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極光 “和我結婚。”
第六十章
英國的雨下起來很安靜。
來到劍橋以後, 傅宛青習慣了?兩?件事,一是每天?出門帶傘,二是觀察國王學院門口, 那棵板栗樹。
剛入學的時候,它還綠得發亮,綠得沉靜, 就在這個月的某個早晨,宛青路過, 發現葉子的邊緣鍍了?黃, 從外沿往裡燒。
等到十月過去,她抬頭,整棵樹都紅透了?。
導師特蕾西的辦公?室,在一棟磚紅色的樓裡,木頭樓梯踩上去, 會發出咯吱的輕響,每一格響的聲音,還很不一樣。她的窗戶朝著一個小?院, 院子裡有?棵樹,樹底下那兩?張石凳永遠沒人坐,它們長年是溼的。
週六天?氣好,宛青從小?樓裡出來,也沒上圖書館, 她被吉他和水聲吸引, 到了?河邊,又叫幾個亂哄哄的,從柳樹後冒出來的人擠上船,船身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尖叫聲和笑聲攪在一起。
十一月的康河水是深綠的,流淌出英倫式的漫不經心。
平底船在水面緩緩地移動,撐蒿的男生站在船尾,一杆插進?水裡,輕輕一借力,船便往前?滑出去老長一段,動作懶散又精準,最主?要是那張臉,英俊得讓人無話可說。
尤其?船從石橋底下出來時,如果有?鏡頭在這裡推進?去,推到他的臉上,大概是個很慢很慢的長鏡。
日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打在水面上全是細碎的金。
吉他的聲音飄過來,是《The Scientist》,彈得很隨意,中途斷了?一下,又重新接上,比原版慢了?半拍。
傅宛青坐在船頭,把這一幕錄了?下來。
她是當天?上午發的,而詠笙隔著時差,在黃昏裡點?開。
反覆欣賞了?十來遍逆天?的顏值之後,她熱得喝了?口酒。
“還沒夠嗎?”文欽坐在她身邊,問了?句。
詠笙這才抬頭:“甚麼?我?看很久了?嗎?”
李文欽說:“起碼三分鐘,臉上是非常詭異的笑容,嘴角就沒下去。”
“...帥得太突出了?,而且毫無技巧,就是硬帥,”詠笙拿他當姐妹分享,“康橋這地方有?點?說法,難怪要一別再別呢,而且我?跟你說,傅宛青這人能處,有?帥哥從不藏著掖著,一定會讓我?飽眼福。”
“你覺得,”頭頂忽然傳來道男聲,“他帥在哪兒?”
嚇得詠笙差點?沒抓穩。
她小?心地抬頭,對上李中原陰沉的目光。
詠笙乾笑了?兩?聲:“沒哪兒,沒哪兒。”
悄沒聲地出現,等她裝老實的工夫,李中原又走了?,進?了?屋子,跟李富強說話。
她呼了?口氣,趕緊低頭給宛青發:“你完了?,我?被我?哥逮個正著。”
“那是你完了?,”傅宛青回了?語音過來,聽上去正在走路,還有?風聲,“天?高男朋友遠,他管不到我?。”
“行,狂三作四吧你就。”詠笙把手?機扔在一邊。
花廳的窗子大開著,紗縫裡透著些?微桂花香氣,從院子的角落幽幽飄出來,和著屋子裡暖烘烘的人氣,混成一種安適的、微醉的情調。
今天?是他嬸嬸的生日。
李中原坐在烏木椅上,看文欽恭敬地給父母倒茶,也不小?了?,和宛青一輩兒大,如今在一個頂清閒的衙門裡,當了?爹以後,人不像以前?那麼清瘦了?,穿一身還沒換下的制服,也算撐得住。
他想起小?時候,那會兒還住在西山,犯了?錯,和李富強爭得不可開交,氣得叔叔把他關進?閣樓裡,讓他認真悔過了?再吃飯。
這樓裡以前?拿來放舊東西,玻璃上糊滿了?經年的塵土,枯死的青苔,連夏天?的大太陽都濾得半死不活,病懨懨地射進?來。
李中原沒有?認錯的打算,在裡面硬捱了?一個白天?,早就餓得受不了?了?。
到了?晚上,雷聲滾滾,眼看就要落大雨,樓梯上傳來響動。
他以為是待他好的警衛,結果是文欽。
小?男孩端了?餐盒在手?,悄悄溜進?來:“哥,我?從廚房給你拿了?吃的,還熱著。”
當時,李中原年紀也小?,但已性?子冷淡:“我?不餓,你拿回去。”
文欽給他開啟,飯菜的香氣飄出來:“我?知?道,你怕連累我?,放心,我?身子骨弱,他們就算要打我?,也下不去手?。”
他把筷子塞李中原手?裡:“快點?兒,涼了?不好吃了?。”
李中原嚥了?一下,沉默地吃起來。
還沒吃完,一道雷劈在窗前?,嚇得文欽靠攏了他:“哥,這兒不會有?鬼吧?”
