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北上。
出十萬大山,入中州地界。
前三天的行軍,速度極快。但問題,很快就暴露了出來。
人太多了。
六十萬張嘴,六十萬個腦袋,這根本不是一個整體。
隊伍被拉長到了驚人的上百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華邊軍和長狄甲士,他們紀律嚴明,行軍如風。
但在中後段,十幾萬巴幹降卒和三萬多圖瓦新軍,卻像是一盤散沙。這幫人語言不通,互相敵視。
巴幹人看不起圖瓦人,圖瓦人覺得巴幹人是喪家之犬。
沒有統一的建制,全靠太華軍的督戰隊在兩邊用鞭子抽打,才勉強維持著沒有散群。
第四天正午。
大軍行至中州邊緣的落馬谷。
因為前方的輜重車陷入了泥坑,隊伍被迫停下休整。
圖瓦新軍和巴幹降卒混雜在一起,蹲在官道兩側啃著乾糧。
一個圖瓦新兵去河溝裡打水,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巴幹老兵的腳。巴幹老兵本就因為被太華軍收編而憋著一肚子火,反手一巴掌將圖瓦新兵扇翻在泥水裡。
“南疆的泥腿子,沒長眼睛?!”巴幹老兵罵了一句。
圖瓦新兵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他雖然是強徵來的,但骨子裡也有南疆人的血性,他拔出腰間的生鐵刀,直接撲了上去。
“剁了你!”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這就像是一個火星,落進了火藥桶。
周圍的圖瓦人和巴幹人紛紛站了起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巴乾的狗,敢打我們圖瓦人!”
“弄死這幫南疆蠻子!”
幾百人,幾千人,迅速捲入了這場鬥毆
沒有陣型,沒有規矩,純粹是野獸般的互毆。
刀背、石頭、拳頭,甚麼都用上了,甚至有人抽出了真刀,鮮血很快染紅了河溝。
太華軍的督戰隊衝進去阻攔,卻被已經紅了眼的兩撥人硬生生擠了出來。場面徹底失控,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幾萬人的大規模炸營。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從山坡上炸響。
一騎黑馬,如黑色的閃電般衝入亂軍之中。
雷重光。
他沒有帶護衛,單人獨騎,直接撞進了鬥毆最中心的人群。
踏雪靈駒前蹄揚起,狠狠地將一個正舉著石頭準備砸人的巴幹士兵踩得胸骨碎裂,鮮血狂噴。
“籲——”
雷重光勒住馬韁,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著土。
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這群雙眼通紅的降軍。
大幽冥氣的威壓瞬間釋放。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一股令靈魂戰慄的殺機,死死地鎖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打紅了眼的圖瓦人和巴幹人,接觸到雷重光的眼神,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透,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
靜。
落馬谷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石鎮山。”雷重光沒有低頭,聲音冷得刺骨。
“末將在!”石鎮山提著帶血的橫刀,帶著幾百名親衛大步趕來,單膝跪地。
“剛才誰先動的手?”
石鎮山一指那個巴幹老兵和圖瓦新兵,兩人此刻嚇得面無人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雷重光拔劍。
劍光一閃。
沒有慘叫,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骨碌碌地滾進河溝裡,無頭屍體噴著血,倒在泥水中。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死一般的寂靜。
雷重光還劍入鞘。
“把各營的千夫長、萬夫長,全給本帥叫過來。”
一炷香後。
幾十個巴乾和圖瓦的將領,戰戰兢兢地跪在雷重光的馬前。
雷重光看著他們。
“本帥帶你們出來,是去殺哈卡人的,不是讓你們在路上狗咬狗的。”
雷重光抽出馬鞭,指著跪在地上的一個巴幹萬夫長。
“你們覺得,自己還是巴幹國的兵?還是圖瓦國的人?”
“錯了。”
“從你們放下武器,端起太華軍的飯碗那一刻起,巴幹國沒了,圖瓦國也沒了。”
雷重光聲音陡然拔高,猶如雷霆。
“全軍聽令!”
“即刻起,打散所有原有建制!巴幹、圖瓦、長狄,全部混編入太華軍!”
“實行‘什伍連坐’!”
這四個字一出,連石鎮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伍連坐,是殘酷的軍法。
“十人一什,五什一隊。每一什中,必須有太華老兵、巴幹人、圖瓦人混編。”
雷重光的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同吃同住,同進同退。”
“戰場上,一人逃跑,斬一什!一什逃跑,斬一隊!”
“一人犯軍規惹事,同什九人同罪,斬立決!”
雷重光冷酷地看著那些臉色慘白的將領。
“你們不是喜歡打嗎?本帥把你們綁在一起。想活命就給本帥把後背交給你們的仇人。誰敢在背後捅刀子,十個人一起死!”
一個巴幹萬夫長咬著牙,壯著膽子抬起頭。
“大帥……這規矩太狠了。弟兄們語言不通,習俗不同,硬湊在一起,會出大亂子的……”
他話還沒說完。
雷重光微微偏頭。
九黎上前一步,刑天巨斧直接劈下。
“咔嚓。”
那個萬夫長連人帶甲,被直接劈成兩半,內臟流了一地。
“還有誰覺得會出亂子?”雷重光看著地上的屍塊,語氣平靜。
沒人敢說話。
所有的將領把頭死死地貼在爛泥裡。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他要的,只是一把能殺人的刀。如果不鋒利,他會毫不猶豫地折斷。
“老石,去編營。”
雷重光調轉馬頭。
“兩個時辰內,混編完畢。誰敢拖延,斬首示眾。”
血腥暴力的整合,在落馬谷內展開。
原來的長官被剝奪了兵權,打散分入各個小隊。
圖瓦的新兵被迫和巴乾的老兵睡在一個帳篷裡,太華軍的基層軍官成為了這些混合小隊的什長,掌握著絕對的生殺大權。
恐懼,成了維繫這支六十萬大軍最強韌的紐帶。
兩個時辰後。
大軍再次拔營。
這一次,隊伍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散漫和喧譁。
圖瓦人和巴幹人並肩走在官道上,彼此眼神戒備,卻誰也不敢有多餘的動作。他們知道,只要旁邊這個人犯錯,自己的腦袋也會跟著搬家。
六十萬個原本各懷心思的腦袋,被雷重光用最冷酷的刀鋒,強行捏成了一個龐大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破壞力的怪物。
太華大軍,猶如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徹底褪去了所有的雜質,以一種碾壓一切的沉默,滾滾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