了飼蠱人留給她的黑蝶。
許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發現掌紋最深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擴散。
許騫臉色大變:“這是甚麼?!臭丫頭你對我做了甚麼?!”
秋滿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你忘了?我可是渾身是毒的試藥人,你敢碰我,還真是不怕死。”
她沒有說黑蝶的事,只是用發生在自己的事恐嚇他,他會知道害怕的。
許騫面色微變,卻強自鎮定:“你唬我呢?之前都沒事,怎麼就這次有事?”
“那你該仔細想想,為何我明明已經斷了氣,此時卻能活生生地出現在你面前。”秋滿輕笑,“死過一次的人,身體變成甚麼都不奇怪吧?”
果然,許騫驚慌失措起來,金娘聞言也連忙退出幾步遠,生怕無意中沾上毒,可很快金娘便想起之前潑她一身水時,她也曾觸碰過她。
金娘檢查一番,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問題,狐疑地看向秋滿:“你騙我們?”
呀,被發現了。
秋滿頗為遺憾。
她的面板確實無毒,只有血液和體//液有毒,少量微毒,一般來說毒不死人,除非有人想不開非要喝她的血。
“馬上把解藥給我,不然我一定會讓你死在我之前!”
說話間許騫的半個手心已經變成黑色腐肉,他強忍住痛意,目眥欲裂地瞪著秋滿。
秋滿滿臉無所謂:“那你殺了我吧。”
是死是活對她而言沒有太大區別,雖然死在他手裡可能會痛些,可若能與此人同歸於盡,她死也瞑目。
許騫倒是想動手,金娘卻是不允,要死的是許騫又不是她,等他死了,她還能再吞一份賞金。
兩人本就不是甚麼能夠同生共死的關係,只是因為利益而捆綁,又都為藥莊做事,功夫自然不差,打起來尚算對半開,只是許騫爛了一隻手,武力大打折扣,很快便被金娘一腳踹出門。
許騫在地上連滾數圈,後背撞上甚麼東西,渾身疼痛難忍,掌心的毒已經腐蝕他半條手臂,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他咬咬牙正要逃走,撐在地上的左手卻被一隻腳踩住。
“誰?!”
垂在他手邊的一截玄紅衣襬繡著蝴蝶暗紋,許騫費力地抬頭看去,只看見一張居高臨下乜著他的臉,精緻漂亮,令人瞬間想到含有劇毒的蝴蝶。
“若不早些斷臂,這毒可就要流進你的五臟內腑了。”
男人的嗓音涼如碎冰,聽起來似乎是好意,可下一瞬許騫便覺手臂一陣劇痛,慘叫出聲,險些昏厥過去。
“咔啦”
“咔啦”
飼蠱人慢條斯理地碾斷他紅白的臂骨,衣襬上的蝴蝶暗紋微微晃動,彷彿蝴蝶起舞。
褪落的腐肉與斷骨黏成一團,令人作嘔,手臂之間的骨關節太硬,毒素緩慢腐蝕,發出滋啦t?滋啦的聲音,與許騫的慘叫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飼蠱人恍若未聞,頗有食慾地往嘴裡放了顆栗子,抬眸瞧向對面如臨大敵的金娘,散漫道:“還有一個。”
和常年待在藥莊的許騫不一樣,金娘專門負責各地藥鋪之間的流轉,見識自然多些,此時見到對面那男人極其扎眼的容貌,肩上、腰間的銀色蝴蝶鏈,以及耳廓上那枚寶石紅的蝴蝶,她瞬間便想起一個人。
“你是謝——”
她沒能說完,一柄繪著孔雀的扇子抵在她喉間,一道戲謔的嗓音響在耳畔:“雖說我這個人向來憐香惜玉,可我的扇子它不長眼呀,萬一傷到了娘子你,豈非是我的過錯?娘子還是莫要讓我為難。”
金娘頓時噤聲。
屋中。
聽見外面傳來的熟悉聲音,秋滿渾身鬆懈下來,後仰著倒在一堆雜物上,從窗戶透進來的一縷陽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顆淺淺的光斑,這讓她看起來很像一個剛停止呼吸的死人。
很快那顆光斑便被人遮住,飼蠱人微俯身,半身懸在她身前,垂下的長髮在她眼前微微搖晃,確認她的瞳孔還會動後,淡淡開口。
“我才離開多久,你怎麼又被人抓了?”
秋滿沒有回答,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直到眼睛稍顯酸澀,才反問道:“你之前說會實現我臨終遺願的話,還算不算數?”
飼蠱人一頓。
突然覺得“臨終遺願”這四個字有點刺耳。
作者有話說:
滿滿體質特殊,血和體//液都有點小毒,但男主這個人吧他百毒不侵,所以你們懂的
上一章有讀者寶說“我的蠱比我更早愛上你”,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本命蠱和本命劍有甚麼區別!!遇見命中註定的老婆時,管你是本命蠱還是本命劍都給我去和老婆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