“沒有?鬼,不用怕鬼,”李中原沒推開,“要怕的是人。”
“嗯。”文欽說,“咱爸不是怪你,他怕你太恨大伯t?他們,總表露在臉上,惹得他們變本?加厲,要來對付你,還是先忍一忍。”
李中原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文欽小?聲問他,“你知?道,怎麼還把大媽的狗殺了??”
“沒殺,”李中原噎得喝了?口茶,“她的狗好好兒的,送寵物站了?,她喝的那個湯,是我?讓廚子買的狗肉,沒那麼多閒功夫。”
“哦,”文欽笑了?,“那快吃吧。”
正出著神,李富強叫了?他一句:“中原,過來吃飯了?。”
“哦,走。”李中原說。
他放下茶,往餐桌邊去。
席上沒多少人,連同詠笙在內,也坐不滿一桌。
文欽抱了?孩子在腿上,宜德反覆叮囑:“別顛著他了?,輕點?。”
“沒動。”
“我?先提醒你。”
詠笙笑了?一句:“我?以前?覺得生孩子好煩,現在看你們,又好像挺有?意思的。”
壽星坐了?上首,羅書蘭認真地說:“你看別人當爹媽有?意思,自己就未必有?意思了?,不能一概而論,不過你能有?這個想法,茳麗應該會高興。”
詠笙說:“哎呀,嬸嬸,您在家說話,別跟作報告似的,成嗎?”
李富強嘉許地看她一眼:“你聽,孩子說得多中肯。老羅同志,你這個架子和擔子,偶爾可以放放,這是家宴。”
“就是啊,姑媽,”連羅小?豫都說,“輕閒一天?不好嗎?每天?管那麼多事!”
“但我?還是要問,”羅書蘭又轉向在座唯一單身的,“中原,三十多了?,婚事甚麼時候辦?”
“噢,”李中原沒想到朝他開火了?,他撐著桌子,想了?想,“宛青她還在上學,晚兩?年吧。”
“讀博和結婚不衝突,”羅書蘭說,“我?跟你叔叔結婚的時候,他在下放,我?也是,後來政策下來,回京以後,也各幹各的事業,互不影響。我?的意見,既然彼此有?意,就別老拖著了?,對誰都不負責。”
詠笙笑著看她哥,換個角度聽這番話,輕鬆多了?。
終於不再是她單槍匹馬,被老一套的傳統觀念攻擊了?。
李中原點?了?下頭:“好,嬸嬸,我?抓緊。”
“你是得抓緊,老大不小?了?,一桌子弟弟妹妹,個個都趕在你前?頭!”
李富強又轉向夫人:“就是跟這個傅家提...”
羅書蘭冷清地瞥他一眼,打斷他:“那你放心好了?,要跟佐邦還是佐文談,不管他們提甚麼看法、要求,我?都會妥善處理的,總之要讓各方面都滿意,家裡就一個孩子了?,操辦也是這一回。”
李富強說:“好,辛苦你了?。”
“不是為你,你犯不著謝,”羅書蘭說,“是看中原的面子。”
羅小?豫接茬道:“可不,您今天?過生日,我?哥給準備那禮,厚得呀...”
“不值甚麼,吃飯。”李中原瞪了?他一眼。
一直沒說話的宜德問了?句:“詠笙,你老公?怎麼沒來?”
“哦,他今天?當司機,陪他岳母去北戴河接人了?,我?大姨。”詠笙說。
羅書蘭得了?訊息:“鄧長麗的病好點?了?,是吧?”
