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髮絲 “那你招不招。”
第三十?七章
夏天的雲堆得松, 隔著紗簾,浮在院中槐樹的樹冠上。
吃過午飯,傅宛青躺在那張藤椅上休息。
她?側躺著, 一隻手?枕在腦後,一隻手?搭在腹上,頭髮本來就是隨手?綰的, 枕頭上磨兩下就散開了,烏黑地垂下來, 貼著頸側, 在綢面上鋪開。
她?閉著眼睛,聽見樓下的座鐘走到了整點,沉沉敲了兩聲,聲音在安靜的院落裡盪開,碰上爬山虎的嫩葉, 碰上槐樹彎曲的樹幹,消散在一湖遙遙的水汽裡。
風吹在臉上,傅宛青的睫毛跟著動了動。
她?不知道?在這裡過了多少個半睡半醒的下午。
有時?李中原怕她?積住食, 會躺下來陪她?說會兒話。
大部分時?候,講著講著,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燙,很快就要壓下來接吻,把?藤椅弄得輕輕晃動, 吱呀的聲響裡, 混合著女孩子情難自制的嗚咽,也把?她?多餘的精力一下下抽走,最後趴在他身上睡過去。
她?還記得,李中原給她?講過一個她?爺爺的故事。
說建國以後, 爺爺一直在總政大院前的陶師傅那兒理髮。
傅宛青當時?懶在他懷裡,快睡著了。
她?想?了想?,細聲道?:“他圖方便啊,下班就可以過去。”
“是,”李中原說,“有一次刮鬍子,你爺忽然?咳了一聲,人小?陶師傅手?一抖,刀劃破了他人中。”
“啊?”傅宛青睜開眼,“不要緊吧。”
“要緊,上了幾天的藥,嚇得陶師傅半死。”李中原低頭看她?。
傅宛青說:“我怎麼不知道?,陶師傅手?不是挺穩的,我只聽見大家誇他。”
李中原揉了下她?的臉:“那時?候還是小?陶,現在都老陶了。”
“那爺爺也不會怪他的,有一年在萬和,服務生不小?心把?水灑了他一肩,他都笑笑,讓小?同?志下次注意,”傅宛青往上蹭了一點,貼著他,“你這都哪兒聽來的。”
李中原拍著她?:“我昨天去理髮,老陶跟我講的。好了,離你吃完午飯也這麼久了,可以睡了。”
傅宛青笑:“敢情你是哄我多說會兒話。”
“你要不想?說就做點別的。”
“不行,我困了。”
那時?傅宛青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想?到《紅樓夢》裡,寶玉為?了不讓黛玉傷身,纏著她?編香玉玩笑那一段。
那一章叫甚麼,對了,意綿綿靜日玉生香。
而他們情意綿長的那一年,傅宛青有時?從他的喘息聲裡睜眼,目光迷離地看向?牆上交纏跌宕的影子,李中原一貫的強硬、激烈,動作?大到要把?羅帳上的灰震下來。
她?不止一次,虔誠卑微地在心裡向?老天祈禱,讓李中原能晚一點發現她?的秘密。
她?太年輕了,根本還不知道?,要怎麼和她?愛的人說再見,要怎麼面對他知道?一切後,再度看向?她?的目光。
直到姑姑出現。
那天下了課,傅宛青從學校出來,司機沒?來接,因為?她?晚上要看書,打算去外面解決一頓飯,就回圖書館。
她?坐在窗邊,點好了餐等著上,還在擦洗筷子時?,有個女人坐在了她?對面。
傅佐文?把?包放在一邊,叫她?:“宛青。”
“姑姑,”傅宛青下意識地看周圍,“你怎麼來了。”
傅佐文?說:“我也離開很久了,來看看。”
不管後來如何落魄,出身是寫在骨子裡,洗不掉的。
她?坐在傅宛青面前,鮮妍奪目,像一塊打磨得越來越通透的玉,讓人猜不出年紀。
傅佐文?年輕時?,是聞名京城的美人,又兼家世顯耀,因此眼高?於頂,對身邊那些子弟,竟沒?一個看得上。但現在和那時?又不同?,那會兒的美是進攻性的,有股渾然?不覺的銳氣,現在把?幾十?年的過往沉在了眉眼裡,反而沉出別樣的風致。
“好,”傅宛青問,“你吃飯了嗎?”
