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約一個小時之前, 海濱酒店頂層威士忌酒吧。
調酒師在吧檯裡?搖壺忙碌,服務員們端著盤子來回走動,環境熙攘, 襯托坐在吧檯的那一黑一白兩抹修長身影相對安靜。
兩人中間擺著一瓶新開的威士忌,已純飲大半。
衛齊越的白襯衫穿得?規矩, 即使在業餘時間, 在這樣休閒放鬆的環境也僅僅解開了最頂端的扣子, 仰頭?喝酒時剔透的金色細邊眼鏡閃過光。
他嚥下酒習慣性皺了下眉,放下杯說:“所以說了這麼多?,怎麼想的?”
相比他的正襟危坐,李賞就懶怠許多?, 大半邊胳膊撐著檯面, 支頤額角一口口喝著酒,速度不慢。
“沒聽見我?說?”他比作陪的衛齊越喝得?多?, 眼底卻絲毫不見任何混沌, 只有嗓音微許發沙,提醒對方,“人家有男朋友。”
李賞單純闡述的語氣不加任何其他情緒,耷拉著眼皮,想起那天同學聚會結束在飯店外面的場面, 又仰頭?灌了一口, 笑著說:“沒那個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些年?的情況。”
“以前我?覺得?,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老實待著,不去人家面前亂晃就算積德行善。”
他說完半句後?目光有些遲滯:“現在……我?這不是看出她不開心?了麼,既然看出來了,就沒法當沒看出來。”
衛齊越不置可?否:“趕上人家脾氣好?, 換成別人見你若無?其事一口一個老同學的湊近乎,沒往你臉上吐口水就不錯。”
李賞把剛要放嘴邊的酒杯挪開,無?辜:“我?幹甚麼了?”
說完又自?己駁回,邊喝酒,笑音在玻璃杯裡?迴盪翁聲?:“也是,也是。”
衛齊越不是管閒事的人,但因為作為旁觀者看得?太清楚,所以忍不住多?說一句:“要是不打算說實話,也不打算談戀愛結婚,趁早離別人遠點?,別給她不必要的期待。”
李賞好?像又醉了幾分,摩挲著酒杯的杯口,眉頭?微微鎖動,像在與身體裡?不同的想法互搏著。
“……如果她過得?好?,我?當然滾得?遠遠的。”
對方無?情:“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不是誰都需要你幫忙。”
李賞只是笑,仰頭?喝酒。
開的t?酒沒喝完,兩人還遲遲沒到散場的時候,話題自?然過渡到其他地方——
此時,和人結伴從樓上西餐廳下來的胡漫隨意一瞥後?停下了腳步。
和她同行的三個女生問:“怎麼了?打算喝一杯?這才幾點?。”
胡漫拍拍朋友肩膀:“我?瞧見個朋友,你們先走吧,回頭?再約你們。”
女孩子們鄙夷:“不會是看到帥哥了吧你,真是的,行啦那我?們走啦。”
送走朋友們,胡漫掏出鏡子看了眼,轉身甩著鏈條包包步伐輕盈走向吧檯。
李賞和衛齊越正聊著,被某人把包包扔到高腳椅上的動靜吸引過去,兩人齊刷刷偏頭?,看到胡漫。
胡漫胳膊肘往吧檯一放,歪著頭?看著他倆,目光下放掃了眼那減半的威士忌酒瓶,擰眉訝異一笑:“這才七點?,你倆沒事就酗酒啊?”
“往死裡?喝?”
衛齊越看到她的臉,端起酒杯默默往另一個方向偏頭?,態度陌生卻又不刻意。
胡漫也沒多?關注他,而是看著李賞,頭?歪得?更?深:“你不會不記得?我?了吧?前陣子才見過。”
“突然竄出來嚇我?一跳,約朋友了?”李賞自?然接話。
“剛在樓上吃完下午茶,”胡漫抬下巴示意他買的酒,“老同學見者有份,這麼好?的酒分我?一杯唄?”
李賞品出幾絲耐人尋味的企圖,餘光瞧了眼身邊的人,告訴她:“酒是他請的,你問他。”
衛齊越挪眼回來,撞上胡漫望來的明豔雙眸。
胡漫用質疑而單純的神色試問:“不會不捨得?吧?”
