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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第659章 雙管齊下

2026-05-17 作者:京兆何氏

風裡夾著粗砂,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

太華軍大營連夜分兵。

十五萬步騎兵混編,脫掉重甲換上輕裝,嘴裡銜著枚,馬蹄裹著破布,像兩條悄無聲息的黑色長蛇,一南一北,徹底隱入荒原的夜色中。

斷狼谷。

這是拉比城正北方三百里外的一處隘口。

名字叫谷,其實就是兩座光禿禿的石頭山中間夾著的一條爛泥河床。

平時這地方連根草都不長,一場秋雨過後,河床裡全都是黏糊糊的黑泥漿。

天邊剛擦亮,木圖光著膀子,把最後半根粗壯的拒馬樁子死命楔進爛泥裡。

他那顆青色的大光頭在寒風裡直冒白氣。

“行了,後頭的人別挖了。”木圖直起腰,拿沾滿泥巴的粗手抹了把臉,一腳踩在剛釘好的拒馬樁上,“把陌刀都給老子擦亮!盾牌抵住!前面就是泥坑,他們衝不起來。”

三千名長狄重灌親衛,像一堵鐵牆,死死堵在斷狼谷最狹窄的口子上。

在他們身後,是整整十四萬多名太華步兵和巴幹降卒。

戰壕挖了三道,弓弩手全趴在兩邊的碎石坡上,箭簇直指谷口。

地皮開始哆嗦。

起初是輕微的顫動,緊接著,那動靜就像是有一千面大鼓在貼著地皮猛捶。碎石子在地上不安地跳動。

木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順手提起擱在泥水裡的八稜大錘。

“來了,真他孃的準時。”

北方的地平線上,湧出一條白色的線。

那不是雪,是哈圖爾部落十五萬雪山狼騎。

他們座下的不是戰馬,而是體型堪比成年牛犢子的極地白狼。

這畜生在雪地和荒原上跑起來沒有馬蹄聲,只有那種讓人骨頭髮酸的肉墊拍擊地面的悶響。

領頭的部落頭人哈圖爾,裹著厚厚的白熊皮,手裡揮舞著一根狼牙棒,眼珠子因為連夜狂奔熬得通紅。

拉比城危在旦夕,賀魯的求援信一天連發了十二道。

他根本沒想過這半道上會有人截殺。

“衝過去!過了這道谷口,今天晚上在拉比城裡睡女人!”哈圖爾狂吼著,一馬當先衝進斷狼谷。

雪山白狼的速度確實快。

哪怕是爛泥地,它們四爪張開,依然能像風一樣掠過。

可這斷狼谷太窄了。

十五萬人擠進來,就像是把一盆水強行灌進一個細脖漏斗裡。

前鋒的白狼剛衝進谷口不到兩百步,迎面撞上的就是那排削尖了的拒馬和黑壓壓的塔盾。

“嗷嗚——”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頭白狼來不及剎車,直接撞在拒馬的尖刺上。

木刺貫穿了狼肚,畜生的慘嚎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背上的騎兵被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還沒落地,幾桿精鋼長槍順著盾牌縫隙毒蛇般捅出,直接把人在半空中紮成了透明窟窿。

“盾陣!平推!”木圖狂吼。

長狄人根本不講究甚麼防守反擊。

三千個兩米多高的鐵塔漢子,頂著塔盾,硬生生踩著爛泥往前擠壓。

哈圖爾一看這陣勢,肺都氣炸了。“給我殺!他們就步兵,踩死他們!”

狼騎兵仗著畜生兇猛,企圖縱狼躍過盾牆。

可腳底下的爛泥坑成了最要命的泥沼。

白狼後腿發力,往下一蹬,爛泥直接陷到大腿根,跳都跳不起來。

“剁腿!”九黎站在木圖旁邊,手裡的刑天巨斧帶起一片刺目的冷光,貼著泥水面橫掃而出。

“嗤啦!”

衝到近前的五六頭白狼,前腿齊刷刷被陌刀斬斷。

血水噴得幾丈高,狼背上的騎兵一頭栽進泥水裡,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湧上來的長狄人一腳踩碎了腦袋。

兩邊的碎石坡上,太華軍的弓弩手開始發威。

不需要瞄準,底下十五萬狼騎擠成了沙丁魚罐頭,閉著眼睛射都能串糖葫蘆。

慘叫聲、狼嚎聲、兵器碰撞聲,在斷狼谷裡攪成了一鍋血肉沸水。

木圖的大錘每次掄圓了砸下去,必然連人帶狼砸成一灘爛肉。

“想去拉比城?”木圖一腳踢飛一個巴幹騎兵的腦袋,往泥地裡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先問問老子手裡的錘子答不答應!”