傅佐文?說:“我很多年不吃晚飯了,你還要看書,不吃注意力跟不上,吃吧。”
“那我給你拿瓶水。”
也許心裡有鬼,傅宛青有些怕看姑姑的眼神,非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傅佐文?攔下她?:“不用忙了,你吃你自己的,我就看看你。”
“我...”傅宛青低著頭,“我挺好的。”
“看出來了,”傅佐文?朝她?微笑,“和前兩年比,神氣模樣大不相同?,怎麼樣,李中原挺疼你的?”
傅宛青慌得趕忙抬眼:“沒?有,很一般,他脾氣不好,沒?人勸得動他,很少回來,我也不太見得到...”
“可我怎麼聽說,他如今眼裡就只有你一個人,你說一句話,比別人說一百句都頂用,”傅佐文?打斷她?,“宛青,你連姑姑也騙啊。”
傅宛青眉尖微擰,嘴唇動了動,像要說甚麼,最後只是抿成細細一條。
傅佐文?搭上她?的手?,一下下收緊了,眼神逐漸變得暗淡:“你瘋了,不是叫你不要愛上他嗎!你忘了爺爺奶奶怎麼死的,是嗎?”
“我沒?愛他,我不愛他。可那是他爸爸,又不是李中原做的,”傅宛青掙扎了下,“姑姑,你抓得我好痛啊。”
傅佐文?一聽這聲兒,就嘖了下:“你看看,我以為你在臨城待了幾年,天天灰頭土臉,都忘了該怎麼撒嬌了,誰又把你的小性子養起來了?李中原麼?”
“姑姑,我做不了,”傅宛青往後縮了縮,肩膀微微一側,“你讓我做的事,我一件也做不了,我不能...不能害一個無辜的人。”
“是不能害你愛的人吧?”傅佐文?說,她?冷笑了聲,“怪不得李家如日中天,人家就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甚麼底線、原則,在他們眼裡算個甚麼東西!不像我們家養出來的人,還沒?怎麼樣呢,先自己反省反思起來了,滿嘴的仁義道?德。”
傅佐文?罵完,頓了頓:“好,我問你,你爺爺奶奶又做錯了甚麼,要不得善終?”
“可這些都不關李中原的事。”傅宛青眉頭皺了下,“他那麼陰鬱多疑,你知道?為?甚麼我靠近他,比別人要更容易嗎?”
傅佐文?不滿地看著她?:“還能為?甚麼,因為?你是我侄女,是我培養起來的,你比人漂亮,比人高?雅有氣質,口?齒伶俐,這還用問嗎!”
“都不是,李中原現t?在甚麼地位,他看的漂亮姑娘還少?”
傅宛青和姑姑據理力爭,“是因為?他和他爸爸不一樣,他對李家的作?為?深深有愧,這才肯多看我幾眼。其實,要說影響,他受他叔叔影響更大,雖然?刻板冷漠,但他心腸不壞,甚至比一般的人還赤忱,真的。”
傅佐文?好笑地反問:“李富強又是甚麼好人嗎?當年他...”
