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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怎麼是個活人?”

2026-05-17 作者:雨觀春

第1章 第一章 “怎麼是個活人?”

秋滿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體內積攢了十二年的各種毒藥一朝爆發,疼得她連呼吸都沒力氣。

她倒不怕死,只是遺憾大概趕不上明晚藥莊裡半月一次的試藥人雞腿宴了。

“滿滿?滿滿?”

黑暗中,有人小心翼翼推了推她胳膊,呼吸聲小小的。

“滿滿你怎麼了?滿滿你快醒醒,你別嚇我!”

“滿滿你起來啊,滿滿……”

血液中的毒素麻痺了秋滿的意識,她迷迷糊糊中聽見熟悉的哭泣聲,應該是她在藥莊認識最久的人,也是她最好的小夥伴,宋真。

秋滿想說我沒事,就是太困了,你讓我睡會兒,明天開席的時候再喊我。

但她沒力氣開口安慰她了。

宋真壓抑不住的哭喊聲驚動了外面的人,一陣躁動後,有人進來重重踢了秋滿一腳,見她死人似的沒反應,煩躁地啐了聲。

“又死了一個,趕緊把人扔出去,別死這佔地兒。”

“甚麼時候死不好,非得大半夜死。”

“老子手氣正好著,真是晦氣,淨給老子找事!”

被人卷在席子裡扔去亂葬崗時,秋滿想的是藥莊裡的那些人都很不講理,夜裡吵醒他們是要捱打關小黑屋的,她不在了,宋真一個人會害怕嗎?

人快死的時候腦子裡總會閃爍太多回憶,秋滿也算是親身體會了一番。

六歲時,她被賭鬼老爹賣給一家專門替貴人試藥的藥莊,一條命也就值十兩銀子。

她逃過跑,捱過打,斷過骨,喝過毒,關過小黑屋,後來就躺平了,於是再也沒捱過打。

被賣進藥莊的小孩只多不少,大多數人都活不過十六歲,秋滿是莊裡活得最久的,活到了十八歲,藥莊裡的大人前段時間都在賭她甚麼時候死,賭注最高壓到了五兩。

秋滿前幾日讓廚房大娘壓她這個月死。

廚房大娘贏了,不知道明晚會不會給宋真多加一個雞腿。

宋真八歲被拐子賣進來,剛開始也不認命,跑了三次都被抓回來,捱了幾頓毒打後照例被關進小黑屋,幾次險些斷氣。

秋滿大字不識幾個,但替人試藥多年,倒也認識幾種治病救人的藥,她私下裡偷偷藏過一些,都用在了宋真身上。

被賣進莊子裡的小孩很少有逃跑的,因為莊子裡有吃有喝還有床睡覺,比以前在家裡天天捱打睡地板過得好,時間一久,就算知道以後會死,也再沒勇氣逃跑了。

也有些人剛進來就嘗試逃跑,但都只逃了一次,捱打實在太痛,有幾個甚至被活活打死,屍體用草蓆子一卷就扔去亂葬崗,這世上沒人會在乎她們的死活。

八歲的宋真和六歲的秋滿很像,都不想認命,逃了三次也不願放棄,但骨頭越硬的人,在莊子就越難熬。

秋滿不會勸宋真認命,也不會攛掇她繼續嘗試逃跑,但宋真似乎從她的沉默裡讀懂了甚麼,之後四年再沒逃跑過。

莊子裡的人來來去去,有些比她們後來的都死了,她們還茍活著。

秋滿回顧自己的一生,只覺分外簡單。

如果一個人的一生能夠寫成一本書,那麼她的一生一頁紙就能寫完,她都不知道有甚麼值得死前再回顧一遍的,真是浪費時間。

秋滿安詳地躺著,靜候死亡降臨。

一天一夜過去了,她還活著。

秋滿:“?”

好像哪裡不太對。

要不是現在無法睜眼也無法動彈,秋滿無論如何都要站起來罵老天爺是不是故意作弄她,搞了她十八年還不夠,還想再多搞她幾天?

多幾天少幾天有甚麼區別?就不能讓她乾乾脆脆地去死嗎?

但事情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

繼續躺著吧。

秋滿等死等得極其無聊,月光穿過破席子的縫隙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時間變得漫長起來。

蟲鳴聲愈發高亢,她忽然察覺到有一隻螞蟻緩緩爬過她的臉,並且試圖往她耳朵裡鑽。

秋滿大驚,她可以接受自己死掉,但不能接受螞蟻鑽耳朵!

她拼盡全力試圖掙扎,身體紋絲不動,右手食指指尖卻在此時倏地一痛,有甚麼東西咬了她一口,接著她就感覺耳朵深處的那隻螞蟻詭異地停了下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活像後面有個恐怖的東西在追殺它。

“找到了?”

