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
陶去奚燒得糊塗, 對方突然闖過來讓她用兩秒認真思考是不是在做夢,下一刻大門外的冷風颳進?來,她一哆嗦回?到現實, 看他的目光變得不解。
她忍不住抬手擋住往裡?走的男人的胸膛。
手指抵著他隔著外套都透著溫熱的胸肌,陶去奚滿臉抗拒:“等一下, 誰讓你進?了。”
“我不用你幫忙, 你回?去吧。”
李賞拎著購物袋停住腳步, 看她:“不是說不和我生分麼?”
“我是說過……”陶去奚扯著略重的呼吸始終不讓步,“就是感冒而?已,真不需要t?麻煩你。”
他話都沒說,騰出右手直接撩起她劉海摸上額頭, 然後撤回?手:“都燒成這?樣還說不用我, 這?不是生分是甚麼?”
“我要是沒給?你打?電話就算了,聽出你不對勁還不過來也太不是東西了。”
說罷李賞還要往裡?走, 陶去奚腦子?一片漿糊, 沒理清楚思路便只?能再用力推住他的胸口。
殊不知她病著,手上那點力氣就像撓癢癢一樣在他胸前?懟了一下。
李賞斂眸,掃了眼自己胸口上那雙白皙的手:“還有甚麼不行的?”
陶去奚悻悻收起手抱住發?冷的胳膊,開口還是回?絕:“我待會打?電話給?胡漫,讓她來照顧我就好了, 真不用麻煩你。”
“找胡漫就不是麻煩, 找我就是麻煩?”
“我……”
“今天工作日, 胡漫這?時候應該在通勤路上了吧?她是幹總助的,你確定她能抽空拋下工作跑來陪你?”
“……”
“你不是說了,我和胡漫一樣都是你的好朋友嗎?”李賞少許彎腰,歪著頭盯她詢問,“那為甚麼我不行?你是覺得我有甚麼特別?的嗎?”
“……” 上次見還用一套‘朋友論’諷刺他的陶去奚此刻反過來被他弄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以前?說這?麼多話幹甚麼??
為甚麼你不行, 就因為你是男的行不行?
陶去奚剛要說話,對方先搶了話:“想罵我的話也先去把拖鞋穿上。”
她一怔,才想起自己緊忙間光著腳,一時又想把他扔出家門又臊得想立刻找雙鞋穿上。
李賞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不僅不給?臺階下,甚至又認真補了一句:“是等好朋友抱你過去嗎?”
陶去奚撐開眼角。
???
他說完立刻放下手裡?的袋子?,伸出雙臂俯下身,做出要攔腰抱她的起勢。
陶去奚嚇得原地竄起來,跟地板燙腳似的一扭頭跑向臥室——
李賞杵在原地,憋著浮動的嘴角,重新拎起袋子?走向廚房。
…………
陶去奚往身上多裹了幾件衣服,聽著外面的窸窣動靜,躲在臥室裡?平復了良久,磨蹭著不想出去。
她坐在床邊看著剛才和某人只?有十幾秒的通話記錄,埋怨自己。
燒得再糊塗也不能連看來電人的力氣都沒有吧?
陶去奚有些疑惑,明明自己只?說了半句話,甚至都沒說買的外賣是甚麼東西,他怎麼就聽出了自己生病了呢?
甚至都沒搞清楚她是不是生病了就買了那麼多東西跑過來。
她又瞥了眼臥室門外的方向,心裡?又有些堵得慌。
這?男的到底甚麼意思啊……
他對所有朋友都這?麼盡心盡力嗎?
陶去奚回?想這?人高中時的種種行徑,嘆氣。
也不是幹不出來,他以前?就一副舍小我為朋友的中央空調做派。
最後因為不甘心明明在自家卻要貓起來躲著,她推門出了臥室,一步步走向廚房。
男人已經脫了那件昂貴的羽絨服,黑色的無帽衛衣在他身上彷彿掛在了模特身上展示,他圍著她那件粉色的圍裙,背對著她這?個方面洗著菜。
她獨居久了,這?個出租屋面積也小,冷不丁多出這?麼個大男人,讓人覺得空間擠了起來,好像容納了兩個人以外多一件物品都放不下。
陶去奚吸了吸不通氣的鼻子?,走到廚房門口站著:“你要做甚麼……?熬粥嗎?”