算了,她?看出來了,宛青這丫頭,已經指望不上。
女人一旦動了心,精明?和理智就像頭髮絲落進火裡,一卷就沒?了。
她?自己也這麼過來,戀愛裡的姑娘是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的,萬事以愛為?先,萬事以愛人的利益為?先。
傅宛青還等著她?說話:“當年甚麼,姑姑。”
“沒?甚麼,”傅佐文?的眼神刀刀見骨,每一個都彷彿在警告她?,“宛青,我看你是太貪心了,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貪心的人要栽跟頭的,你有多貪心,就會栽多大的跟頭。”
是,她?是太貪了。
貪到已經混淆了自己是誰,也忘了她?是怎麼到李中原身邊的,她?一味沉迷在和他的耳鬢廝磨裡,以為?只要她?不提,他也不提,他們就能這麼走下去。
但走不下去的,他們又不是一路人。
可她?有甚麼錯呢,只是厭倦了無休止的漂泊。
在李中原那裡,她?不需要活在誰賦予的角色中,對於她?偶爾表現出的本真性情,比如膽怯多思,比如自我懷疑,他一絲一毫的反感也沒?有。
傅宛青慶幸終於在這場表演之外,找到了一個可以成為?自己的縫隙,儘管她?心裡也清楚,這個縫隙很可能是她?走向?毀滅的通道?。
見傅宛青低著眉,沮喪地說不出話。
傅佐文?也換了副神色:“好了,我不該一來就說這些。”
“沒?有,”傅宛青狐疑地看著她?,那口?氣也沒?松,“姑姑,我知道?我錯了,我沒?有聽你的話,你別難過。”
傅佐文?哼了聲:“你沒?錯。李中原拿這麼大陣勢來愛你,世上哪一個小?姑娘能抵擋得住哇?你只是從小?經歷得比別人多,又沒?有清心寡慾到成了神仙。”
“你不要這麼說,越說我心裡越不好受。”傅宛青輕輕咬了下唇。
傅佐文?嘆氣:“好了,姑姑也不能逼你去害人,女主角都叛變了,罷工了,我的計劃也全泡湯了,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傅宛青從她?臉上看不出異樣。
這才稍稍安定,對她?說:“姑姑住在哪兒,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還要見幾個老朋友,”傅佐文?看著她?,“你自己...自己當心點,等我走之前,你開車帶我去趟香山吧,就咱們娘倆兒,我再和你奶奶說幾句話。”
“好。”傅宛青點頭。
姑姑走後,傅宛青看書看得心不在焉。
她?木訥地翻頁,掃了兩行,覺得前言不搭後語,懷疑自己上一頁是否看了,於是又翻回來。
這個動作?她?重?復了多次後,她?抬起頭,看見窗外那棵白蠟樹上掉下一片葉子。
傅宛青就這麼目送它,從枝頭落到地上。
當晚回家後,她?洗了澡,穿著睡裙,披散著頭髮,也不知道?要做甚麼,就開著燈,坐在沙發上,把?書攤在膝頭。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螢幕亮了一下,她?看了眼,沒?點開,又自己暗掉了。
姑姑失望的表情,話裡欲言又止的寒心,一遍遍地她?腦中重?現,沾水的棉花一樣淤塞在喉嚨裡,壓得她?呼吸越來越重?。
“就這麼看書,”李中原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你也不怕瞎了你那對招子。”
他的手?摸上牆邊的開關,啪一下,把?燈全開啟了。
傅宛青抬起頭:“李中原,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連起伏都沒?有,一潭死水。
李中原聽了,眉頭微微地攏了一下。
他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擱在櫃子上,走過來,在她?對面的茶几上坐下,低頭看她?。
“怎麼了?”他伸出手?,把?她?散在臉側的一綹頭髮撥到耳後,手?背在她?臉上輕輕帶過。
有點涼,像是吹久了風。
那就是坐了不止一會兒了,這麼重?的心事。
傅宛青搖頭:“沒?事,書看不懂,難受,覺得自己腦子好笨。”
