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凝成的紅雨落在青銅劍身,發出細密的灼燒聲。雷重光單膝跪在坍縮的礦坑邊緣,望著地平線處緩緩逼近的祭祀軍團,突然發現那些鐵騎的鎧甲紋路竟與雷家軍制式同源。
"少將軍,這雨不對勁!"僅存的亡魂老趙突然顯形,半透明的身軀正在被紅雨腐蝕,"雨裡摻了化骨散的味道......"
雷重光猛然抬頭,看見女國王的星砂彎刀正在吸收紅雨能量。刀身浮現的西域文字突然扭曲重組,化作他再熟悉不過的雷家槍訣總綱。
"三百年血祭,等的就是此刻!"女國王掀開殘破的面具,左臉星砂結晶下赫然是雷氏宗祠的圖騰紋面,"用雷家嫡血澆灌星門,才算真正的認祖歸宗!"
雷重光握槍的手猛然收緊。他忽然記起五歲那年誤闖宗祠密室,曾在青銅鼎內見過相似的圖騰——那是初代雷家家主與異族通婚的禁忌記載。
"你也是雷氏血脈?"長槍挑起紅雨,在身前劃出半圓。雨滴觸及槍尖的剎那,竟凝成三十六個持戈虛影。
女國王突然扯開胸前鎧甲,露出心口處的陳舊槍傷:"這一式'回馬斷魂',可是你七歲生辰那日,我親手教的。"
雷重光如遭雷擊。記憶深處突然浮現早已模糊的童年畫面——蒙面女教習握著他的手糾正槍勢,袖口露出的星砂刺青正與女國王腕部殘痕吻合。
"芸娘姑姑?"槍尖微微發顫。七歲那年的雨夜,正是這位槍術啟蒙的遠房姑姑突然失蹤,只留下半卷染血的《雷家槍譜補遺》。
女國王的彎刀突然劈碎虛影:"難道你還記得!"刀氣掀開三丈紅雨,露出下方森森白骨鋪就的祭壇,"當年若非你父親察覺我研究換命術......"
雷重光翻身避開刀氣,槍尖點地時突然發覺異常——那些浸泡在紅雨中的白骨,竟全數刻著雷氏暗衛的標記。最靠近祭壇中央的顱骨天靈蓋上,赫然是他親手為老趙打造的護身符紋樣。
"你把陣亡將士的遺骨......"暴怒的槍風攪碎雨幕,卻在觸及祭壇時被無形屏障阻擋。三十萬亡魂的哀鳴突然在顱腔內炸響,雷重光踉蹌著嘔出黑血,發現血中竟有星砂顆粒在蠕動。
女國王的冷笑穿透雨幕:"你以為亡魂執念為何能凝成實體?"她屈指彈在彎刀背面,青銅震鳴聲中,紅雨突然凝成無數細小的雷重光面容,"每個將士嚥氣前,都飲下了混著你心頭血的符水!"
雷重光的槍勢突然滯澀。他想起三年前流沙墓血戰,自己重傷昏迷時,確實有段記憶空白——軍醫說給他灌了祖傳秘藥,難道......
"少將軍小心!"老趙的殘魂突然撲向左側。紅雨中刺出的星砂長矛貫穿虛影,矛尖離雷重光咽喉僅差半寸。
女國王的身影鬼魅般浮現在祭壇頂端:"好侄兒,你該感謝姑姑。若非我改良換命術,三十年前你就該隨你母親......"
槍尖突然刺穿雨幕。雷重光以槍代棍使出少林木人巷的招式,這是當年芸娘嚴禁他使用的禁忌:"我娘究竟怎麼死的?"
"她不是死,"女國王的彎刀架住槍桿,火星四濺中露出詭異笑容,"是歸位。"刀身突然浮現星砂幻象——二十年前的雷家密室,大腹便便的雷夫人正在青銅鏡前梳頭,鏡中倒影卻是渾身星砂的怪物。
雷重光瞳孔驟縮。他認得那面青銅鏡——此刻正躺在自己懷中的暗格裡,鏡背鐫刻的雷氏祖訓突然變得刺目:"......凡血脈異變者,當自覺以正門風......"
"明白了嗎?"女國王突然旋身劈砍,刀氣在祭壇刻下深痕,"你父親親手將你娘鎖進星砂棺時,用的就是這面鎮魂鏡!"
