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陶去奚聞著撲鼻而來?的面香味, 再不滿,在美食麵前也生不起t?來?氣了,餘光瞅著返回?廚臺的男人:“……我發現?你真的很會?轉移話題。”
“從以前就是這樣。”
李賞把火調小了, 把麵條撈出來?,回?過頭看她:“有?嗎?那?我以後改改。”
他返回?去專注手裡的活, 徐徐說:“我沒有?逃避話題, 你說的我都聽進去了, 我會?和李恩好好談一次,以後儘量再多關心他一點?。”
陶去奚走進烹飪區域,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做飯,看能不能打個下手:“他情況越好, 你越能更輕鬆一些不是麼。”
“會?好的。”
李賞鼓了一下臥蠶淺笑, 算是回?應。
她心裡默然。
也是,李賞拖著這樣一個弟弟過了七八年麻木的生活, 她這些話不可能沒人說過, 類似這樣沒甚麼實?際作用?的安慰話他早就聽無感了吧。
這麼想著,陶去奚不再聊李恩的話題,安靜地?看他做飯。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湯麵出鍋,李賞把燙好的青菜夾到麵碗裡做最後的點?綴,和身邊一直乖乖杵著的人搭話:“你們家過年甚麼安排?”
今年除夕當天很多企業都放假了, 陶去奚已然身處假期當中, 想著今天不用?早起再去公司倍感輕鬆, 呼了口?氣說:“沒甚麼特別的,繼父那?邊的親戚不用?我去串門?,除夕就晚上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我繼妹一直在國外務工剛回?來?,估計已經在家了。”
李賞偏頭一眼, 問:“你繼妹?現?在在做甚麼?”
“她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大?學學了翻譯還保了研,畢業以後進了外事部門?,這幾年經常到處飛,參加各種國際活動。”陶去奚說,“厲害吧?”
他笑了一聲,不置可否:“我沒甚麼概念。”
李賞多補了一句:“我覺得你也挺厲害的,跟她沒差甚麼。”
陶去奚瞪了下眼睛:“你再想誇我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啊。”
“我一個行業外的人就是覺得你們都厲害。”李賞端起湯鍋往碗裡汩汩倒湯,又單獨給她弄了一碗番茄湯,聲音像他的手一樣穩,“你在你喜歡的領域裡也做出過成就不是麼,不是說了不再跟別人比了?怎麼一聊起這種話題又習慣性地?往優績主?義的思維上靠?”
她頓悟,用?手拍了拍嘴懲罰自己,反省:“……也是啊。”
李賞端起麵碗和盛湯的碗,示意她把島臺上的兩盒小冷盤拿上:“先?吃飯吧。”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陶去奚看他從櫃子裡拿出解酒藥,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吃藥。
李賞含著藥舉著礦泉水對她晃了晃手,仰頭把藥吞了。
陶去奚有?些佩服他,如?果他不是裝醉的話,喝那?麼多酒回?來?洗個澡還能做頓飯,並且每個環節都沒出甚麼問題,不像她和胡漫,一喝醉了整個人所有?系統全面癱瘓。
人和人的身體素質怎麼能差這麼多……
她挑了一筷子面吃進嘴,瞬間被鮮香的味道所俘獲,腦子裡甚麼小九九都沒了,一心撲在面前這碗麵上——
李賞吃了藥下去,三五口?把手裡這瓶冰水全都灌進肚子稀釋酒精。
他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靠進餐椅裡看著她鼓著臉頰的吃相,眉梢往外更舒了幾分。
他問:“明早著急回?家過年嗎?不著急的話跟我去趟醫院?”
陶去奚抽張紙擦油花的嘴,嘴裡還有?半口?面,說話唔唔囔囔的:“看暢言嗎?”
