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的聲音不大。
卻在這極度幽深、佈滿乾屍的萬蠱窟內激起層層猶如實質的音浪,震得四周石壁上的慘綠色螢石明滅不定。
“殺神?你這狂妄的中原狗!”
癱在白骨祭壇上的烏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般淒厲地尖叫起來。
他指著雷重光,那張佈滿黑色毒紋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癲狂而扭曲到了極致。
“這是圖瓦國的聖地!這是蠱神的領地!你一個人進來,就是找死!給我殺了他!把他撕成碎片!”
烏木瘋狂地拍打著祭壇,將自己的鮮血不斷地塗抹在白骨上,催動著大陣。
“吼——!”
隨著烏木的催動,下方廣場上那成千上萬具剛剛爬出墳坑的乾屍,彷彿得到了明確的指令。它們空洞的眼眶中,慘綠色的蠱火猛地暴漲。
這些乾屍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恐懼。
它們乾枯的爪子上長滿了漆黑的毒甲,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和劇毒的瘴氣,猶如一片灰白色的死亡潮水,咆哮著、翻滾著,朝著站在通道盡頭的雷重光瘋狂撲去!
前排的幾十具乾屍甚至直接在巖壁上迅速地攀爬,像一群巨大的毒蜘蛛,從四面八方封死了雷重光所有的退路。
面對這足以讓人密集恐懼症發作、瞬間被撕成碎片的屍潮。
雷重光甚至連腰間的劍都沒有拔。
他站在那扇被他轟碎的斷龍石門殘骸上,看著下方湧來的乾屍,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種純粹的、看見髒東西時的厭惡。
“幾百年的老粽子,不在土裡好好待著,跑出來礙眼。”
雷重光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的五指在半空中張開,掌心向下。
“《太上九霄御雷真訣》。”
雷重光薄唇輕啟,吐出這幾個字。
在這幽閉、充滿了濃烈陰邪之氣的地下祖廟中,這八個字,就像是代表著天地間最極致陽剛之力的法旨。
下一息。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直接從雷重光體內轟然爆發!
他那原本隱匿在肌膚之下的紫金雷霆,在這一刻,猶如決堤的天河之水,瘋狂地向外噴薄而出。
整個昏暗的地下廣場,瞬間神聖不可侵犯的紫金光芒徹底照亮!
雷重光的雙眸已經完全化作了紫金色,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躍的雷暴核心。
“大黑天雷池。”
雷重光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給本帥,洗地!”
“咔嚓!轟隆隆——!!!”
根本不是一道閃電,也不是幾道雷劈。
隨著雷重光手掌的壓下,整個萬蠱窟穹頂之上的空氣,瞬間被狂暴的雷霆真氣壓縮到了極致,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緊接著。
一片方圓足有百丈、完全由液態化的紫金雷電凝聚而成的恐怖“雷池”,毫無徵兆地在廣場的上空憑空顯現!
這片雷池之中,無數條水桶粗細的雷龍在翻滾、咆哮,散發著足以將一切有形之物瞬間碳化的高溫和毀滅之力。
“那是甚麼……這是甚麼巫術!”
烏木癱在祭壇上,看著頭頂那片猶如滅世天劫般的紫色雷海,靈魂都在劇烈地顫慄。
他從未見過這種力量,這根本不是凡人武道能達到的境界,這是真正的天威!
“落。”
雷重光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字。
“轟——!!!”
懸浮在半空中的大黑天雷池,猶如銀河倒瀉,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狂暴地向著下方的乾屍大軍傾軋而下!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霸道的單方面淨化。
雷霆,本就是天地間最至陽至剛、專克一切陰邪祟物的天道法則。
當那些狂暴的紫金雷漿接觸到乾屍的瞬間。
沒有殘肢斷臂橫飛的血腥,也沒有兵刃交接的鏗鏘。
只有清脆的“嘶啦”聲。
那些號稱刀槍不入、渾身浸泡過劇毒的圖瓦乾屍,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在接觸到雷池的剎那,直接從頭到腳瞬間碳化!
無數的乾屍在這片雷電的海洋中,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消融。
它們眼眶裡跳躍的慘綠色蠱火,在紫金雷霆的碾壓下,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就徹底熄滅。
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
雷池掃過。
成千上萬具令人毛骨悚然的乾屍大軍,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地下廣場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層厚厚的、還在冒著青煙的白色骨灰。
那些原本雕刻在石壁上的邪惡蠱神圖騰,也被雷霆的餘威劈得粉碎,石塊簌簌落下。
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和陰寒,被雷電劈過之後產生的那種清新的焦灼氣味一掃而空。
安靜。
死寂的安靜。
整個萬蠱窟內,只剩下雷重光周身還在偶爾閃爍的幾道細微電弧發出的“劈啪”聲。
“啊……啊……”
白骨祭壇上。
烏木的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滿地的白灰,大腦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引以為傲的乾屍大軍,他準備用來消耗太華軍幾萬條人命的底牌。
在這個男人面前,連一招都沒能接住。
一招洗地,連個渣都沒剩下。
這就是天人境巔峰?這就是中原第一殺神的真正底蘊?!
