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摧城營士兵跪在凍土上，讓開了通往東方的官道。
雷重光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帶著一百零二騎，踩著滿地碎木和兵器殘骸，繼續向東疾馳。
出了雲州，地勢開始變得低窪，凍土逐漸被泥濘的沼澤取代。
這是渭水流域。
太華國東部最大的水系，也是將中州與東海隔絕的一道天然屏障。
黃昏時分。
騎兵隊抵達了渭水的主河道。
河面寬達百丈，河水並沒有結冰，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黑黃色，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水流湍急，打著旋兒向下遊奔騰。
但此刻，最阻礙他們前進的，不是這湍急的河水。
而是霧。
一層極其濃重的灰色大霧，籠罩了整個江面，霧氣粘稠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漿糊，能見度不足三步。
“大帥，這霧不對勁。”
九黎勒住韁繩，抽了抽鼻子，眉頭緊鎖。“這霧裡，有屍臭味。”
極北雪狼也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用爪子刨著岸邊的爛泥，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雷重光翻身下馬，走到江邊。
他沒有直接接觸江水，而是拔出腰間的太古龍淵，將劍尖探入渾濁的水中。
“嘶啦——”
一陣輕微的腐蝕聲響起。
雷重光抽出巨劍。只見原本漆黑如墨的劍刃上，竟然附著了一層慘白色的粘液。這粘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連太古龍淵這種神兵利器，都微微泛起了一絲白霜。
“弱水支流。”
雷重光眼神一凝。
這渭水，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被東海的惡魔之海同化了，雖然沒有真正的弱水那麼霸道，但也足以腐蝕凡人的血肉和普通的鐵器。
“難怪雲州總兵陳烈海敢把大營紮在六十里外。這渭水，就是最好的護城河。”雷重光冷笑一聲。
“大帥，這水腐蝕性太強，戰馬過不去。”九黎看著那渾濁的江水，面露難色。“強行泅渡，兄弟們沒事，戰馬非得被溶得只剩骨架不可。”
雷重光沒有說話，他看著前方濃重的灰色霧氣，感受著霧氣中隱藏的殺機。
突然。
“嗖！”
一聲極其極其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霧氣深處傳來。
目標，直指雷重光的面門。
太快了。這速度，已經超越了普通弓弩的極限。
“當！”
雷重光甚至沒有抬手，太古龍淵的劍身只是極其隨意地一側，便精準地擋住了那道襲來的暗器。
火星四濺。
一根長達三寸、通體慘白的骨刺，掉落在爛泥裡，骨刺的尖端，閃爍著幽綠色的毒芒。
“敵襲！結陣！”
九黎反應極快，一聲大吼。
一百名啞巴死士瞬間在岸邊結成一個緊密的半圓形防禦陣，將雷重光護在中央。一百面精鐵重盾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呼——呼——”
江面上的灰霧，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在霧氣中快速移動。
緊接著，一艘接一艘造型極其詭異的扁平小舟，悄無聲息地從灰霧中滑了出來。
這些小舟不是用木頭造的。
而是用一整張巨大的、慘白色的人皮縫製而成！撐船的骨架，全都是粗壯的獸骨。
每艘人皮小舟上，站著四五個形如鬼魅的人影。
他們沒有穿衣服，渾身上下塗滿了慘白色的泥巴。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雙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手裡拿著的武器，也不是刀槍劍戟，而是各種形狀怪異的魚骨和獸牙。
“水鬼。”
雷重光看著這些從霧中鑽出來的怪物，吐出兩個字。
這不是真正的鬼，這是常年生活在渭水之中，為了適應這種帶有腐蝕性江水，而發生嚴重變異的土著。
或者說，他們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他們沒有理智，只有對鮮血和肉體的原始渴望。
“嘎嘎嘎……”
為首的一艘人皮舟上，一個體型極其高大，渾身長滿膿包的水鬼首領，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怪笑。
他舉起手裡那根長達兩丈的骨矛，指著岸上的百人騎兵隊。
“食物……新鮮的食物……”
水鬼首領的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太華官話。
“射！”
水鬼首領一聲令下。
上百艘人皮小舟上的水鬼，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骨質吹箭筒。
“噗噗噗噗——”
密集的毒刺，如同暴雨般向著岸上的死士傾瀉而來。
“舉盾！”九黎大吼。
“叮叮噹噹！”
毒刺撞擊在精鐵重盾上，發出密集的脆響。大部分毒刺被彈開，但那些淬了劇毒的骨刺，一旦擦破一點皮肉，就能瞬間讓人斃命。
有幾名死士不慎被毒刺擦傷了手臂，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傷口周圍的皮肉便迅速發黑腐爛，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斬斷手臂！”九黎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極其冷酷的命令。
那幾名死士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直接將自己中毒的手臂斬斷，然後用真氣封住穴道止血。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發出一聲慘叫。
“這幫畜生，找死！”九黎雙眼通紅，握緊了宣花巨斧，就要衝上水面。
“退下。”
雷重光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這江水有腐蝕性，你們下水，就是活靶子。”
他緩緩走出死士的防禦陣型，來到江邊。
看著江面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嗜血螞蟥般的人皮小舟。
雷重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既然已經不是人了，那就塵歸塵，土歸土吧。”
他收起太古龍淵。
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出一個古老的法印。
丹田深處，那顆遠古蠱核爆發出極其強烈的暗金色光芒，紫金色的雷霆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雙臂。
“九霄御雷真訣。”
“第一式，雷獄。”
雷重光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雷光爆射。
他雙手向著江面，猛地虛空一按。
“轟隆！”
天空中的陰雲瞬間炸裂，一道道粗壯如水缸的紫金色雷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從天而降，直接劈在了江面上。
“滋啦——”
雷霆與江水接觸的瞬間，產生了極其恐怖的高溫，渾濁的江水劇烈沸騰，化作漫天白色的水蒸氣，將江面上的灰霧瞬間衝散。
那些原本囂張跋涉的水鬼，在雷霆的轟擊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炸成了碎塊，人皮小舟在高溫下迅速燃燒、捲曲，化為灰燼。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寬闊的渭水江面上，變成了雷霆肆虐的地獄。
數以千計的水鬼，被這如神罰般的攻擊，清剿得乾乾淨淨，連江水中的腐蝕性毒素，都被雷霆的高溫淨化了一大半。
江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水蒸氣在半空中嫋嫋升起。
雷重光收回雙手。
“砍樹，扎排。”
“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