“不是,去一趟李恩那?,他明天就能回?家了。”李賞把冷盤往她手邊推了推,“那?小子嚇你一趟,還沒和你道歉呢。”
“要不是想著他住著院不能隨便往外跑,我一定拎著他登門?道歉。”
她嚥下嘴裡的東西,喝了一口?湯,訕然道:“沒關係……又不是甚麼大?事。”
“以前他嚇到陌生人,我替他賠錢賠禮就算了,你不一樣。”他十分認真,“你和李恩不是已經交了朋友?如?果他以後還想繼續和你來?往,那?該承擔的責任一點?都不能少。”
“不能仗著自己是精神病人就逃避責任。”
陶去奚看著李賞此刻的樣子,越覺得他比自己成熟許多,他對弟弟十分嚴格,像印證了那?句“長兄如?父”的老話。
李恩從小不被好好管教,雖然骨子沒有?長歪,但很多人情道理沒有?人教他。
李賞對弟弟的家常教育,也是他萬千彌補中的一節感情吧。
這麼想著,陶去奚不再推脫,點?頭:“好,正好我也去看看他,然後中午你送我回我爸媽家就行。”
李賞卸掉剛才談及弟弟話題的認真,催促她趁熱吃麵:“你多嚐嚐這個小菜,很解膩。”
“你很喜歡白蘿蔔嗎?”
“嗯,我喜歡這種清爽裡有?點?微微苦的味道。而且白蘿蔔中的膳食纖維含量很高,對消化系統很好。”
“類黃酮和維生素C也很豐富,有?抗炎和增強免疫力的作用?。”
“我只是用?牛骨湯燙熟,加了一點?調味汁,沒有?用?太複雜的烹飪手段破壞它?的營養。”
他聲音條件優越,哪怕只是背書般唸叨一種蔬菜的營養價值也十分悅耳,聽得人耳朵癢癢的。
陶去奚作為一個食肉主?義者禁不住也對面前這碟白蘿蔔感興趣了些,二?話不說夾了一塊塞嘴裡,埋頭繼續認真乾飯。
她抬眼,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吃飯,有?些侷促:“……你很喜歡做飯嗎?”
“一個人的話,多時候都湊合。”李賞回?得很自然,像是一段早就準備好的臺詞,“你要是覺得我做飯好吃,以後經常過來?,我做給你。”
陶去奚埋下頭,又喝了口?湯,眼睫頻眨兩下,沒說話。
……誰請得動你這麼大?老闆天天給做飯啊。
寬敞的起居室,飯香飄散,餐廳亮著暖色的燈,零星偶爾的筷子與瓷碗碰撞的聲音與男女對坐的影子交織在一塊,讓下著大?雪的,除夕夜的凌晨時分多了更深層次的冷暖。
…………
原本還以為換了個陌生的環境會?失眠,結果不知?道是一天過得太累了,還是那?碗麵吃得太飽犯了飯暈,陶去奚一沾到李賞家客臥的床直接進了夢鄉。
認床和認枕頭的毛病蕩然無存,她一夜好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李賞來?敲門?。
被敲門?聲吵醒時陶去奚窩在被窩裡哼唧,皺著眉剛想對門?板罵一句“大?過年的起那?麼早幹甚麼去”,下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在哪,又想起今天上午有?去醫院的安排。
起床氣的毛躁瞬間被理智壓了回?去,陶去奚軟綿綿從被窩裡拔了起來?,摳了摳雙眼:“別敲了……醒了。”
門?板外那?人似乎笑了很短的一聲,然後男人的聲音悶著隔檔的空間感傳進來?:“洗好出來?吃早飯,早飯不吃對胃不好。”
腳步聲走遠以後,不愛吃早飯的陶小姐坐在床上嘆了好長一口?氣,又揉了一把眼睛才起床:“……”
“怎麼跟我媽似的。”
…………
洗漱完把用?過的客臥整理乾淨,陶去奚才慢吞吞走出去,正好李賞也還沒準備完早餐。
她拉開椅子,看見桌子上有?擺著溫好的白開水,端起來?喝了口?潤嗓:“你在做甚麼?”