槍桿突然迸裂。雷重光後撤時摸到懷中銅鏡的滾燙,那些被紅雨喚醒的記憶碎片終於拼湊完整——七歲那年的"失蹤",實則是芸娘暗中保護他逃離宗族清洗;所謂的"換命術",竟是雷氏代代相傳的鎮邪秘法!
老趙的殘魂突然凝實,半透明的手指向祭壇某處:"少將軍,震位三尺下有機關!"話音未落就被紅雨打散成星砂。
雷重光假意踉蹌,槍尾重重頓在震位。地面應聲裂開,露出塵封的青銅匣——這正是當年芸娘教他的"回馬槍"暗勁用法。匣中泛黃的絹帛上,赫然是雷夫人娟秀的字跡:
「吾兒親啟。若見此書,說明芸娘已啟動血祭。雷氏所謂異變,實為星砂入髓的返祖現象......」
女國王的刀鋒突然停頓。她看著雷重光顫抖的雙手,星砂結晶的面容竟流下血淚:"阿姊,你終究還是......"
雷重光猛然抬頭。母親的手書末尾,畫著與女國王面容八分相似的女子畫像,旁註「胞妹芸娘」四字小楷如驚雷炸響。
"你是我小姨?"槍尖垂地,紅雨在兩人之間匯成血溪。那些被星砂篡改的記憶開始鬆動,他忽然想起五歲生辰宴上,芸娘抱著他偷嘗桂花釀的溫暖。
女國王的彎刀突然墜地。她撕開胸前皮甲,露出與雷夫人遺書相同的星砂紋身:"當年阿姊自願被煉成星砂棺,只為保住你這條返祖血脈......"
祭壇突然劇烈震動。青銅匣中升起三尺見方的星砂沙盤,巴幹國地形在紅雨中清晰顯現——所有綠洲的位置,恰好組成北斗七星陣列,而沙鯨堡正是天樞星位。
"這才是真正的換命陣。"女國王指尖星砂滲入沙盤,"用三十萬將士的血喚醒星砂礦脈,才能逆轉你體內的......"
她的話被突然刺入腹部的槍尖打斷。雷重光看著噴濺的藍血,發現其中竟無半點星砂:"你不是傀儡?"
"傻孩子......"女國王握住槍桿猛然前挺,讓槍尖完全貫穿身體,"血祭需要活人主祭啊......"她咳出的鮮血在沙盤上凝成陣眼,整座祭壇突然向地底沉降。
雷重光想要抽槍,卻發現槍桿被女國王的肋骨卡死。那些紅雨突然變得滾燙,在地面蝕刻出雷氏宗祠的佈局圖——祠堂地下三十丈處,竟埋著與星砂礦脈同源的青銅棺槨!
"記住......"女國王的手突然碳化,星砂結晶迅速爬滿全身,"去驪山找......"最後幾個字被地裂聲吞沒,她的身軀連同祭壇一起墜入深淵。
三個時辰後,驪山北麓。
雷重光摩挲著從祭壇帶回的青銅鏡,鏡面映出的面容已生出星砂紋路。老趙的殘魂正在鏡中調息,忽然睜眼:"少將軍,這鏡背的西域文字有蹊蹺!"
燭火搖曳中,鏡背的雷氏祖訓突然扭曲重組。雷重光蘸著星砂血臨摹,發現這些文字竟能拼成巴幹國地形圖。當最後一筆落下時,鏡面突然映出地下三十丈的景象——七具星砂棺槨環繞青銅巨棺,棺蓋上刻著的,正是雷家槍法失傳的最後一式。
"這才是換命術的真諦......"雷重光突然咳出星砂,那些沙礫落地竟凝成縮小版的礦脈沙盤。沙盤上的天樞位突然亮起,正是驪山腳下的無名荒村。
窗外傳來夜梟啼叫。他握緊母親的手書,想起芸娘臨終那句未盡的警告,忽然明白這場橫跨三百年的局,不過是為了掩蓋雷氏最大的秘密——星砂礦脈深處,鎖著雷氏先祖與異族通婚的真相。
鏡中老趙突然慘叫消散。雷重光回頭看見燭火映出的第二道影子,那影子正緩緩舉起與女國王相同的星砂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