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陶去奚想不通他為甚麼一直在樓下沒走。
按理說她跟著男友上樓這個行為放在任何人眼裡都?應該是代表她今晚不會再?離開?了。
難道他是有別的事t?, 還是想在原地休息一下?可是已經過去三十多分鐘了啊。
她理不清自己的心情,但很?明?白的知?道——如果李賞沒出現?在這裡,她不會這麼混亂。
好像在電梯裡想不通的那個問題因為這個男人, 因為眼前這個畫面變得更加支離模糊了。
看到他坐在車裡靜等的那一刻,心裡有甚麼呼之欲出, 陶去奚彷彿感?受到了甚麼, 下一秒又?惶恐地使勁按捺, 不想讓自己掀開?它的一角。
李賞看著她杵在原地不說話就直勾勾看著自己,他表情壓了壓,推開?車門下車。
陶去奚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自己。
李賞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整張臉, 細細打量, 語氣比剛才?快:“臉色怎麼這麼差,他欺負你了?”
陶去奚使勁搖頭:“沒有。”
“他是我男朋友, 能怎麼欺負我啊。”
李賞嗓音微微變低:“做讓你不開?心的事就算欺負。”
“男人都?一樣, 就算結了婚也一樣。”
“真沒有?”
陶去奚強調:“放心吧,真沒有。”
她換而問對方:“你怎麼不回家啊?在樓下杵著幹甚麼。”
“我剛才?看你男朋友喝多了那個勁挺難纏的,”李賞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車,又?看了眼樓上某戶,坦誠:“怕你有事需要人。”
陶去奚對著夜空伸了個懶腰, 酒勁還沒完全褪去, 身?上發酸眼皮發沉:“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喝多, 別擔心沒出事。再?說了,清醒的時候我打不過,他都?喝成那樣了我還打不過嗎?”
李賞示意她:“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一齊走向?車子,她聽著他問:“聽你的說法還挺喜歡他?”
陶去奚握著車門把手, 荒唐反問:“不喜歡我答應跟他交往幹嘛?”
說完她迎上李賞觀察力極強的雙眼,竟生出幾分心虛,怕被看穿又?補充:“每個人都?會有缺點不是麼?”
李賞坐進車裡,邊系安全帶邊問:“那你說說,劉文柏都?有甚麼缺點?”
“就表面看他還挺靠譜的,挑不出甚麼毛病。”
“我一開?始也覺得是這樣,後來漸漸發現?了一些。”男友那些缺點湧到嘴邊,陶去奚腦子裡某根弦卻忽然攔了一下,又?改口含糊其辭:“不過至少不是不良嗜好,只?是性格需要磨合而已。”
她笑了一聲:“有時候感?覺他跟我媽有點像,但是他的缺點在感?情上都?不致命,對我很?好,所以沒甚麼不滿意的。”
李賞啟動?車子,問出一句似曾相識的話:“是你媽媽滿意,還是你滿意?”
陶去奚卡住話語,一時沒了聲。
他淺給笑意,沒有多剖析,只?是說:“別騙自己去湊合就好。”
她心中泛出絲絲叛逆的躁意和酸感?,明?知?道李賞話裡沒有別的意思卻還是覺得對方是在笑話自己,時隔多年她不僅職業湊合,生活湊合,連感?情都?在湊合。
而李賞偏偏是全世界她最不想與之暴露狼狽的物件。
她不喜歡聽李賞說得這麼明?白,她不想偷偷曲解他的每一句話,不想看著已經有男友的自己,已經快要走回正常軌道的自己,一次次面對李賞變得這麼錯亂。
不想眼見著所有人都?成為了笑著管那種年紀的事叫“小時候”的成熟大人,而只?有自己還覺得沉甸甸的,一喝醉就堵在心口出不去。
她手掌緊扣著膝蓋,說話有點賭氣的味道:“現?實生活裡本來就沒有百分百完美的結婚物件不是麼。”
“完美戀人完美婚姻這種理想主義的暢想誰不會來兩句?”