“雞湯小餛飩。”李賞沒回?頭,依舊繫著圍裙煮著東西,“再配一點?生燙冷盤和我外面買的生煎包,可以嗎?”
“太多了,哪裡吃的完。”她懶洋洋說。
男人哂了一聲,說:“這不還有?我呢,吃不完給我就行。”
陶去奚支著桌子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一句——
靠,網上說的甚麼居家人夫感大?概就這樣吧?
她坐不住,起身往廚房走,搭話:“你還去外面買了生煎包,早上幾點?起的?”
“六點?多吧,我每天早晨有?慢跑的習慣。”李賞用?漏勺把煮熟的小餛飩撈出來?,“跑完路過早餐店順手就買了。”
陶去奚瞥見旁邊剩下的半盆肉餡,詫異地?看了看剛煮熟的餛飩:“你別告訴我……這餛飩是你現?包的?”
“你不喜歡?”李賞解釋,“反正晚上包餃子也要用?肉餡,我取了一部分做餛飩了。”
她沒說話,對面前這種高精力人群心生敬意。
起床去跑步,買生煎,回?來?洗完澡還能包餛飩做早餐……她光是想想就已經累了。
陶去奚搖頭,聞著餛飩的香味口?水都要下來?了:“我吃甚麼都行,你們家過年吃餃子啊?”
“嗯,李恩從小在北方長大?,我去濱陽以後順著他的習慣,過年就吃餃子了。”他說。
她瞭然:“我們家就普通家常菜,買點?不常吃的就算過節了。家裡兩位醫生長輩,都是樸素實?用?派。”
李賞手掌按著桌面俯身,懶怠湊近她,清晨時分唇下那?顆痣好像t?比平時顏色淺。
“那?晚上要不要來?我們家吃餃子?”
他一勾唇,陶去奚就忍不住瞄著那?痣看。
她剛要說話,面前男人一下抓住她視線落點?的微妙並戳穿:“你一直盯著我嘴唇乾甚麼?”
小動作被發現?,陶去奚耳後倏爾發熱,倉促抬眼,對上他好整以暇的審視。
李賞唇角窩得更深,憋著笑,語氣慢慢的:“想甚麼呢?”
昨晚公園大?雪裡那?個擁抱過後,兩人的關係裡有?甚麼東西發生了不可逆的進化。
李賞和陶去奚都明確地?感知?著。
陶去奚端起雞湯餛飩,冷著臉駁回?:“想你話怎麼這麼多。”
李賞挑眉:“……?”
她繼續發力:“本來?就餓,你嘴貧得人心煩。”
“待會?吃飯全程不要出聲,不然……我就把你的餛飩也都吃了。”
靠在原地?的李賞維持大?惑不解的姿態盯著她走遠,半晌,他轉身繼續撈餛飩,搖頭笑了。
…………
吃過早飯,李賞開著車載陶去奚去李恩所在的醫院。
這家綜合醫院的精神科是全寧昌最有?權威的,幸好李賞害怕的那?種沒有?醫生願意接納李恩的情況沒有?發生,不僅接納了李恩住院觀察的需求,還反過來?勸導家人要對病人有?信心,就算再有?甚麼意外,醫生們的應對手段也有?很多不必擔心。
李恩想減藥的渴求負責醫生了然於心,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暫時不能同意,只要他越來?越穩定,醫生一定會?第一時間修改診療方案,減輕病人用?藥的心理負擔。
李恩的氣色好了不少,看到陶去奚的臉瞬間躲開了視線,小聲打招呼,但是不敢和她對視。
陶去奚明白他心虛愧疚,也沒有?計較,李賞收拾好了行李箱說:“你們聊,我先?把東西搬到車上。”
李賞走後,病房裡步入不尷不尬的安靜中。
陶去奚坐在窗前的沙發裡,李恩坐在床邊,兩人時不時偷看對方一眼,卻沒有?一眼是正好對上的。
就在她想著作為姐姐還是要先?開啟話題的時候——坐在床邊的男孩突然站起身。
陶去奚意外,看著李恩二?話不說走到自己面前,撲騰一下單膝跪地?地?蹲下。
即使還處於少年年歲,但李恩畢竟和李賞是一脈相承,天生優越的骨架讓他看起來?清瘦卻挺拔,肩膀寬硬,把衛衣撐得十分漂亮。