昏昏暗色中,秋滿聽見一道陌生的冷淡嗓音,離她很近,似乎就在她身前。

時間莫名變得緩慢,蟲鳴也變得如哨聲般綿長,心臟鼓動和血液流淌的聲音近在耳畔。

不知過了多久,秋滿動了動僵硬的指尖,還沒來得及驚喜自己能動了,被某個東西咬過的那根手指竟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漸漸的,她的雙手也不太靈活地自己動了起來。

卷在身上的破席子被她慢吞吞掀開,月光潑灑而下,她快速轉動著乾澀的眼珠,眼皮沉重,只能勉強掀開一條細微的縫。

她看見身前立著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那人腰間纏繞的銀色蝴蝶鏈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她被閃到,下意識閉了閉眼。

“回去。”

黑色衣襬從她眼前鬼魅般掠過,銀色蝴蝶鏈碰撞間發出細微的響聲,那人沒再管她,徑直離去。

秋滿張了張嘴,想問他是誰,要對她做甚麼,然而身體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般活動起來,自動跟著那道黑色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秋滿震驚。

甚麼東西,她怎麼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那個人又是誰,要對她這個短命鬼做甚麼?

想到這,秋滿思緒一頓,很快釋懷了。

她都是短命鬼了,還怕別人對自己做甚麼嗎?

大不了就是死,她已經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又怎樣。

-

秋滿跟著那位神秘人搖搖晃晃走了不知多久,後面發生了甚麼完全不記得,等她再睜開眼時正板正地躺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窗外天光大亮。

秋滿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眼前蓋著兩扇粉藍色翅膀,額頭傳來淡淡癢意。

“……蝴蝶?”

粉藍色的蝴蝶棲息在她額頭上。

秋滿下意識屏住呼吸。

也許是她睜眼的動作驚醒了蝴蝶,它抻了抻細長的腿,懶洋洋振翅而起,在她眼前晃了兩圈,慢悠悠飛回屬於它的老位置。

秋滿順著蝴蝶的方向看過去,入目便是一整面蝴蝶牆,色彩繽紛,絢麗得像天邊的晚霞。

蝴蝶是一種乍一看十分美麗的生物,但如果整張牆長滿蝴蝶,這畫面便實在說不上美麗了,尤其牆上這些蝴蝶還在此起彼伏地震顫著翅膀。

秋滿每一次呼吸,都能和其中幾隻蝴蝶振翅的頻率對上,盯著這些蝴蝶看久了,她不由懷疑自己才是被蝴蝶窺視的那一方。

太詭異了。

秋滿嚥了咽嗓子,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儘量讓自己視線遠離蝴蝶牆,呼吸放到最輕,環顧四周。

這是間十分空曠的房間。

這個“空曠”是指整間屋子沒有擺放任何桌椅板凳,木地板光滑一片,半點多餘的t?東西都沒有,秋滿甚至可以從牆這頭毫無阻礙地滑到牆那頭。

拖地的時候一定很方便。秋滿想。

蝴蝶牆的左邊是門,右邊是窗,對面是另一面古怪的牆。

那面牆上被鑿出無數小洞,每一個小洞裡都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灰黑色檀木盒,盒上花紋皆不相同,但顏色都差不多。

放眼望去,那些木盒約莫有近百個,從上到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雙雙嵌進牆裡的眼睛,正無聲地凝視著她。

“……”

好古怪的房間。

秋滿默默挪開目光,轉移注意般揉了揉痠疼的肩膀,昨晚睡了一宿的地板,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疼的。

也可能是毒藥發作的後遺症。

走了兩步,秋滿雙腳發軟,這才想起來她已經兩天沒吃飯。

別的可以都不管,先想辦法填飽肚子才是重中之重,不然她沒被毒死,先被餓死。

秋滿打定主意,腳步虛浮地走向門口,她沒注意到,隨著她走動的步伐,牆上蝴蝶振翅的頻率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她每走一步,蝴蝶便齊齊扇動一次翅膀,她停下,蝴蝶便一動不動。

被窺視的錯覺更嚴重了。

秋滿忍不住回頭看向蝴蝶牆,疑心疑鬼地掃視兩次,沒發現甚麼異樣,正要拉開門時,不知為何又回頭看了眼,這次終於察覺到哪裡不對。

蝴蝶……全都不動了?

周圍太過安靜,連蟲鳴聲都沒有,顯得呼吸聲和心跳聲過分明顯。

秋滿抬手摸了摸後頸,觸手冰冷,再抬眼看那扇蝴蝶牆時,更覺那是上百雙窺視她的詭異眼睛。

就在她感到毛骨悚然之際,耳邊響起“吱呀”一聲。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秋滿眼前一暗,來人比她高太多,逆著光,幾乎將她罩在他的陰影裡,腰間依舊纏繞著眼熟的蝴蝶鏈。

再往上是黑底紅紋的束袖裡襯,黑色對襟半臂,銀色長鏈環肩一週,花裡胡哨的尾端順著襟口的暗紋下垂,輕輕搖晃,像蝴蝶震動的翅膀。

秋滿不敢再想蝴蝶,匆匆抬眼,正好與對方垂下的冷漠目光相撞。

瞬息後。

秋滿看見他微微皺眉。

“怎麼是個活人?”

作者有話說:

我終於開這本了

長痛不如短痛,反正早晚要開,不如早點開

純愛1v1小甜餅,女主躺平等死鹹魚一條,男主前期冷漠鬼後期變男鬼。

這次我一定要剋制住自己不要再放飛自我寫些亂七八糟的沒用劇情,我一定要寫個正經的純愛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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