“你燒成這?樣只?喝粥可扛不住。”李賞專注弄手裡?的菜,“番茄和蘑菇喜歡哪種味道?”
她病懨懨地望著他:“……番茄吧。”
“做個番茄湯麵吧。”他說,“你先去把桌子?上的沖劑喝了,吃完飯再吃退燒藥。”
陶去奚忡然,扭頭,看見餐桌上那杯不知道甚麼時候泡好的感冒沖劑。
既然已經讓他進?來了還做上了飯,她也沒力氣再執拗地讓他離開,扭頭走過去端起杯子?小口啄藥。
沖劑剛剛泡上,溫度還很高,她吹著熱氣一口口慢喝。
客人還在忙叨,她不好意思自己坐下舒舒服服享受別?人的服務,端著杯子?又回?到廚房,看著他熟稔地洗菜備菜,起鍋熱油:“你還會做飯啊……”
李賞瞥過來一眼,意為詢問。
她回?答:“……我平時都是吃外賣的。”
“我的專業擺在這?,外面的飯具體哪裡?不健康,對身體哪方面不利全都知道,就乾脆自己學?著做。”他恂恂回?答,“工作太忙來不及的時候才湊合兩口。”
湯藥的熱氣不斷燻著臉,陶去奚身體暖了起來,逐漸能用鼻子?呼吸了:“哦……但我其實覺得垃圾食品挺好吃的。”
“你完全不吃嗎?”
他一笑:“當然不是,好吃的東西誰不會饞一口。”
“一口一個健康的,喝起酒來不是比誰都狠?”她忍不住吐槽,“難道吃垃圾食品對身體的傷害能比喝大酒更?嚴重嗎?”
李賞停下切菜的動作看她,大言不慚道:“還不準有個不太好的愛好了?我都這?麼完美了。”
陶去奚發?著燒都恨不得過去吐他一口口水,不能理解:“你臉皮甚麼時候厚到這?個程度了?”
李賞看她發?自肺腑罵著自己,原本偏淡的神色溫和不少,終於?彎起點明顯笑意。
他看她臉色白得嚇人,加快手中的動作:“不會做飯就回?去躺著吧,站著陪我聊天我反而?效率會慢。”
“嗯……”陶去奚靠著門邊的姿態透著沒精神,連端杯子?都覺得吃力,“我喝完這?杯就去睡一會。”
反正也是杵著,她就隨便和他搭話:“見你這?麼多次,都沒機會問你,第一次在胡漫家碰到你的時候,你怎麼跟著維修隊?真是兼職?”