李恩低頭,雙手緊攥著衣襬,聲音也有?點?酸澀:“姐姐你打我吧。”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還打到你,你想怎麼打我都行,怎麼解氣……你怎麼打。”
“只要你能原諒我。”
陶去奚望著他恨不得埋頭把整張臉都藏到地?底下的樣子,沒說話。
李恩不善言辭,所以鼓起勇氣說心裡話的時候嗓音抖得很明顯:“我……我很少,能有?人一起聊天,一起吃飯,姐姐……我特別喜歡和你待在一起,喜歡跟你聊天。”
“我不想……以後你都不願意見我了。”
“對不起……奚奚姐……對不起。”
陶去奚能明白他說出這話需要多少勇氣,畢竟李恩的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就源於他父親對他長期的拳腳相加,他一定是對暴-力言行有?深度恐懼的人。
而這麼一個人,卻因為愧疚,主?動請求她用?拳腳的方式奉還給他。
須臾,她嘆氣,伸出自己的手。
就在李恩等待一頓等同量級的教訓時,一隻漂亮軟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李恩愣住了,一點?點?把頭抬起來?,和她對視。
陶去奚示意他,催促:“伸手啊。”
李恩呆呆地?把自己的右手遞了過去,然後被她握住,上下動了動,聽著她說——
“好了,握手言和。”
不知?心裡哪根脆弱的弦被撥動出了陌生的旋律,李恩的眼淚決堤而出,手扶著她的膝蓋,雙膝跪在地?上悔恨:“我錯了……對不起……”
陶去奚此刻感知?到李賞當年的無力,面對這麼一個可憐的孩子,沒人能再說出甚麼狠話,可他就像一個不會?消失又解決不了的不定時炸-彈,永遠在生長在李賞的人生裡。
想起昨晚和李賞的對話,她抬手放在李恩蓬鬆的發頂,略微用?力地?壓了壓,把心裡話說出:“你的事我聽你哥說了一些,李恩,我想說的是——”
“已經沒有?人能再讓你疼了,沒發現?嗎?”
“有?你哥在,沒有?人敢再欺負你了。”
“從今往後,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去做的事,過你想過的生活。”陶去奚聽著男生的啜泣聲,不免也聯想到自己,垂眸,“不要再怕了。”
像個從沒被女性親屬愛護過的可憐小孩,李恩抱著她的膝蓋使勁點?頭,肩膀縮抖不停,被這一支柔軟利箭橫穿心中腐爛不愈的地?方。
陶去奚摸著他的頭,眉眼悲傷,又說:“你和我認識沒幾天,沒甚麼交情,如?果我只說這些,其實?挺假的。”
“我想表達的是。”
她明確又溫和地?告訴李恩:“以後會?有?更多人來?關心,幫助你的,包括我。”
“所以,請你也心疼心疼你哥哥吧,好嗎?”
…………
病房門?開著,兩人說著這些,沒人察覺到有?人放完行李已經回?來?了。
李賞倚靠著房門?外的牆壁,餘光靜靜地?定在陶去奚那?張臉上——
聽到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悄然轉回?身,把影子藏在門?外。
李賞盯著地?面,眉頭神經性抖了一下,眉宇展開的瞬間他仰起頭,望著天花板,眼眶裡的溼潤跡象一轉而過。
他牽起嘴角——
像有?甚麼決定,篤然地?在心底徹底落定。
作者有話說:白白:那個決定就是【這輩子沒她不行】是吧^^賞子我替你回答給大家
【繼續紅包隨機,下一章進入李賞正式追求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