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軍的黑色鐵甲洪流,終於徹底碾碎了那片令人作嘔的毒霧盲區。
殘存的圖瓦士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雨林裡四處逃竄,太華軍計程車兵則跟在後面,冷酷地執行著“一個不留”的軍令。
砍殺聲、求饒聲在十萬大山的外圍迴盪。
石鎮山踩著滿地被射成刺蝟的圖瓦屍體,走到那面被踩進爛泥裡的黑苗部族大旗前。
他一腳將那面大旗踢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痛快!大帥這招‘響箭聽聲’,簡直絕了!把這幫泥猴子全給捂死在被窩裡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些剛才還因為五百工兵慘死而士氣低落的太華將士,此刻已經重新找回了縱橫北方的無敵銳氣。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嗜血和興奮的光芒。
“清理戰場!把圖瓦人的兵器全給老子收了,哪怕是根鐵釘也別留下!那些中了毒沒死透的,上去補一刀,給他們個痛快!”
石鎮山大聲地下達著清理命令。
就在太華軍有條不紊地接管這座已經被摧毀的圖瓦前線大營時。
一陣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突然從大營深處那片更密集的黑色沼澤林中傳了出來。
“沙……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輕,起初就像是微風吹過乾燥的樹葉。
但很快,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到了最後,竟然匯聚成了一種彷彿有億萬把微小的鋸子,在同時摩擦著人的耳膜的恐怖聲浪。
“甚麼動靜?”
一個正在從圖瓦屍體上拔刀的太華士兵愣住了。
他疑惑地站起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空氣中,原本因為毒霧消散而略微清新的氣味,突然被一股濃烈到極點、近乎實質化的屍臭味所取代。
這股臭味,比之前的腐屍瘴還要令人作嘔百倍。
“不好!”
站在樹冠上的白小沫臉色劇變。
她天生五感敏銳,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石將軍!快退!離開那些屍體!”白小沫從樹冠上一躍而下,厲聲尖叫,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但,遲了。
“嘩啦——!”
大營深處那片黑色的泥沼突然如同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緊接著,從那些被太華軍連發冬弩射殺的數萬具圖瓦士兵屍體堆裡,從那些被腐蝕了一半的爛肉和內臟中,突然鑽出了一層黑壓壓令人作嘔的“潮水”!
那是蟲子。
數以億計的、體型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通體火紅如墨,卻長著一對猩紅色、猶如微型剪刀般鋒利大顎的甲蟲!
“食屍蠱!是長河部族的底牌食屍蠱!”
小希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跟著大部隊過江了,她站在雷重光的馬側,看著那片如同黑色地毯般蔓延過來的蟲潮,嚇得面如土色,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二哥他瘋了!他竟然挖開了十萬大山的‘萬蠱坑’!”
食屍蠱,顧名思義。
這東西平潛伏在地底極深處,以腐肉和屍體為食。
圖瓦國王室用秘法將它們圈養,只有在到了亡國滅種的最後關頭,才會作為同歸於盡的底牌釋放出來。
因為這東西一旦放出,根本無法控制。它們會吃光眼前的一切血肉,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哪怕是堅硬的牛皮鐵甲,在它們那分泌著強酸的猩紅大顎面前,也會被啃得一乾二淨。
“沙沙沙——!”
黑色蟲潮滾滾而來。
那個剛才還在拔刀的太華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黑色的潮水就已經漫過了他的戰靴。
“啊!甚麼東西咬我!”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拔腿。
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瞬間被無數只黑色的甲蟲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些甲蟲的猩紅大顎輕而易舉地咬穿了他的牛皮戰靴,直接啃噬著他的皮肉。
“救命!救……呃啊!”
他僅僅只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哀嚎。
那黑色的蟲潮順著他的大腿、腰部,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間淹沒了他整個人。
在周圍太華軍士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個大活人,那個剛剛還生龍活虎的戰友。在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裡,身上的皮甲、衣服、血肉,被啃食得一乾二淨!