……

與此同時。

拉比城正南方四百里。

黑水崖。

這裡的風帶著一股子大海的鹹腥味。

黑水崖是一片高聳的海岸斷崖,崖底是一大片退潮後露出來的黑色灘塗。

淤泥深得能沒過人的大腿,走在上面直冒臭氣。

石鎮山蹲在崖壁邊緣,嘴裡叼著根枯草杆子,眼睛死死盯著崖底的那片黑泥灘。

“將軍,南邊有動靜了。”副將貓著腰湊過來,壓低聲音。

石鎮山把草杆子吐掉,反手拔出腰間的橫刀。

灘塗的盡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綠色小點。

那是南疆毒沼部落的十萬藤甲兵。

這幫人常年在瘴氣林子裡鑽,身上穿著桐油浸泡過無數次的藤條甲。

這藤甲刀砍上去滑溜溜的不吃力,箭射上去頂多留個白印,輕便還防水,在泥沼地裡行軍簡直如履平地。

這十萬藤甲兵正排著長蛇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灘塗爛泥,急行軍往拉比城的方向趕。

“大帥算得真他孃的準。”石鎮山咧嘴笑了,“這幫南疆的泥猴子,為了趕路,真敢從這灘塗上抄近道。”

崖壁上,十五萬太華軍早就隱蔽好了。

兩萬名九段連發冬弩手趴在最前沿,箭頭沒有上精鋼簇,而是全裹著厚厚的麻布,浸透了猛火油。

後頭幾百架床弩更是綁上了西域火雷脂的罐子。

十萬藤甲兵的先頭部隊,已經走到了黑水崖的正下方。

他們根本沒抬頭看這百丈高的陡崖,只顧著低頭趕路。

在他們看來,這爛泥灘連馬都走不了,根本不可能有大部隊埋伏。

等藤甲兵的中軍完全進入崖底的射程範圍。

石鎮山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披風,單手舉起橫刀,狠狠向下一劈。

“給南疆的兄弟們,暖暖身子!放箭!”

“嗖嗖嗖——!”

崖壁上,瞬間亮起無數點火光。

兩萬支帶著烈焰的弩箭,像是一場倒流的流星雨,鋪天蓋地地砸向崖底的黑泥灘。

底下的藤甲兵聽到風聲,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藤牌擋箭。

換了平時,普通的冷箭真拿他們沒辦法。

可今天掉下來的是火。

帶火的弩箭紮在藤甲上,根本不需要穿透。

那藤甲表面厚厚的桐油,簡直就是最好的引火物。

火星子一沾上,瞬間“轟”的一聲躥起半丈高的火苗。

“啊——!火!救命!”

慘叫聲瞬間響徹灘塗。

幾百個被點燃的藤甲兵變成了一個個亂竄的火球。

他們拼命在黑泥裡打滾,想把火壓滅。可太華軍在箭頭上綁的是摻了白磷的猛火油,遇泥不滅,遇水更旺。

這幫人越是在泥裡掙扎,火燒得越通透。

周圍擠得密密麻麻的同袍,不可避免地被火苗蹭上,轉眼間連成了一片火海。

“床弩!砸!”石鎮山眼珠子瞪得溜圓,興奮得大吼。

幾百個裝滿火雷脂的罐子從天而降,砸在泥灘上轟然爆裂。

劇烈的爆炸氣浪把周圍的藤甲兵直接撕碎,四濺的火油更是像天女散花一樣,把整個黑水崖底徹底點燃。

十萬藤甲兵,全在灘塗的爛泥裡。

想跑?腿拔不出來。

想打?夠不著懸崖上面的人。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藤甲,變成了一件件鎖死在身上的火刑衣。

石鎮山冷冷地看著底下那片翻滾的火海煉獄。

這就叫兵法。

木圖在北邊當釘子,把狼騎兵死死釘在爛泥裡剁;他在南邊當爐子,把藤甲兵架在火上烤。

南北兩把剪刀,已經狠狠地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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