“對,基本?恢復正常了?,”詠笙點?點?頭,“我?媽打算把她接家來照顧。”
羅書蘭放下碗,嘆氣:“到最後,還是隻有?親妹妹靠得住。”
“大伯他,”李文欽接了?一句,“上星期又進?了?次搶救室,我?看他那個樣子,大概也活不長了?。見到我?,歪著的嘴巴動了?兩?下,愣是說不出一句話,我?都怕他被口水嗆住。”
“那是他的報應,”羅書蘭說,“也好,省得你爸老因為這個大哥,被人在民主?生活會上挑刺兒,次次免不了?提家風、私德的事兒。”
李富強唉了?一聲,皺眉道:“不說不說,吃飯。”
接到視訊通話前?,傅宛青騎車回了?家,她把單車斜放在門口的鐵欄上,推開黑漆木門進?去。
秋天?開始變潮,風捲起河邊的水汽,貼著脖子往裡鑽。
她進?門後,莫里森太太迎上來,接了?她的風衣,順帶說今天?燉了?松茸雞湯,問她要幾點?用餐。
宛青說不餓,她剛從導師那兒回來,要改一下論文。
這是幢維多利亞時期的老宅,書房在二樓,朝南,光線說亮不亮,是英國慣常的那種,灰濛濛的白。
天?花板很高,石膏線沿著牆角繞了?一圈,正中間?一朵淺浮雕的花盤,燈從那裡垂下來,黃銅杆,白天?也得開著。
北牆整面都是書架,為了?找書方便,旁邊架了?一把木梯,一條寶石藍絲巾掛在梯子頂上,還是上次回來,宛青匆忙翻書的時候留在那兒的,現在也沒摘下來。
窗邊那張書桌是老安妮女王式的,四角稍細,桌面鑲著深綠皮革,為了?交初稿,傅宛青有?日子沒理了?,書夾、便利貼、影印的文獻稿,甚麼都往上堆,也沒有?人敢動她的。
莫里森太太這幾天?總提醒她,小?姐,你的桌子要沒地方放咖啡了?。
她直接端過來,仰頭一口灌掉:“好了?,現在喝完了?,不用放。”
“...你真是不怕燙舌頭。”她瞠目結舌地走了?。
坐下時,窗外老橡樹的枯枝在風裡晃了?一下。
她剛轉過頭,手?機嗡嗡嗡地震。
宛青若無其?事地接了?,轉頭去看電腦螢幕:“你從你叔叔家回來了??”
“回來了?,”李中原在臥室裡走動,看樣子剛洗過澡,上身甚麼都沒穿,“吃午飯沒有??”
“沒呢。”
傅宛青說:“我?改完這一段,馬上下去吃。”
李中原裝糊塗:“這不挺重視學業的嗎?廢寢忘食了?都。”
宛青反問:“我?甚麼時候不重視學業了??”
那頭稍微加重了?語氣:“白天?跑去划船,大肆傳播汙穢影片,這能叫重視嗎?”
她的手?在鼻子邊揮了?揮:“好酸吶,我?隔著螢幕都聞到了?,是看見小?夥子年輕,心裡不受用了?吧,就往人身上潑髒水。我?告訴你,他比我?還小?呢,二十一。”
李中原只覺得這個動作可愛。
他都忘了?在生氣,笑著問:“你聞到甚麼了?,那麼大反應?”
“你的身體,”宛青指著他說,“已經是第五次,光著出現我?面前?,到底想幹甚麼,衣服穿不好了?嗎?”
“記那麼仔細。”李中原邊說,邊往身上套了?件運動服。
宛青說:“因為我?每次看見,就會想起你上次來...”
李中原已經在往外走:“來甚麼?”
來劍橋送她上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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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李中原的襯衫,釦子都沒繫牢,衣襬剛好遮住滿是紅痕的大腿,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沒必要在她面前?裝淑女了?。
傅宛青紅了?下臉,換了?個話題:“沒甚麼,你很久沒來看我?了?,李中原。”
“最近沒空,”李中原下了?樓,坐上車,“下個月,我?去歐洲的時候,再去找你。”
傅宛青看環境都暗下來:“那你現在去哪兒?”