“你說這種話不覺得自己……”
陶去奚沒有補全後半句。
然而也因為這個戛然而止,讓這幾個字彷彿像一盆落入熱油鍋的水,譁然激起?車內原本平靜的氛圍。
她感?知?到自己的失控,偏頭看向?窗外,蹭了蹭發熱的額頭,懊悔:“對不起?,我有點喝多了。”
說完身?旁人也立刻開?了口。
“是我不對。”
李賞撥動?自動?檔位,揣著賠禮的輕和語氣:“我這人就愛胡說八道,你知?道的。”
“再?怎麼說也是你們兩口子的事,我多嘴了。”
陶去奚把垂在耳側的頭髮挽回去,深吐一口氣挺起?體面表情:“沒事。”
李賞目光在路況和她的側臉間反覆挪動?,手指握著圓滑檔位端頭緩慢摩挲,靜了幾秒還是開了口:“陶去奚,有些話我還是想說。”
“我只?是覺得你把人生看得太悲觀了。”
陶去奚抬起迷霧般的眼神:“這話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
對方停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記得,淺露笑意:“是嗎?有可能吧,我那時候確實挺喪的。”
她沒接話,忽然有種感?覺——好像他們成年後,莫名活成了當初彼此高三時候的樣子。
以前她勤奮堅定,他插科打諢。
現?在她悲觀渾噩,他奮鬥樂觀。
怎麼會這樣呢……
“我的意思是,咱們這個年紀,只?要死不掉,無論?做甚麼決定都?沒有對錯。”
李賞扭過頭,接住她這記視線,明?確告訴她:“決定讓自己回到世俗意義上正常正確的軌道上,沒甚麼錯。”
“但如果純粹只?為了自己高興所以‘任性’幾次,也絕對不是錯的。”
昏昧車廂裡,他嘴角勾起?的那顆黑痣隨光線忽明?忽暗。
“至少你問我的話,我會給你打滿分放行。”
陶去奚眼神迷離惝恍,眼前的男人彷彿與車窗外的夜色逐漸融為一體,她晃了晃腦袋,揉著太陽xue湊近他問:“你說甚麼?後幾句沒聽太清楚,好像有點暈車。”
李賞無奈,扣住她後腦勺把她往一邊輕推:“我難得走心說兩句話。”
“怎麼這樣。”
陶去奚軟綿綿歪到車窗邊,笑了兩聲後被髮絲遮擋住的嘴角忽然放平,暗自按捺狂跳的心。
“李賞,長?大以後的煩惱好多啊,怎麼這麼多……多得怎麼都?處理不完。”
“你有這種感?覺麼。”
說完,她扶著額頭,沒等對方的回答便緩緩將眼合上。
真是喝多了。
她喝得太多了。
…………
車子行駛過三個路口後。
深夜廣播的電臺主持人聊著今晚的感?情問題。
陶去奚醞釀了好幾次都?沒能睡著,索性睜開?眼,順著電臺的內容對開?車的人提起?:“我發現?這幾次見面,你總圍繞我和我男朋友說,都?沒問問你。”
“你穩定了沒?”
李賞左臂撐著車窗,手指一頂扶了下眼鏡,笑道:“你看我這樣兒像是穩定的人嗎?”
“你和那個……理科班的女同學。”陶去奚回憶不起?來那個人的名字,“上了一個大學到現?在畢業都?快兩年了,你們倆沒有定下來嗎?”
李賞眼神一頓,飄過很?明?顯的猶疑,反問:“我和誰?”
陶去奚不喜歡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裝傻的樣子,皺眉點破:“校花。”
“你復讀考到濱陽不就是為了和她上一個大學嗎?”
也是因為在大學期間聽到了這個訊息,陶去奚才?徹底決定忘掉李賞這個人。
她到現?在都?記得,和李賞失聯足足一年半以後,大二的某個下午她正在食堂吃飯,看到胡漫發來的微信內容時她腦子嗡得一下,坐在原地很?久都?沒動?,那份好不容易排到的煲仔飯到最後她多一口都?沒有再?吃,之後全都?倒掉了。
他可以失聯,可以甚麼訊息都?沒有就突然去復讀,也可以不考省大學去一千多公里以外的濱陽。
但是把這些種種元素和另一個女生繫結以後串聯起?來,她半點都?接受不了了。
深夜電臺切換到下一首節奏更加緊湊的音樂,旋律濃郁,歌詞遺憾。
“等一下。”李賞鮮少表現?出急了一下的表情,短促一笑,舉起?右手示意無辜:“誰說的?我冤枉。”
“我純粹是分數不夠調劑過去,誰這麼喜歡我?給我美化成那種人設。”
深記這麼多年的傳聞此刻因為原主的一句話產生了裂縫,陶去奚眉心上抬:“甚麼?胡漫聽說你們都?……”
“我們都??”李賞在路口剎車,歪頭抓住她不敢信的目光,耐心再?問,“胡漫聽誰說的?”
陶去奚回答不上來:“聽……”
她忍不住把十幾歲時就堵在心口的舊事重提:“但是我確實親眼看到她那時候經常來找你,而且學校裡也都?說你們是……”
李賞嘆了口氣,說:“現?在本人告訴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都?不存在,可以了不?”