“巧合。”他鼓了一下眼下臥蠶,咚咚咚規律地切著菜,“小區物業經理是我朋友,那天去找他,碰上維修隊忙得缺人,我也閒著索性就頂上幫個忙。”
陶去奚點頭,小聲說:“看你還挺合適的,一點都不違和。”
他不惱不羞地流暢接話:“行,回?頭健身房賠光了我就去幹維修。”
陶去奚:“……”
到底怎樣才會讓你這?種沒皮臉的人說不出話啊。
兩人只?要一中斷對話,氛圍就會不由?人支配地變了味道。
說尷尬不是尷尬,說僵持也不算僵持。
聽著他烹飪的動靜,陶去奚掏出手機刷起短影片:“鄧紫棋好像最近在寧昌開演唱會呢。”
便利店那天晚上過去以後,她對李賞的態度變了很多,因為他那番沒說破卻又好像甚麼都說破了的話,她那顆躊躇不決,來回?飄忽的心突然落了地。
重逢以後不敢對他說出口的話,她現在好像能當著面,像諷刺,像玩笑一樣地說出來了。
她不甘心只?有自己是那個屢次侷促的人。
明明該無顏面對的人,是他才對。
陶去奚看著關於?鄧紫棋內地演唱會的短影片宣傳片段,直接坦白:“她在咱們?高考那年來過寧昌一次,我本來打?算搶票去的,因為你給?我唱的那首《我的秘密》,我喜歡鄧紫棋很久。”
李賞拆著掛麵袋子?,眼皮無聲地往上抬了一下:“……是麼。”
“嗯,本來打?算約你一起,但你那時候微信電話都不回?,人也找不到。”她輕笑,喝了口感冒藥,“結果就沒去,後來一直挺遺憾的,現在連票都搶不到。”
“這?麼一想我高三好像除了高考成績以外,別?的全是遺憾。”
李賞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她說完這?段,他才扯開有些發?乾的聲線說:“你想去的話,我可以託朋友幫你要到她演唱會的票,多要幾張都沒問題。”
“我有演員朋友和她關係不錯。”
“不麻煩了。”陶去奚眼底浮動著細微的情?緒,帶著厚重的鼻音說,“現在再去也圓不了遺憾了。”
“畢竟我那麼想去她演唱會,”她嚥了下不禁發?縮的喉管,沒想到到了這?個關頭還是會緊張,然後用模稜兩可,彷彿在說友情?也彷彿在說愛情?的語氣,把話說破:“是因為我那時候,真挺喜歡你的。”
譁——!
熗鍋的番茄與熱油碰撞出激烈的反應和噪音。
李賞在這?滋啦的噪音中抬起頭,隔著一段距離對上她的雙眼。
兩人就這?樣甚麼都不做的互相看著,直到鍋裡?的番茄不再激烈掙扎,陶去奚率先彎了下眸子?,強調:“是那時候的我,那時候。”
一向面面俱到的男人暴露著明顯的僵硬,把頭轉回?去,用鍋鏟翻炒著番茄,甚麼話都沒有說。
而?他不說話的模樣像一把早有預料的箭紮在她眼底,陶去奚抵著眼睫,掛著方寸不動的恬淡,然後皺著眉把最後一口藥全部灌下去。
“麻煩你做飯了。”
“我先去躺一會,你做好了叫我一下。”
隨著趿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聽到臥室門關上的那一t?刻,站在灶臺前?的男人才挪動眼睛,恢復呼吸。
李賞盯著在湯鍋裡?不斷上下沉浮的麵條,目光沉靜如水,攥著筷子?的手卻泛了白。
…………
準備好這?一頓早飯後,李賞喊了陶去奚兩聲都沒有應答。
他敲了敲臥室門,只?聽到裡?面飄起一聲很弱的,像清醒又像在夢裡?的哼應。
李賞只?能把飯和藥一起端起來,推開她臥室的門送進?去——
她租的這?套房子?哪哪都小,只?有唯一的臥室面積還算舒服,他站在門口環顧女人的臥室,即使原本的格局和房子?都不算好,也泛著長期被出租的破舊,但她依舊把這?裡?佈置得很溫馨,樸素但卻充滿著生活氣息。
李賞猶豫一刻,最後還是端著飯邁進?這?片飄著馨香的私密領域。
他把床頭櫃歸置好,看見她有床上桌,打?開它放在床上撐好,又叫了她一聲:“陶去奚,起來吃點東西,你還沒吃藥呢。”
李賞偏眼——女人燒得泛紅的雙頰映入他眼底。
不知道是抗疼痛的能力低還是不常生病,她蜷縮著睡,表情?十分痛苦,眉毛皺著,眼皮和嘴巴都繃得很緊,除了兩坨臉蛋是紅的以外整張臉透著蒼白。
李賞看著這?樣的她,不禁把聲音再放輕一度:“陶去奚?”