“健身房,練一會兒就回來,要不然睡不著。”李中原說。
她當然知?道是哪種睡不著。
傅宛青哦了?聲:“去吧,我?寫論文了?。”
“好。”
謝寒聲比他到得早,也比他更快完成運動量,溼著兩?只膀子,在旁邊等了?他一會兒。
但李中原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連健身教練都看出端倪,笑著說:“李總,其?實要分擔多餘的精力,光靠練作用不大,得找其?他的發洩途徑。”
“更沒用!”老謝喝了?口礦泉水,“他的途徑在國外,這叫甚麼,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麼多廢話啊,”耳邊嘰嘰喳喳的,吵得李中原終於肯放下,他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架著老謝說,“來來來,你推一個,我?驗收一下成果。”
“兄弟,好兄弟,當我?沒說。”謝寒聲擺了?擺手?。
月底的一個下午。
傅宛青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疊書。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還沒來得及整理,就看見李中原站在街口,黑色風衣,手?插在口袋裡,看她走過來,也沒動,就那麼等著。
路上有?觀光的遊客,騎車的學生,人來人往的注視下,傅宛青朝他跑過去。
“慢點?兒。”李中原穩穩地抱住了?她。
傅宛青仰起頭看他:“怎麼不打招呼,你不是說,要下個月才來的嗎?”
李中原說:“打了?招呼,你把小?男孩子藏起來,我?不就見不到了??”
“根本?就沒有?!”傅宛青把書往他懷裡一塞,“我?喜歡小?男生,你早就出局了?。”
李中原接住,拿在手?裡,抬了?下唇,沒發表意見,側身陪著她走。
他牽住她的手?:“司機很省事啊,聽說你除了?去t?倫敦,都自己騎車上學。”
“近嘛,這也是我?每天?唯一的鍛鍊,你看我?,”傅宛青試圖舉起手?臂給他展示,“肌肉都出來了?。”
“放下吧,”李中原瞥了?一眼,“比貓爪子不強多少,一共沒二兩?肉。”
河風吹拂,國王學院的禮拜堂頂著灰色的天?,白鳥停在草坪上一動不動。
李中原遠遠看了?眼:“那些?鳥是雕塑?”
傅宛青說:“是懶得沒樣子了?,不用管。”
“那管甚麼?”李中原問。
她扭過頭,盯著他:“管你,管你為甚麼老去健身,老隔空給我?看你的身體,你心眼子真是不少啊,李總,想幹嘛?讓我?日也想你,夜也想你,腦子裡都是你,自動播放你的幻燈片,對吧?”
“不用日夜,”李中原鬆開牽她的手?,把她摁到懷裡,“有?那麼一兩?刻想就夠了?,有?嗎?”
傅宛青看了?下左右:“晚一點?告訴你。”
而她的告訴,就是一回到家裡,趁莫里森太太還在廚房,把李中原拉上樓,反鎖門,關緊了?窗簾。
“那麼急啊,”李中原放下她的書,假模假式地說,“我?還沒和人打招呼,多失禮啊。”
傅宛青氣喘吁吁地,走到他身邊:“先生,你都沒禮貌幾十年了?,還差這一會兒。”
“不是一會兒。”李中原把她抱起來,托住了?她的屁股。
傅宛青環上他的脖頸,黏糊糊地要來吻他:“那是多久?”
“一晚。”
□*□
中途,莫里森太太覺得不對勁,明明李先生的車停在門口,但怎麼兩?個人都不見下來,於是上來請了?一次。
那會兒李中原正在興頭上,站在床邊,肩上還架了?傅宛青一隻腿,身上被壓出摺痕的襯衫沒脫,他抄起床邊的古董花瓶,往門邊砸過去,算是回答。
莫里森太太嚇得一震。
她拍拍胸口,沒再叫了?。
到了?半夜,宛青扶著浴室的門出來,實在餓得受不了?,這才穿起睡裙下樓。
李中原和她一塊兒,兩?個人就站在廚房裡,看找些?甚麼吃的。
忽然大燈一開,是起夜的莫里森太太。
大晚上的,她還是穿戴得十分整齊,畢竟要見老闆。
在兩?口子略帶歉疚的注視下。
她對李中原說:“請到餐廳坐吧,很快就好。”
“謝謝。”傅宛青抿著嘴笑了?笑,把李中原推了?出去。
後來躺回床上,李中原說要帶她去冰島。
傅宛青問為甚麼是那兒,他手?裡還纏著她的頭髮,說就想去,你有?沒有?空。
她覺得不對勁:“你上次來,好像去了?挪威吧。”
“那是出差,辦正經事兒,”他說,“這次是和你去,不一樣。”
傅宛青想了?想:“我?論文還有?...”
