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二街,血肉磨坊。
九黎一腳踢開腳下斷氣的冰熊屍體,彎腰,單手攥住那把插在青石板縫隙裡的一百二十斤宣花巨斧。
用力一拔。
“錚。”
斧刃摩擦石板,帶出一溜火星。
周圍的街道已經被死屍填滿。太華軍的重步兵和長狄甲士,用人命硬生生頂住了獸潮的第一波衝擊。
但獸潮沒有退。
飢餓剝奪了這些畜生的恐懼。血腥味反而刺激了它們的兇性。
“咚。咚。咚。”
更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深處傳來。
連周圍壘砌房屋的巨石都在跟著震顫。石縫裡的冰渣簌簌掉落。
一頭體型遠超同類的巨型冰熊,踩著滿地的屍體,走了出來。
它人立而起,足有三丈高。像一座移動的黑色鐵塔。
它身上的鐵甲不是用鐵環串聯的,而是用整塊的生鐵板,直接用長釘打穿皮肉,鉚死在骨頭上。十年的生長,鐵板邊緣的皮肉已經翻卷、癒合,和生鐵長在了一起。
熊王。
它的左眼瞎了,眼眶裡插著半截不知道甚麼時候留下的生鏽斷劍。右眼紅得像一塊燒透的炭。
它沒有看滿地的殘屍。
它直接盯住了擋在最前面的九黎。
“吼——!”
熊王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恐怖的咆哮。腥臭的氣浪化作實質的狂風,直接將前面兩個太華長槍兵吹得站立不穩,跌坐在泥水裡。
“老九!退!”木圖在十幾步外,一錘砸碎一頭劍齒豹的腦袋,轉頭衝著九黎大吼。
這頭熊王,已經超出了人力硬抗的範疇。
九黎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雙腳不丁不八地踩在滑膩的血水裡。
他伸手,扯掉頭上已經被抓爛的頭盔,露出光禿禿的腦袋。
深吸一口氣。
九黎體內的真氣順著奇經八脈瘋狂運轉。他沒有練過甚麼高深的仙家術法,他練的,只有最純粹的外家橫練。
皮膜充血,肌肉瞬間膨脹。
“咔。”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鐵胸甲,硬生生被崩開了一道裂縫。
熊王動了。
三丈高的身軀,像一座傾倒的山峰,朝著九黎猛壓下來。兩隻足有磨盤大小的熊掌,帶著刺耳的風嘯,左右合擊。
這一擊,能把一輛攻城車拍成木屑。
九黎抬頭,雙眼暴睜,眼角直接崩裂,鮮血流出。
他雙手握住宣花巨斧的長柄。
沒有格擋。沒有躲閃。
九黎迎著撲下來的熊王,右腳猛地向前一踏。
青石板碎裂,雙腳陷入地下三寸。
腰部發力,脊椎像拉滿的大弓。
“開!”
九黎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狂吼。
宣花巨斧自下而上,掄出一道半月形的淒厲冷芒。
斧刃,在半空中迎上了熊王的下巴。
“噗嗤。”
沒有任何阻滯感。
九黎那傾注了天人境巔峰體修全部真氣和蠻力的一斧。絲滑地切開了熊王下巴上的生鐵護甲。
鐵板斷裂。
斧刃切入皮肉,切開喉管,斬斷頸椎。
沒有停。
巨斧藉著九黎向上的慣性和熊王向下的重力,一路剖開胸骨。
“喀啦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斧刃切開堅硬的肋骨,切開腹部的脂肪和鐵板,一直劃到尾椎。
“轟!”
熊王的雙掌還沒來得及拍在九黎身上,它龐大的身軀,突然從正中間一分為二。
左右兩半軀體,失去連線,向著兩側轟然倒下。
砸在街道兩旁的石屋牆壁上,將石牆砸出大片的蛛網裂紋。
花花綠綠的腸子、暗紅色的肝臟、還在跳動的心臟,夾雜著滾燙的獸血。
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砸在青石板街道上。
熱氣升騰。
九黎站在原地。
他渾身上下,被熊王的血澆了個透。連眼睛都被血水糊住。
他拄著巨斧,站在那堆內臟中間。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條東二街,突然死寂。
正在廝殺的太華軍愣住了。
還在瘋狂撲咬的野獸,也停住了。
幾頭剛剛躍起準備攻擊的劍齒豹,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摔在地上。
它們看著那頭被一斧劈成兩半的熊王,聞著空氣中那股濃烈、代表著絕對死亡的血腥味。
野獸沒有軍紀。它們只有本能。
當面前站著的獵物,展現出比它們更殘忍、更恐怖的破壞力時。
狩獵的本能,瞬間被恐懼的本能壓垮。
一頭冰熊向後退了一步。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接著是第二頭。
“吼……”
不再是攻擊的咆哮,而是夾著尾巴的哀鳴。
獸潮,崩潰了。
它們轉過身,不再理會太華軍,瘋狂地向著街道後方逃竄。
逃跑中,為了爭搶狹窄的街道,冰熊踩死了劍齒豹,劍齒豹咬死了擋路的哈卡殘兵。
“萬勝!”
“九將軍萬勝!”
短暫的死寂後,太華軍的陣列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呼。
士氣,在這生撕巨獸的極致暴力中,攀升到了頂點。
石鎮山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他一腳踢開面前的半個哈卡人腦袋,橫刀向前一指。
“畜生跑了!”
“弟兄們!推進!殺光他們!”
太華大軍,踩著滿地的獸屍和內臟,像一股不可阻擋的黑色泥石流,順著東二街,向著凜冬城深處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