陶去奚後背耳頰一同熱起?來,低下頭嘴硬:“不是就不是,跟我又?沒關係。”
“你說的校花叫嚴粵,去國外讀碩士了,我跟她高中時候關係確實還不錯。”李賞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伸手指對她勾了勾,“再?告訴你個八卦聽不聽?t?”
陶去奚不自覺探身?過去:“甚麼?”
李賞告訴她:“高中的時候嚴粵一心都?死撲在衛齊越身?上。”
她震驚:“甚麼??”
陶去奚大腦迅速運轉,終於問出壓在青春期最深處的疑問:“那天?從張老師家出來,嚴粵過來找你,我看到你們在路燈下面,她哭了你一直在哄她,原來是因為……”
李賞順著她的形容回憶了足足十秒,先?是訝異地笑說了句:“你記這麼清楚啊?”
然後他解釋:“應該是有這麼回事吧,那是因為她又?被衛齊越氣著了,她啊,一被衛齊越傷到就跑來找我哭,讓我當中間人傳話。”
陶去奚已經不記得那個校花同學的長?相,只?記得是個很?漂亮的姑娘,而且還在實驗班:“衛齊越拒絕她了?”
“甚至到了大學都?還在拒絕,”李賞腔調刻意拖長?又?放輕,聽起?來有不經意的性感?,“可狠了。”
她撲地一下靠進副駕座椅裡,雙眼有些發虛:“這樣啊……”
怎麼會是這樣呢?
那她那時候究竟在一次次討厭,一次次怨恨他甚麼?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為甚麼有的時候無知?的人是幸運的。
因為這一刻陶去奚開?始不自覺地問自己,如果過去在每一個節點自己再?主動?一點呢?再?多問一句呢?再?勇敢一點呢?
這樣的自問和遐想讓人猶如陷入沼澤不斷下沉,在無窮盡的自責中變得虛空,找不到解法。
沒有如果。
都?已經過去了。
再?想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都?不是以前的他們了。
沉默很?久以後,陶去奚忽然笑了一下,像是釋懷:“原來你不喜歡她啊。”
李賞偏頭看她一下,好像沒聽清:“甚麼?”
她看向?他,明?明?白白重複了一遍:“我說,原來你不喜歡嚴粵啊。”
“高中時候我一直想問你來著,現?在也算是知?道答案了。”
李賞盯著前方沒吱聲,須臾,握著方向?盤的手往上滑了一節,滾了下喉結,嗓音變澀些許:“那時候,為甚麼想問我這個?”
兩人每一次對話都?有無數個忍不住試探對方的瞬間,而一旦感?覺要探到甚麼的前一刻,其中一方又?突然退回安全線。
他們都?能感?受到那種氛圍,卻又?默契地只?字不提。
李賞這一句詢問在空氣中飄了很?久,而陶去奚的沉默又?像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答案。
陶去奚盯著窗外,逐漸控制不住身?體裡的情緒化作祟。
本來喝醉了酒人就會放由感?性來主控大腦,而李賞這一路上的各種話題又?一次次反覆刺激她。
讓她想起?過去的很?多個瞬間,很?多個畫面。
那時候為甚麼想問你那個?
你說我為甚麼想問你那些。
最沒有資格問這句話的人就是你吧,李賞。
陶去奚剋制好幾個輪次,終於被他這一句問話拱到了邊界,突然想狠狠揍他這張明?知?故問的嘴。
她緊握著手指緩緩鬆開?,擠出梨渦笑了一下:“有點不記得了。”
陶去奚和始終眼光如炬等待自己回答的男人四目相對:“反正過去這麼久也不重要了。”
“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白白:李賞這一瞬間心要難受得擠出苦膽汁了吧=。=活該。
【一整章的二人轉談心博弈局,繼續紅包隨機!連續四天七千字更新實在累了!稍微短一點點休息一天!明天下一章繼續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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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本我的預期是在無人問津中悄默聲的寫完這本書,沒想到連載期來看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很多,大家對劇情的評論我全都看了,有少量存稿的好處可能就是體現在這,我可以根據大家的想法最佳化後面章節的內容,不過我並不會修改我對劇情脈絡的設計,也不會修改男女主人設,我只能說現在李賞輕描淡寫說出的每一句臺詞都可能是伏筆!別的不劇透了!!我會盡量把存稿修得更好一些,也謝謝你看到了這裡,因為不滿意的人已經在前面章節止步了,不過我還是建議大家一章章的訂閱,這樣如果後面讓你不滿意了,你不想再跟著往後看了,可以立刻止損!謝謝大家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