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發出“劈啪”的輕響。
九黎用短刀挑著一塊半生不熟的馬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撕下一塊肉,丟進嘴裡大嚼,轉頭看著閉目養神的雷重光。
“大帥。那島上,真有神仙?”九黎嚥下馬肉,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憋在心裡好幾天的問題。
雷重光沒有睜眼。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卷宗,扔到九黎懷裡。
“自己看。”
這卷宗,是白小沫在凜冬城時,從天策商會的暗庫裡調出來的絕密檔案,上面蓋著太華國司天監的紅色大印。
九黎把油手在褲腿上抹了兩把,笨拙地翻開卷宗。
他識字不多,但上面的圖畫和批註,足夠觸目驚心。
“大魏歷三十五年……”九黎磕磕巴巴地念出第一行。
大魏。
那是太華國之前的一個朝代。
距今足有四百年。
卷宗上記載。
大魏開國皇帝,晚年為了求長生,徵調了十萬民夫,在東海之濱建造了一支擁有百艘鉅艦的龐大艦隊。
艦隊滿載金銀玉帛、三千童男女,駛入惡魔之海。
去尋找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結局慘烈。
十年後。
只有一艘破破爛爛的漁船,被海浪衝回了海岸。
船上,只有一個人。
大魏的國師,當年名震天下的天人境大圓滿高手。
九黎瞪大了眼睛,盯著卷宗上的描述。
“這國師……瘋了?”
卷宗上畫著一副詭異的畫像。
國師渾身長滿了類似魚鱗的硬殼,雙眼被挖去,只剩下兩個黑窟窿。
他被帶回京城時,嘴裡一直重複著幾句瘋話。
“不是仙人……是吃人的鬼……”
“石頭會流血……人沒有劍也能在天上飛……”
“他們在找身子……他們在吃金子……”
國師只活了三天,最後在鐵籠子裡,全身的骨頭突然毫無徵兆地融化成了一灘血水,死狀極慘。
從那以後,大魏皇帝下令封鎖東海,惡魔之海成了絕對的禁區。
“法相。”
雷重光睜開眼。吐出兩個字。
“甚麼相?”九黎一頭霧水。
“武夫練體,練氣。到了天人境巔峰,就是凡人的肉身極限。”
雷重光看著篝火。
“再往上,就是上三境。第一境,就是凝聚法相。”
“人沒有劍也能在天上飛,是因為他們凝聚了天地元氣化作的法相,肉身不再是束縛。”
雷重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座島上,有突破天人境的資源,但也有恐怖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把外來的探索者,當成了獵物。”
“或者說,當成了養料。”
九黎倒吸一口冷氣,連天人境大圓滿的國師都被折磨成那種鬼樣子,這哪裡是仙島,分明是修羅場。
“大帥,那咱們就帶這一百號兄弟去?”九黎握緊了斧柄,感覺底氣有些不足。“要不,我回去把長狄營調過來?十萬人,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能把那破島填平了!”
“沒用。”
雷重光斷然否決。
“凡人的軍隊,去再多也是送死,那裡的陣法和迷霧,普通的船隻一碰就碎。”
“只有用鐵木和冰晶石打造的破浪船,加上藍血晶驅動的陣法,才能硬抗弱水的侵蝕。”
雷重光的話音剛落。
“撲稜稜。”
夜空中,一隻神異的黑色海東青,突破了風雪的封鎖,盤旋著落在破廟的窗欞上。
海東青的腿上,綁著一個紅色的細小竹筒。
九黎立刻上前,解下竹筒,恭敬地遞給雷重光。
雷重光捏碎竹筒,抽出裡面捲成一根針粗細的密信。
這是天策商會的最高階別急報。
展開密信,掃了一眼。
雷重光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篝火的火苗都被這股殺意壓得低了下去。
“大帥,商會出事了?”九黎握住斧頭。
“船沒造完。”
雷重光將密信扔進火堆。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林三七在信裡說,船體已經完工。但在運送最後壓陣的一萬斤藍血晶時,出了岔子。”
“太華國東海之濱,平海衛的總兵,東海侯鄭成山。”
“帶了五萬水師,把怒濤崖下的造船海灣給圍了,截住了那批藍血晶。”
九黎一聽,火冒三丈。
“他孃的!一個破總兵,敢劫天策軍的貨?他活膩歪了?”
“老皇帝死了,中州大亂。這些守在邊疆的總兵,個個都以為自己成了擁兵自重的草頭王。”
雷重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林三七和他交涉,鄭成山知道我們在造海船,他不要命,他要錢,他以為我們要出海跑商。”
“他扣了藍血晶,要求天策商會,把未來出海所得的利潤,分他五成。不僅如此,造好的船,他還要拿走一半,充當他的水師旗艦。”
趁火打劫。
鄭成山算準了天策商會在東海沒有駐軍,大本營又在幾萬裡外的北境,遠水解不了近渴。他要在雷重光的碗裡,狠狠地剜下一大塊肉。
“大帥,林掌櫃怎麼回的?”
“林三七在拖延。問我,是先答應他,給他點銀子穩住,還是從北境調兵過來硬打。”
雷重光走出破廟。
站在風雪中。
暗金色的吞獸鎧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答應他?”
雷重光冷笑。
“我雷重光的東西,老皇帝都不敢伸手搶,他一個海邊的土財主,也配跟我分賬?”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九黎和那一百名死士。
“拔營,上馬。”
“不休息了,連夜疾馳。五天內,趕到東海平海衛。”
雷重光翻身上馬。
太古龍淵掛在馬鞍旁。
“調兵太慢,耽誤了我出海的時辰。”
“他既然想要船。”
“本王就親自去,把他的平海衛碾成平地,拿他的五萬人頭,給我的船,祭旗!”
“駕!”
戰馬嘶鳴。
一百零二騎,化作黑色的閃電。
帶著純粹的毀滅意志,向著東海之濱,狂飆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