“帶電腦去。”
“好吧。”
李中原又把她抱緊了?一點?:“最近還去巴黎嗎?”
“當然要去,我?剛回來好不好?”傅宛青說,“換季了?,我?們辦了?一次活動,結結實實地忙了?三天?。”
他像聽小?孩子的生意經:“不容易,又要讀書,又要開店。”
宛青說:“不過我?聽我?姑姑的,找了?個靠譜的店長,現在正在慢慢培養她,等她上手?後,我?們就有?更多時間?了?。如果這個模式可行,那店也可以多開幾家。”
“哦,姑姑說就聽,”李中原心裡一動,失落地說,“我?提建議就駁回來,明白了?。”
宛青在他背上揪了?下:“不要倒哀怨口,你的病已經好了?。”
“舊的好了?,又害了?別的。”李中原說。
“甚麼?”
“不知?道。老謝說叫相思癆。”
“......”
在劍橋只住了?一晚,他們就從倫敦飛去了?冰島。
從雷克雅未克機場出來,已經是下午,冰島深秋的日頭早斜了?,薄薄地壓在地平線上,像一盞快滅的燈。
酒店訂的是Hotel Rangá,位於冰島南部,赫拉小?鎮附近,位置僻靜,酒店有?內部觀星臺,每個房間?都提供極光提醒服務,開車大概一個半小?時。
路過塞裡雅蘭瀑布的時候,傅宛青趴在車窗上看了?很久。
李中原靠過來,壓在她的背上問:“看甚麼?”
“瀑布被凍了?一半,冰和水攪在一起往下墜,天?地間?好像就這點?聲音。”
她形容得相當有?文學性?,可惜李中原說:“在飛機上沒吃甚麼東西,餓不餓?”
傅宛青瞪了?他一下,算了?。
跟個資本?家較甚麼真,何況還在關心她。
到Hotel Rang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酒店是木質外牆,暖色的燈光,停車坪上好幾輛越野車,門口是獵鹿頭的裝飾,像進?了?一座體面的北歐獵人小?屋。
前?臺的女孩兒英文很好,幫他們辦入住時,高興地對傅宛青說,今晚極光預報指數是五,機率很高,如果半夜出現的話,會給他們打電話。
宛青道了?謝,他們住的是Rangá Suite,面朝河流。
進?房間?後,她站在落地窗外往前?看了?會兒。
河在遠處,看不太清,天?色完全沉下去了?,星星露出一兩?顆。
宛青指給他看:“好亮。”
李中原點?頭,這回說了?句中肯的話:“沒被城市光汙染過的那種亮。”
房間?裡的壁爐已經生好了?,暗紅色的毛皮地毯,床頭是原木的,厚實、穩重。
“去吃飯吧。”宛青說。
李中原哼了?聲:“我?在路上問你餓不餓,你瞪了?我?。”
“那是因為...”她停頓了?下。
李中原說:“沒接上女文人的話茬,被視為滿身銅臭的商人。”
“...沒那麼嚴重。”
餐廳在主?樓,當晚的主?菜是冰島羊排。
李中原要了?瓶看得過去的紅酒,玻璃映襯著室內的燭光。
他跟傅宛青說話,聊在江城談的一個地產專案。
聽得她停下來:“蓋那麼多房子,以後賣不出怎麼辦?”
“有?可能,”李中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趁現在行情還好,集團在往能源方面轉型,但又不能一氣呵成,得慢慢來。”
“嗯,”宛青點?頭,“你叔叔他們還好吧?”
李中原說:“都好,就是李繼開不行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年。”
她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了?。
吃到一半,服務生端了?一碟子鯊魚肉上來。
李中原用牙籤嚐了?一塊,沒甚麼表情地嚥下去。
“好吃嗎?”傅宛青伸過脖子問他,欲欲躍試。
他喝了?口酒,點?頭:“好吃得我?都說不出話。”
不會吧。
宛青懷疑,李總甚麼沒嘗過。
“那麼邪門啊?”她也拿起一塊送嘴裡。
她嚼了?兩?下,慌不擇路地嘔在了?紙巾上,太他麼難吃了?。
宛青也趕緊用酒把這股味兒衝下去:“你騙我?,害我?差點?見著我?太奶了?!”