衛齊越的目光自?始至終平靜無?比,在她臉上看了幾秒,然後?招手對調酒師說:“麻煩拿個冰杯給這位女士,上一份水果。”
胡漫滿意地拉開高腳椅入座,一說喝酒眉開眼笑:“不客氣了。”
李賞給她倒酒,回憶這人前陣子在同學聚會上的醉相,悄默聲?挑了下眉,甚麼都沒說。
…………
酒店樓下。
李賞從便?利店出來遞給陶去奚一瓶暖飲:“撕心?裂肺嚷成那樣,嗓子難不難受?”
陶去奚坐在長椅上面帶窘迫,接過熱果汁擰開慣著,一個字都沒臉說了:“……”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便?利店的座位擠滿了人,好?在因為店鋪往外溢的暖氣讓坐在外面長椅的人也能感到片刻舒適。
陶去奚喝著他給買的熱飲,莫名就想到了第一次對著他發脾氣那天,自?己坐在廣場上喝的那杯果汁。
場景如此相似,情緒如出一轍,像命運刻意安排的一段前後?呼應的特?別劇情。
那時候她討厭又羨慕著李賞。
現在的她依舊討厭,又羨慕著他。
男人在旁邊坐下,重量壓得?長椅咯吱作響,陶去奚盯著果汁鋁罐上的日文介紹:“你怎麼就敢斷定胡漫是衝你朋友來的?”
“如果不是衛齊越在,她不會多?跟我?說一句話,更?別提坐下來一起喝酒了。”李賞看得?透徹卻又絲毫不生氣,“胡漫挺討厭我?的。”
陶去奚訝然:“她……沒有和我?說過啊。”
“應該錯不了。”李賞彎著眼梢,用暖飲捂手,面對他人的厭棄十分坦然,“如果不討厭她就不會在同學聚會那天當著那麼多?人三番五次刁難我?。”
“我?知道她本性不壞,只是想幫你出氣吧。”
陶去奚侷促,不知該怎麼回答。
“扯遠了,一方面是她討厭我?。”他揭露當年?上學時陶去奚忽略掉的關鍵細節,“另一方面是因為衛齊越和她在高中的時候關係就不一般。”
她懵了:“啊?”
他說:“我?沒想到你不知道,胡漫高三因為涉嫌早戀被年?級主任叫走那次,男方就是他。”
陶去奚瞪大了眼:“啊??”
兩人一來一回說起以前上學時候的事她才想起衛齊越這個名字究竟為甚麼這麼耳熟——因為高中三年?一直在大榜榜首看到這個名字。
“你是說,胡漫當時在和全校第一……”她詫異無?比,使勁回想以前的種種畫面都找不出胡漫任何異常的行徑,“我?完全沒發現……”
李賞更?樂了:“你當時滿腦子刷題,當然沒空管別的。”
陶去奚被延時多?年?的重磅八卦砸得?發矇。
她算是知道閨蜜非要去那次同學聚會的目的了。
沒想到去了聚會,胡漫沒見到衛齊越反而碰到了李賞,然後?連帶著她才有了後?面那些事。
原來當時她對著胡漫痛罵的“沒擔當的垃圾男”竟然是師生們齊齊讚賞的完美學霸……
衛齊越說話做事冷漠嚴謹不說,那副對學術以外任何事都沒興趣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奔放不羈愛自?由的胡漫會喜歡的型別呀。
“胡漫和我?不熟,又因為你那麼討厭我?,所以只能是奔他而來。”李賞安慰忐忑的她,“而且我?猜胡漫有事想單獨跟他聊,就是沒想到……”
陶去奚無?奈地補全:“沒想到她醉成那樣,酒品還差,是吧?”
“同學聚會那天我?沒和她在一桌,不知道她的實力。”他想起剛才在酒吧的場面,微微嘆息,“確實是有點?失控,她又鬧著非衛齊越不走,就只能……”
說到這,李賞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聽,然後?看向陶去奚:“你要帶胡漫走嗎?”
她一愣:“甚麼意思?他們沒走嗎?”