“踏、踏、踏。”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雷重光踩著滿地的骨灰,一步一步地朝著廣場中央的白骨祭壇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烏木那已經瀕臨崩潰的心臟上。
“你……你別過來!”
烏木嚇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死死地抵在祭壇中央的那尊青銅鼎上,退無可退。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轉過頭,瘋狂地看向廣場最深處的那道黑色深淵。
那裡面,還有他用自己和死士的精血喚醒的圖騰蠱神!
那是圖瓦國的終極神明!
“蠱神!偉大的蠱神!快出來殺了他!他毀了您的神像,他殺了您的奴僕!出來啊!”
烏木歇斯底里地衝著深淵狂吼,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咕嘟……咕嘟……”
深淵底下,那沸騰的血水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雷重光那挑釁的天雷氣息。
一股比剛才更加暴虐、更加恐怖的遠古威壓,正在快速地向上攀升。
隱約間,深淵的邊緣已經探出了幾根長滿倒刺、猶如黑色巨柱般粗壯的恐怖節肢。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神明發怒了!雷重光,你就算再強,也只是個人!你怎麼可能鬥得過神明!”
烏木看著那即將爬出深淵的恐怖陰影,又哭又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雷重光被巨獸撕成碎片的畫面。
雷重光在距離祭壇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去看深淵裡那頭即將出世的遠古怪物,而是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祭壇上的烏木。
“你真以為,本帥站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是在看你這隻小醜跳樑嗎?”
雷重光微微搖了搖頭。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殺人劍。
長劍出鞘的那一瞬間,整個地下室的溫度驟降。
一股陰寒、與剛才的至陽雷霆截然相反的恐怖氣場,在劍鋒上凝聚。
“本帥是在等,等這地底下的老泥鰍,把頭伸出來。”
話音未落。
深淵邊緣,那頭體型龐大得足以塞滿半個廣場、渾身長滿黑色甲殼和複眼的遠古蠱神,終於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漫天腥臭的血雨,猛地從深淵中躍出!
它那張佔據了半個身子的恐怖深淵巨口,直接朝著雷重光當頭吞噬而下。
面對這足以讓凡人肝膽俱裂的一幕。
雷重光沒有動用雷法。
他左手捏起一個古怪的法訣,右手長劍斜指。
“大幽冥氣,絕對零度。”
雷重光冷漠地吐出八個字。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股連虛空都能瞬間凍結的極致深寒,以雷重光為中心,猶如一道肉眼可見的幽藍色漣漪,瞬間掃過了整個廣場!
這股寒氣之強,甚至直接凍結了時間。
那頭剛剛躍出深淵、氣勢洶洶的遠古蠱神。
它那龐大身軀還懸在半空中,那張噴吐著毒液的巨口甚至距離雷重光只有不到三丈的距離。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結冰聲響起。
在烏木那絕望、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中。
那頭號稱刀槍不入、不死不滅的圖瓦神明。
在半空中,從頭到腳,瞬間被一層厚重的幽藍色玄冰徹底封凍!
它的咆哮被凍結在喉嚨裡,它的威壓被生生掐斷。
它就像是一件龐大且醜陋的冰雕藝術品,在半空中維持著撲殺的姿勢,詭異地定格了。
“砰——!”
下一秒。
雷重光隨手挽了一個劍花,劍柄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磕了一下。
“嘩啦啦——”
半空中那尊巨大的蠱神冰雕,在這輕微的震動下,猶如一件佈滿裂紋的劣質瓷器。
直接在半空中,崩碎成了漫天細小的冰藍色粉末!
粉末洋洋灑灑地落下,像是在萬蠱窟內下了一場悽美的藍雪。
一劍,冰封遠古兇獸。
一磕,神明化為齏粉。
這就是中原第一武道宗師,天人境巔峰的真正統治力。
雷重光收劍入鞘,彈了彈袖口上落下的藍色冰屑。
他抬起頭,看著祭壇上那個已經完全石化、連眼珠子都不會轉動了的圖瓦二皇子。
“現在。”
雷重光的聲音,冷酷得如同這地底的堅冰。
“你的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