“您可快打住吧,”李中原起了京腔逗她?,“別明?天又拿出首詩來,說自己天下第一有才。”
“是真的,看一晚上了都不明?白。”傅宛青差點要笑。
李中原把?她?的書拎起來,丟到了一邊:“真看不明?白就別看了。”
傅宛青看著他,像看著自己短命的,即將?隕滅的愛情。
一陣驚痛湧上心頭,她?的嘴唇囁喏了下,也不知道?要說甚麼,只覺得那團棉花越來越沉,沉得她?眼眶發熱。
她?忽然?撇開腿,從沙發上下來,雙手?攏上他的脖子,抱上他的瞬間,纏緊了他。壓抑了很久的聲音有點啞:“抱我,李中原,你昨天為?甚麼沒?回來。”
李中原沒?反應過來,但下一秒,一隻手?繞過她?的背,一隻手?把?她?的腿抬起來以後,扶住了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都攬進了懷裡。
原來是在生這個氣。
李中原在她?上方低笑:“現在連審問我的花樣都越來越多了,還要先鬱悶一下。”
“嗯,”傅宛青的額頭抵在他頸側,呼吸疼得隔斷了一下,又慢慢續上來,“那你招不招。”
她?聞著他身上的氣味,熟悉的,溫熱的,聞了這麼多次了,第一次聞到鼻腔發酸。
李中原的手?收得很穩,下巴蹭在她?頭頂:“我昨天回來了,身上酒氣重?,洗了幾遍都去不掉,就在外面睡了,怕吵到你。”
“哦。”傅宛青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緊。
像怕他忽然?就走了,像怕這一刻下一秒就化為?烏有,她?必須得抓住點甚麼。
她?抬起頭看他,手?指刮在他下巴上,李中原的面板很乾淨,但因為?雄性激素分泌旺盛,早晨清理過的鬍鬚,到了晚上,又密密地長出細小?胡茬。
被她?這麼軟弱又依賴地盯著,李中原手?上還能竭盡克定,不胡亂地揉上她?,但體內生出幾近暴虐的慾望,要把?她?吻在身下。
他大力吞嚥了下:“先下來,剛老謝站我身邊抽了根菸,還有點味道?。”
“沒?有,”傅宛青傾身吻上他,“我覺得很好聞,淡淡的。”
她?渾身軟得不像話,李中原抱著她?,像抱了一塊顫巍巍的粉紅果凍在懷裡,柔得無處下手?。他把?她?抱回臥室裡,難耐地吻著她?,兩個人的身體疊在一起,心也疊在一起。
那晚她?主動而溫馴,臥室裡沒?有開燈,夜色中,李中原只摸到她?柔滑的長髮,柔滑的肩膀,柔滑的唇瓣,一切的感官對他而言,就剩下這兩個字,滿手?的柔,滿手?的滑,蛛網一樣緊緻地束著他,縛著他。
傅宛青把?他裹得密不透風,他抱著她?,不自覺地挺動腰腹,摁著她?的背拼命往裡查,嘴唇貼在她?滾燙的臉頰邊,低低地詢問她?的感受,是不是太申了,有沒?有不舒服,然?後摁著她?的背,不斷地吻上她?,呼吸很急,大腦亢奮到連她?的名字也想?不起,只記得寶寶、心肝地叫著。
直到最後,傅宛青漸漸止住了哭,轉過頭,在自己的頭髮裡找到李中原的唇,她?軟綿綿地含上去,說:“你以後能別討厭我嗎。”
李中原只是喘息著,緊緊抱住她?。
不知道?聽沒?聽見,也許她?的抽泣聲蓋過了原本的聲音,也許因為?哭太久,她?的音節都含糊了。
她?想?說的還有很多。
傅宛青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她?閒來無事的時?候,其實想?象過他們婚後的生活,連新家窗簾的顏色,露臺上要種甚麼盆栽,都在腦中排演了一遍。
沒?用的。
就算聽見了,有朝一日,他也會全盤否定她?,他對她?的印象,過往濃烈的愛意,都會在那一刻崩塌。
她?會被貼上騙子的標籤,他將?排斥她?、厭惡她?,選擇性地解讀她?的言行,哪怕她?再說一萬句真話,也會被認為?,看,這次偽裝得真好。
屋子裡徹底暗下來。
四周是鬧的,樹上的蟬開始大叫,這座院子,眼前拂動的槐樹,都跟著她?一塊兒,從一場抱憾但纏綿的夢裡,漸漸地醒了過來。
傅宛青坐起來,才發現後背被汗溻溼了,涼涼的。
她?還沒?醒過神,旁邊案几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傅宛青輕喘著,拿起來看,是紐約的座機,楊家客廳裡那部。
她?接了:“喂?”