“嗯,衛齊越讓代駕開了一圈又回來了,在停車場。”他說完,問電話那邊具體的位置。
掛了電話,兩人頂著夜風從便?利店往大酒店的停車場趕去。
找到那輛車的時候,後?座車門開著,衛齊越靠在駕駛車門邊雙臂環胸,表情很臭。
他原本平整的白襯衫掛著被抓揉的褶皺,領口釦子也丟了一顆,這樣的凌亂強加在他那張無?時無?刻板著的臉上無?疑是滑稽的,李賞走在陶去奚身邊,忍不住往旁邊別了下嘴角。
陶去奚看了眼和高中時幾乎沒有模樣變化?的衛齊越,悻悻低下眼。
閨蜜丟人現眼,喝多?了人暈過去萬事大吉,結果尷尬的只有來收拾爛攤子的她!
原本應該理直氣壯地面對這人的,胡漫這麼一鬧她不給人家賠禮道歉就不錯了……
陶去奚探進?車裡?,看到胡漫一身衣服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異常地穿在身上鬆了口氣,伸手去拖她:“姑奶奶,你能醒醒嗎?”
胡漫已經淺淺打上鼾了,喝醉睡著的人比平時要沉上兩三倍,她吃力把人弄到車邊,向李賞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衛齊越指了指那邊,主動趕客:“車裡?都是怪味,我?要去把車送去洗,各走各的吧。”
李賞無?奈撐著車門走過去,幫著陶去奚把胡漫背了起來。
把人弄好?後?還沒等陶去奚回頭?跟對方道謝,一聲?車子啟動的聲?音,代駕已經開著車載著衛齊越駛離了。
陶去奚沉默幾秒,問他:“你朋友是生氣了還是平時脾氣就這麼差?”
“放心?吧,他沒生氣。”李賞揹著人往前走,“他只是無?所謂人情世故那些。”
陶去奚想起之前在學校僅有的一次和衛齊越的對話,心?想:也是,那時候他說話就冷冰冰的。
如果人的品行有甚麼問題,李賞也不會和他結交。
李賞瞥了眼她的口袋:“你手機一直在震動,沒事?”
陶去奚匆忙抽出來,訊息內容都沒看二話不說關了機,生怕對方多?打量一秒:“沒事,沒事,快走吧。”
…………
路上,李賞坐在副駕駛,看著坐得?筆直滿臉認真,握方向盤握得?十分用力的陶去奚,悠悠問:“真不用找個代駕?你可?以?”
陶去奚盯著眼前路況一點?心?都不敢分,很自?信:“當然,怎麼說我?駕考也是一次過。”
李賞默然,瞧了眼她變道的方向:“這條道是直行道嗎?”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我?猜是。”
他用尾音拉高的語氣重複:“你猜是?”
說完,李賞別過臉去,伸手抓緊了上方把手,深吐一口氣。
就這樣陶去奚開著李賞的車一路到胡漫家,又一次以這個組合把她送回家安置好?。
李賞還是站在門口等她,問:“你確定不用跟她在這裡?住一晚?”
“沒事的,誰知道她和衛齊越發生了甚麼,說不定酒醒沒臉見人。”陶去奚關好?臥室的門,拿起自?己的東西,問他安排,“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家?”
“你把車開到你家門口,我?找代駕再回。”他說。
陶去奚想了想,點?頭?,沒說甚麼。
胡漫家小區今天管制很嚴格,他們這輛外來車沒讓進?小區,車子停在小區外面某條街街邊,兩人要一路走出去。
折騰這麼一個來回,時間已經將近十點?半,高檔小區樓下的夜景幽靜漂亮,大小道路皆有燈柱伴隨。
兩人並肩行t?走,方圓十米之內只有彼此的腳步聲?和細微的呼吸。
陶去奚卸下疲憊,雙眼放空地走著。
就在她以為能這樣相安無?事直到回家時,身邊人還是沒有讓中斷的話題不了了之地過去。
“我?幫你把胡漫安置好?,你是不是該回答我?那個問題了?”李賞開口。
她一時懵,問了遍:“甚麼問題?”