“甚麼感覺?”李中原被她逗笑。
她捂著半邊臉:“像誰尿在了?我?嘴裡。”
李中原朗聲大笑起來。
他往後仰了?仰,邊笑邊說:“也沒錯,鯊魚是沒有?腎臟過濾系統的。”
“......”
到夜裡十一點?,電話響了?。
李中原接了?,是前?臺,說極光出來了?。
傅宛青找出最厚的羽絨服套上。
還是不放心,李中原給她把圍巾又繞了?一圈:“外面冷。”
他們走到木棧道,離建築物遠了?,燈光淡下去,眼睛開始適應黑暗。
宛青抬起頭,綠色的一道,從地平線那邊漫上來,像誰隨手?用顏料抹了?一筆,接著,第二道又出來了?,第三道,它們開始動,像流水,像某種不該出現在人世間?的生物,在天?空緩慢地釋放呼吸。
她哇了?好幾聲。
說甚麼話都顯得多餘。
“好看嗎?”李中原站在她身邊,看看極光,又看看她。
宛青仰著脖子,不知?道站了?多久,腳已經發木,還是不想離開。
她連拍照都忘了?:“好看,特別好看,我?第一次看。”
李中原點?頭,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絲絨盒。
小?小?的,深藍色的絨面,他開啟,遞到了?她面前?:“這個好看嗎?”
“甚麼?”
宛青低下頭,掃了?一眼,比看見極光時,眼睛瞪得還大。
戒圈是鉑金的,橢圓形的主?鑽,大約有?五克拉,她一時眼花繚亂,只看見極光的綠倒映在石頭上,活水一樣流動。
她還木訥著,李中原已經開口了?:“跟我?結婚。”
傅宛青這下醒了?,她揩了?下潮溼的眼尾,氣得罵他:“你為甚麼會用陳述句求婚!大家都用問句的。”
“那是大家,”他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半跪下去,“看好了?,這是我?的方式。”
“神經吧李中原,”宛青真的想咬他一口,“能不能別t?說得跟挑釁一樣。”
“宛青,和我?結婚,我?求你。”
他第二遍還是這麼說,只不過,這一次聲音低了?很多。
真的是求婚最字面的意思了?。
冷風把她眼眶吹酸,傅宛青哭哭笑笑的,無奈地伸出手?,也怪腔怪調地回:“好,宛青答應你。”
他把她的手?握住,唯一暴露出他緊張的,是指尖顫抖,推了?半天?都推不進?。
還是傅宛青先扶起他,她說:“抖甚麼,看準了?戴。”
“激動,”李中原連聲帶都顫地不正常了?,“要娶媳婦兒了?,沒經過這麼大場面,高興。”
“...說得好像您娶不上。”宛青抬頭看他。
好不容易戴好了?,李中原握著她的掌尖,不住地看,看完了?,又放到唇邊吻了?吻:“正合適,好看。”
他的手?很暖,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外頭這個溫度,他的手?還有?餘熱。
風從河那邊吹來,把她一縷頭髮吹得貼在臉上。
宛青沒有?撥,李中原伸手?替她撥了?,從她臉側划過去,停在耳後,久久沒動。
她一直在看著他。
昏暗裡,他的眉眼是黑沉的,極光把他的側臉描了?一層淡綠,她看了?很久,邊看邊想,他為甚麼突然求婚,又覺得為甚麼不呢,他們結婚是再合理不過的事,她從那麼早開始,就想過怎麼佈置他們的新家,選甚麼傢俱。
看的久了?,一時有?點?不知?道把眼神放哪裡,就想偏過去。
但李中原壓低了?頭,沒讓她偏成。
他捧起她的臉,吻上她。
宛青下意識地後仰了?一下,腳跟在碎石地上沒站穩,像早有?預料,李中原的另一隻手?已經跟過來,扣在她腰上,把她穩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分兩章的,但六十章太整齊了,所以一氣發了上來。
嗯,che寫成一大段是方便課代表發段評,她們辛苦。
別的話不講,我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斷,就不傳播負能量了。
那麼,文末再提兩件事。
一、番外明天開始更,第一章是男主視角,這個不寫的話,婚後有內容接不上。內容以男女主為主,會有分開之前戀愛的部分,女主的身世也會有交代,為避免爭議,其他角色就放在福利番外中,還有想看的可以在評論區提,各抒己見的前提是不吵架哦。
二、喜歡的寶寶,大家可以預定一下特籤句子了,已被敲出版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