她“嗯”的很小聲,細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過了三五秒,她艱難地把眼皮扒開一條縫,木然地望著他。
“你得吃點東西。”李賞二話不說把左臂伸進?她被窩,攬住她整片後背,一把將人帶了起來。
他把靠枕給?她墊好,卻發?現陶去奚枕著他臂彎的姿勢和角度契合得像拼圖一般,比靠著靠枕要舒服得多。
燒得發?蒙的女人也沒再計較這?些細節,靠著他舒服就沒有動,伸手要拿筷子?。
李賞趕緊遞給?她,把床上小桌拉近一些,溫柔低語:“吃吧,沒胃口不用都吃完,然後把退燒藥吃了。”
他用勺子?舀好一勺溫度剛好的麵條,遞到她嘴邊,陶去奚只?需要伸脖子?就可以吃到。
看著她一口口吃著飯,李賞的目光難以從她臉上挪開。
腦海裡?反反覆覆播放著她剛才在廚房門口說的那些,還有前?幾次見面說的那些話。
他望著陶去奚的眼神靜默地,多次地變化滋味。
她靠著他的胸膛,兩人的心跳隔著一層後背振動著,不斷影響對方的頻次。
兩人如今的距離已然抵達極點,彷彿這?樣近的距離,無論說甚麼臺詞都可以精準表達自己的真意。
陶去奚吃了幾口面,喝了口水,低著頭掰錫紙板裡?的退燒藥。
李賞剋制許久,還是開了口:“對不起。”
她吞藥的動作一頓,然後把嘴裡?的膠囊順下去,回?過身和一直給?自己當靠墊的男人對視。
兩人眼睛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十厘米,呼吸近到彼此感知。
陶去奚病著的眼睛沒有平時清亮,但卻因為難耐多出幾分動態的生命力,細長的睫毛頻動著,像蒙著一層霧水的小葉花。
她嗓子?有點燒啞了:“……甚麼。”
李賞此刻在她面前?像個伏在地下牢籠的罪魁禍首,自知理虧,服弱的姿態和寬厚強壯的身板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
他避開了她直勾勾的對視,盯著她柔軟的手:“我的意思,讓你有那麼多不開心,都是我不對。”
“如果我能做甚麼讓你沒那麼遺憾,你告訴我。”
陶去奚看著他這?張觸手可及的臉,不知道是聽到哪個字,原本有些懵怔的雙眼逐漸升起熱氣。
李賞一直沒有看她,聽她一直不吭聲,剛要抬眼,視線裡?那隻?扶在被褥上的小手突然抬起來——下一刻,伴隨著刺痛和聲音,他的臉往旁邊偏了過去。
因為她病著,這?一掌幾乎沒甚麼力度,只?有脆而?短的一聲昭示著這?動作的意味。
陶去奚打?了下他的臉,然後在男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喘著發?燒熱的呼吸,撐不住地往他懷裡?扎去——
她知道自己燒得理智盡失,也仗著燒得沒甚麼審視利弊的慾望,摟住他的脖子?,把嘴唇往上遞——
下一秒,陶去奚滾熱的唇貼到他左嘴角下的那顆黑色的痣。
李賞眼梢倏爾怔開,全幅身體停在原地。
陶去奚嘴唇對著他的蹭了蹭,實在無力地滑進?他的懷裡?,落下的胳膊被他的大手穩穩接住。
她抵著他猛烈跳動的胸膛,閉上沉重的眼皮,喃喃:“這?樣就沒了……沒了。”
她絕不纏人,不抵賴,做完這?兩件事以後,她痛快利落,只?和他做朋友。
…………
陶去奚靠著他暈乎乎地睡了過去,而?被打?了耳光又被吻的李賞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晨光逐漸強烈,小桌上的湯麵逐漸變涼。
臥室內依舊一片寂靜。
唯一被浮動的塵埃驚覺到的動態——唯有男人託著女人胳膊,緊到逐漸虯起青筋的手。
作者有話說:白白:這一章寫得很慢,用了很久思考兩個人之間那種很細很小的情緒和身位轉變,李賞的秘密從下一章開始就要逐步解開了。
看到奚奚真心願意放手之和他做朋友,真的很想說,你們兩個人這輩子就註定是做不了純粹朋友的T-T(捂臉偷哭)
【繼續紅包隨機!感情過渡階段可能不會太肥,等後面每章會多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