兩人默契地停下腳步,站在燈光與綠植之中對望。
李賞的眼睛映著路燈的光點?,黑得?發亮:“這兩次見你,感覺你壓力很大,過得?不好?嗎?”
平時也不是沒有別的朋友關心?過她,可?是不知道為甚麼,一聽李賞問自?己“你過得?不好?嗎”她的心?就控制不住地突然酸一下,突然軟一下,不斷往四周內臟塌陷。
陶去奚逃避對方直視的動作明顯,眨著眼狡辯:“現在誰壓力不大?可?能我?就是抗壓能力比較差,一累就容易掛臉的那類人吧。”
“走吧,太晚了。”她往前邁步,下一秒被他拉住胳膊——
陶去奚呼吸停滯,回頭?,又一次對上他穩定而執著的眼睛。
“騙人。”李賞目不轉睛看著她,“你要真是那種脆弱的人早就栽在高三那年?了,怎麼考得?上省大學。”
過去的成績和努力衝擊著現在的她,陶去奚抽回自?己的胳膊,自?嘲地笑了一聲?,終於放棄了岌岌可?危的臉面,坦白:“人會變的。”
“以前你不是也說只想過得?過且過的生活嗎?怎麼現在成了敢闖敢拼的創業人了?”
她笑著攤攤手,然後?把無?處安放的雙手抓在衣襬,故作輕鬆:“只不過是你變好?了,我?變差了而已。”
李賞眼神微變,渡上不贊同的味道。
“這些年?同學朋友一直問我?怎麼了,去做甚麼了,我?不說不是因為過得?多?悲慘。”她皺著眉不想面對,掛著無?奈且諷刺自?己的表情,“是因為真沒甚麼可?說的。”
“雖然高考超常發揮考上了省大學,但是因為分數太低,想學的專業報不上,最後?調劑到了一個根本不感興趣但是好?找工作的專業。”
陶去奚看著他,像是求助一眼詢問:“你說,人這輩子努力的能量是不是一開始就定好?了?太早用完後?面想要也沒了。”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說:“上了大學以後?,我?怎麼都學不動,就覺得?好?累,甚麼都不想做。”
她轉頭?,獨自?往前走。
他說:“我?記得?你說你喜歡文學專業,沒轉過去麼。”
她搖頭?,繼續說給跟在身後?那人聽:“我?媽不同意我?轉,我?也不想聽她的好?好?學本專業,那兩年?網文行業比較熱,我?就偷偷註冊了一個網站賬號開始寫小說,別人社交,出去玩的時候我?在寫,別人考證書的時候我?在寫,別人考公考研的時候我?在寫。”
“一開始是賺了點?錢,大四就反抗家裡?,不找工作不考研,非要做這個。”說到這裡?,她語氣裡?的自?嘲更?加濃郁,陶去奚用燃燒堆積多?年?的無?力支撐開口闡述的勇氣,笑了一聲?,“結果畢業一年?沒到,我?寫的那種套路化?爽文就迅速被市場淘汰了,”
“那種沒價值也不特?別的東西,我?一天寫一篇別人一天能寫兩篇,ai智慧一天能寫二百篇。”
“我?沒想到自?己好?幾年?的積累,努力,學習,在時代更?新的浪潮裡?連一個小水花都扛不住。”
“好?像天塌了,也沒力氣再重新開始了。”
“我?媽說我?浪費了人生最珍貴的五年?,不許我?再那麼荒廢下去了,我?覺得?她說得?對,也認了,就重新找工作,按部就班的……”
說到這裡?,她一點?點?沒了聲?音。
她違背母親計劃,自?己選擇的職業方向所遭受的碰壁失敗,是她如今總覺得?低人一等的根蒂所在。
沒有心?氣和動力,更?是她一直深陷泥潭,無?法改變當下生活狀態的病源。
她甚至不敢提及那些曾經在老師口中成績優秀的老同學,不敢想他們如今已經成為了高她多?少階層的成功人士。
陶去奚回頭?,洇溼的眼神在夜風中被吹亂擋臉的碎髮劃成無?數片。
她笑得?露出梨渦,卻泛著苦味:“你看,連失敗都失敗得?這麼普通。”
“我?就說沒甚麼可?說的了。”
李賞看著她連珠炮般把自?己的平庸失敗一一細數,像看見一個不斷往自?己破缺處揮拳的無?臉木偶。