“舅媽。”佩蒂一開口t??就是哭,“舅媽,你為?甚麼不回家了。”
“我...”傅宛青也不好解釋,“我和你舅舅分開了,佩蒂,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
“你們為?甚麼要分開?”佩蒂斷斷續續地問,“你們分開,你就不來看我了嗎?還有姥姥,姥姥每天都在生氣,罵舅舅,罵得好凶,好難聽啊。”
“真的?那你舅舅還好嗎?”傅宛青問。
佩蒂說:“他不好,他每天都在家,姥爺不讓他去公司了,也不許去見那個...阿姨,我不知道?名字。”
傅宛青唉了聲:“你不要擔心大人的事,就好好上學,好好吃飯,他們的辦法比你多,自己會解決問題的,好嗎?”
“好,那你甚麼時?候能回來?”佩蒂還是緊追不捨。
傅宛青剛要說不知道?,電話被人奪走了,是楊會常:“宛青,我,不是成心打擾你的,佩蒂太想?你了,我一直不讓她?打給你,這一大早的,她?就溜了下來。”
“不要緊,楊會常,”合作?結束了,傅宛青也換了稱呼,“你都自顧不暇了。”
楊會常自嘲地嗤了聲:“沒?事,在我父母眼裡,我就是個必須言聽計從的擺設,不能有丁點決斷,不能違逆他們的主張。除非我真的甚麼都不要,乾乾淨淨地走出楊家的門。”
“其實,走出去也沒?那麼可怕,你不要自己先嚇自己,”傅宛青勸他,“你人脈那麼廣,學歷也不低,如果你願意為?了戴小?姐試試...”
“算了,我已經試過了,把?自己試得一團糟,沒?用的,”楊會常打斷她?,笑笑,“宛青,對不起,我一早知道?了李中原和你的關係,卻還是在利用你。現在專案拿到了,但你知道?嗎?董事會仍然?沒?有我一席之地,東建那邊以我能力太差為?由,現在直接要求更換負責人。”
他停頓了下,又說:“我早該想?到的,李中原不會善罷甘休,他是有仇必報,就衝我敢算計他。我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罵我不如我堂哥,根本不適合繼承家業。白忙了一場,反倒給別人做了嫁衣。”
那他現在是人財兩空了。
傅宛青哦了聲,實在不知道?說甚麼。
說他活該,她?難啟齒,怎麼說,楊會常曾幫助過她?,可安慰也給不出。
“你沒?回紐約是嗎?”楊會常又問,“我去你的買手?店了,只有祖小?姐在忙。”
傅宛青說:“沒?有,我還在國內,有點事...”
她?邊說邊轉頭,被門邊站著的人嚇了一跳。
傅宛青甚至沒?等對面反應,直接掐掉:“我掛了,再見。”
李中原立在將?退未退的黃昏光影裡。
身上的西裝還是早上出門那件,一絲不亂。
他看著她?,淡淡開口?:“跟誰打電話。”
傅宛青緊握著手?機,看見他西褲的折線在快消失的光裡一明?一滅。
她?心臟縮了一下:“佩蒂,我走的時?候她?還在上學,孩子擔心。”
“哦,孩子,”他走了進來,低垂著視線,“你怕我聽你和孩子說話,所以一來就要掛。”
“因為?你嚇到我了。”傅宛青說。
李中原走到她?面前,聲音很平:“我再問一遍,剛才在和誰說話,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