最後,當那波黑色蟲潮湧過之後,留在泥地上的,只剩下一具連一絲肉絲都沒帶、慘白髮亮的骨架!
“這……這是甚麼怪物!”
“快跑!這蟲子吃人!”
極度的恐慌,瞬間在這支百戰精銳的太華軍中炸開。
刀砍?你一刀下去能砍死幾隻蟲子?
火燒?在這潮溼得幾乎要滴水的泥沼雨林裡,根本點不燃大火。
就算有零星的火把扔進去,瞬間就會被那數以億計的蟲潮直接用身體壓滅!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災難!
這是十萬大山對闖入者最無情的自然懲罰!
黑壓壓的蟲潮,以驚人的速度在圖瓦大營內蔓延。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圖瓦屍體,成了它們最好的營養品和跳板。
它們一邊啃食著屍體,一邊瘋狂地向著太華軍的陣型、向著黑水河的浮橋方向席捲而來。
“結陣!盾牆!用火油!”
石鎮山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揮舞著長刀,拼命地想要穩住陣型。
幾個扛著猛火油罐子的工兵衝上前,將黑色的火油潑在陣前,點燃了一道火牆。
但火牆只阻擋了不到十息。
前面的食屍蠱被燒得劈啪作響,化為灰燼。
但後面的蟲潮卻悍不畏死地繼續往前湧。用數以萬計的同伴屍體,硬生生地鋪出了一條越過火焰的“蟲橋”!
太華軍的前鋒部隊被逼得連連後退,陣型已經被擠壓到了黑水河畔那條狹窄的鐵索浮橋邊緣。
退無可退!
“完了……大帥,咱們這次真要全折在這裡了……”石鎮山看著那距離自己不到十步、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死亡潮水,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就算這三十萬人再能打,也填不滿這數以億計的蟲子肚子啊!
然而。
在所有人陷入絕望的時刻。
雷重光依舊端坐在踏雪靈駒之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色蟲潮,那張清冷的面龐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浮現出了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烏木啊烏木,你真以為,這十萬大山裡的陰毒玩意兒,就沒有剋星了?”
雷重光緩緩舉起手中的馬鞭。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林三七!”
雷重光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地炸響。
“把你從北方帶來的那些‘寶貝’,給本帥全放出來!”
“得令嘞大帥!就等您這句話了!”
一直縮在浮橋後方、滿頭大汗的林三七,聽到這聲軍令,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了起來。
他一把甩開手裡的純金算盤,衝著浮橋北岸那些幾百輛被黑布死死蓋著的巨大鐵籠大車,發出了殺豬般的狂吼。
“後勤營!把黑布全給老子扯了!開籠子!”
“嘩啦——!”
幾百塊巨大的黑布被瞬間扯下。
鐵籠內,傳出了一陣密集的鱗片摩擦聲。
下一刻。
隨著鐵籠大門被重重拉開。
成千上萬條體長超過三尺,渾身覆蓋著暗金色堅硬鱗甲,長著四隻鋒利利爪的巨大蜥蜴,猶如潮水般從鐵籠中湧了出來!
“鐵線蜥!”
看到這些怪物,原本絕望的小希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大帥!您……您怎麼會有這麼多巴幹國戈壁深處的鐵線蜥?!”
鐵線蜥。
一種只生長在極度乾旱環境惡劣的戈壁深處的冷血異獸。
它們皮糙肉厚,百毒不侵,而且動作奇快無比。
最重要的是。
它們的食譜上,只有一種東西——毒蟲!
“嘶嘶——!”
這些被關在鐵籠裡餓了好幾天、早就飢腸轆轆的鐵線蜥,一聞到空氣中那濃郁的食屍蠱味道,瞬間陷入了瘋狂的興奮狀態。
雷重光看著那些順著浮橋、如同暗金色閃電般衝向南岸的鐵線蜥群,眼底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傲然。
“這天下萬物,相生相剋。”
“他放食屍蠱。”
“那本帥,就給他找一群專門吃蠱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