她確實不是他印象裡?的那個陶去奚了。
他甚麼都沒說,從兜裡?把那瓶自?己沒喝的灌裝果汁擰開遞給她。
陶去奚微怔,接過來仰頭?喝了起來,然後?聽到對方犀利又平和的剖析——
“也許是因為你的家教,讓你和別人比慣了,一旦缺失了動力,覺得?徹底比不過別人了就開始自?毀。”
“你有些擰巴,一方面想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一旦發現有失敗的跡象就立刻想折返,往世俗意義上的穩定和正常去靠攏,覺得?至少及時止損是正確的。”
她以為按照李賞的性格會說些安慰人的話,沒想到卻竟這樣毫不修飾的,三兩句話毒辣得?戳穿了她本質。
陶去奚聽得?遲遲沒有嚥下含在嘴裡?的果汁,羞愧地垂下肩膀和眼簾。
她曾以為長大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比上學時更?好?,但沒想到,那個穿著校服渾身幹勁,敢愛敢恨,目標堅定的自?己,竟是她現在一眼望不到,追不上的影子了。
嘴裡?的果汁開始變苦,她嚥下說:“怎麼,學心?理學了?”
“大學時候確實輔修了一些。”
陶去奚無?語:……高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好?學。
李賞繼續說:“但這不是重點?,我?不評判你說的這些,畢竟已經過去了。”
陶去奚抬眼,看著李賞又一次彎下腰來,撐著膝蓋與自?己平視。
這樣的靠近,比邁步,比伸手,比拉扯更?加容易令人放下戒備。
“成功沒有國際統一指標,但是有一樣東西,標準唯一且清晰。”他緊緊抓著她的目光平靜發問,“你過得?快不快樂?”
“你知道怎麼才能過得?快樂嗎?”
“我?個人認為。”他伸出兩根手指,示意,“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然後?付之行動,就已經活得?很成功了。”
陶去奚眸色晃了晃。
李賞彎了下眼尾,直起身:“你說你沒力氣了,可?我?倒覺得?你剛剛說自?己失敗的時候挺憤怒的,人有憤怒的情緒是好?事。”
“在酒吧裡?罵我?的時候脾氣也很衝。”他多?補一句。
他抽過她手裡?的果汁,重新把瓶蓋擰好?,意味不明:“其實看你對我?發火,我?挺開心?的。”
陶去奚實在繃不住:“你變態啊?”
李賞笑得?更?明顯了。
…………
後?面兩人相顧無?言了很久,她沒有回答他最後?的問題,而李賞也沒有再追問。
第二次她駕駛他的車已經有些上手,導航開始後?沒多?久,李賞抱著胳膊靠在副駕駛睡了過去。
因為男人這一路的清醒,甚至還能開導開導她,讓陶去奚差點?忘了他也喝了不少酒。
她癟癟嘴,心?想這人喝多?了不會就是喜歡給人上心?理課吧?
車緩緩停下,等待一個時間漫長的紅燈路口,陶去奚重新開啟手機,想著已經十一點?了,應該不會再有電話和訊息轟炸,結果剛開機,劉文柏的電話巧合般地打了進?來。
她一想到對方有可?能是幾個小時裡?一直在不間斷地打電話,她想著自?己當時甩下一句突然要加班搪塞過去,也確實太不負責任了,而且電話一直震動著說不準要吵醒身邊的人。
綜合考慮著,陶去奚艱難地接通了電話:“喂。”
對方頓了幾秒,然後?情緒十分激動:“陶去奚!你讓我?去哪裡?找你啊,你急死我?了!”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加班就加班,關機是甚麼意思?”
對方出於擔心?的埋怨讓陶去奚一下子心?軟了,道歉:“對不起……我?。”
下一刻,劉文柏話鋒一轉:“我?知道你不是加班,你跟你媽媽撒了謊,對嗎?”
“你就是……”他沒有說完後?半句話,像是給兩個人之間留下最基本的一層體面。
陶去奚聽對方說話的時候反覆咬著嘴唇,最後?帶著火辣辣的痛覺說:“對不起……讓你費心?了。”
“我?不是不願意,就是有些事情沒想好?。”
“奚奚,我?說過,我?願意陪你慢慢來,只要是為了我?們兩個好?的事我?都願意去做。”劉文柏說完,嘆t?了口氣,“放心?吧,我?爸媽沒有放心?上,你母親那邊你可?能要好?好?講一下了。”
陶去奚“嗯”了一聲?,心?中沉重。
“我?們都彼此多?幫忙承擔一些吧,這件事翻過去了,我?可?以不計較。”他說。
就在陶去奚剛要答謝的時候,對方又開口提起另一個事:“之前在健身房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過想認識一下Eagle的老闆麼。”
她不經意看了眼在旁邊熟睡的男人:“……你說我?那個高中同學嗎?”
“嗯,我?同組競爭的那個同事場外能力太強了,再那樣下去我?肯定會被領導忽略的。”劉文柏條理清晰,彷彿這是已經在腦內演練過許多?遍的臺詞,“我?們馬上有個新專案是關於體育用品的,領導想請國內比較有名的體育明星來,我?聽說你同學認識很多?這方面的人脈。”
“寶貝,你能不能請他幫忙牽個線?不一定非要談成,給我?一個聊的機會就好?。”
陶去奚聽到這裡?,頓時被一股說不清的不適侵擾。
她默默抓緊握方向盤的那隻手,偏頭?,望向車窗外安靜的街景,陷入沉默。
電話裡?聽她十幾秒沒有答覆:“怎麼了?你那邊訊號不好?嗎?”
陶去奚暗暗察覺到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隱著開始生氣,但卻沒辦法明確地用理由反駁對方,擰著眉囁喏:“我?就是……覺得?。”
靠,真想把面前這個方向盤拆下來砸在劉文柏臉上。
甚麼都讓他算計好?了。
“有甚麼問題你說。”他說。
剛剛闖了把兩家家長晾在飯店這種禍,對方又一點?脾氣都沒有,她彷彿被架在了道德感的最高點?,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掙扎。
她張不開嘴說不,卻又無?法答應,更?豁不出臉去麻煩李賞。
這時,劉文柏悶著忍無?可?忍的低音從聽筒響出來:“有問題你就直說,你這樣總是不講話,不回答的樣子讓我?很累。”
“我?想說很久了。”
說完,對方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嘟嘟嘟的斷線鈴聲?,陶去奚的無?力感抵達巔峰,她扶方向盤的手緊攥幾分,低下頭?調整呼吸——
這時,沙澀的嗓音忽然響起——
“問問他想找誰合作,我?去協調一下時間。”
陶去奚詫異地扭過頭?去,隔著車座的距離和不知甚麼時候睜了眼的男人對視:“你……”
李賞半垂的眼皮帶著惺忪的懶勁,看她的目光深沉而精準。
“你告訴他,我?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白白:魅力男人李大賞,能力男人李大賞!下一章兩個小時後就來,還是七千字長更!
陶去奚:他甚麼時候醒的!!我手機聲音有那麼大嗎!?(震驚中)
【繼續紅包隨機!!兩人破冰後需要一場坦白的長談,真喜歡寫他倆每次一起散步的劇情呀!李賞現在仗著想照顧奚奚一直靠得太近的這種態度我也不是很贊同,我不偏袒他,也不為成年李賞身上有的缺點做任何修飾,大家一起當奚奚的賽博閨蜜任意評價這些男人即可!!
但我又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他背後有甚麼故事的人,所以我應該是最煎熬的人TT,請大家多給他們一些時間吧,後面會有感情上下位對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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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是跟李賞打籃球那個理科實驗班的衛齊越和胡漫,這對在校園篇藏得很深,李賞幫陶去奚抓那個作弊女生的劇情,胡漫之所以能拿到第一手訊息,就是因為考完試就下樓去找衛齊越,然後聽到了八卦,諸如此類的小細節還有很多,大家翻看校園篇的時候就能發現了哈哈哈!
放心這對在都市篇不會有大量佔據正文篇幅的戲份,大家想看我番外再寫吧!正文他倆的橋段大多是推動主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