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四百面由夔牛皮製成的重型戰鼓,在北風的裹挾下同時擂響。
這鼓聲不再是之前虛張聲勢的沉悶,而是帶著一股子積壓了整整一下午的暴戾和嗜血,每一聲都像是要將這十萬大山的天蓋給捅破!
狂暴的北風,夾雜著太華大軍震天動地的戰吼,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無形巨龍,狠狠地撞向了河面中央那堵慘綠色的腐屍瘴。
奇蹟,在這一刻上演。
原本氣勢洶洶、不可一世向北岸壓迫的毒霧,在這股天地之威的冷鋒面前,竟然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霧氣被狂風硬生生地切開、捲起。
那堵綠色的實心牆,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向後倒退、崩塌!
“風!風!風!”
三萬名太華軍的塔盾重步兵齊步上前。
他們不需要廝殺,而是將那半人多高、門板一樣寬闊的精鋼塔盾齊刷刷地舉起。
在百夫長的號令下,三萬面塔盾像是一把把巨大的蒲扇,隨著戰鼓的節奏,朝著南岸的方向瘋狂地扇動。
“呼啦——!”
人力與天時在這一刻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塔盾扇起的人造狂風,混雜在從天而降的北風冷鋒之中,形成了一股橫掃一切的超級風暴。
黑水河面上的毒霧,在這股風暴的推波助瀾下,直接變成了一場倒卷的綠色海嘯,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排山倒海般地反撲向了南岸的圖瓦軍大營!
此時的南岸。
圖瓦國的巫醫堂大長老,還保持著剛才那副嘲弄的笑容。
他那乾枯的手指還撫摸著法杖上的頭骨,眼睛微閉,似乎在享受著即將到來的勝利。
突然,一陣陰冷的狂風,夾雜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腥臭味,直接灌進了他的鼻腔。
大長老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幕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畫面。
那原本用來阻擋太華軍的、長河部族引以為傲的“腐屍瘴”,此刻竟然像是一頭發了瘋的怪獸,張開血盆大口,鋪天蓋地地朝著他所在的懸崖吞噬了過來!
“風向變了!怎麼可能!這十萬大山裡從來沒有過這麼邪的北風!”
大長老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顧不上甚麼仙風道骨的做派,扔掉手裡的頭骨法杖,轉身就想往營地深處跑。
可是,風的速度太快了。
“呼——”
綠色的濃霧瞬間漫過了懸崖,直接將大長老和周圍的幾個土司一口吞沒。
“啊——!我的眼睛!我的皮!”
毒霧中,傳來了大長老淒厲的慘叫聲。
這腐屍瘴是他們巫醫堂親手熬製的,有多毒,他們比誰都清楚。
這種毒霧根本不分敵我。
圖瓦人之所以敢放毒,全靠著南風的庇護。
他們的普通士兵,根本就沒有配備任何防毒的面罩或者解藥。
眨眼之間,毒霧海嘯轟然撞入了圖瓦國十萬大軍的連營之中。
“救命啊!毒霧吹回來了!”
“屏住呼吸!快往林子深處跑!”
圖瓦大營瞬間炸了鍋。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太華軍等死計程車兵,此刻看著那翻滾而來的綠色死神,嚇得魂飛魄散。
可是,在這密集的營帳和樹林裡,十萬人想要同時撤退,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更何況,這腐屍瘴不僅僅是吸入即死,哪怕是沾在面板上,也會立刻皮開肉綻。
“嗤啦啦……”
毒霧所過之處,圖瓦士兵身上的皮甲、獸皮瞬間被腐蝕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裸露在外的面板沾上霧氣,立刻冒起白煙,血泡成片成片地鼓起、炸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水。
“好癢!好疼!”
無數士兵丟掉手裡的兵器,在地上瘋狂地打滾,用手死命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和胸口。
有的人甚至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皮肉連著血絲一起扯了下來,露出森森白骨。
吸入毒霧的人死得更快。
他們捂著喉嚨,雙眼充血凸出,大口大口地噴著黑血,成片成片地倒在營地裡。
化作一灘灘膿水,又反過來加劇了毒霧的濃度。
這是一場毫不留情的反噬!
也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雷重光沒有廢一兵一卒,僅僅是藉著這十萬大山裡的一陣北風,就讓圖瓦人自己熬製的絕命毒湯,變成了埋葬他們自己的修羅場。
北岸。
黑水河上的慘綠色毒霧已經被北風徹底吹散。
那條如同墨汁般的河道,終於清晰地暴露在了太華軍的視線中。
“毒霧散了!大帥!對岸全亂了!”石鎮山激動得單膝跪地,聲音裡透著嗜血的狂熱。
雷重光將長劍重重地插進泥土裡,眼神冰冷如鐵。
“老石,昨日打造的那些精鋼鐵索,還有那些排筏,都還在嗎?”
“在!全在後營堆著呢!弟兄們就算把命搭進去,也沒讓那些木頭在水裡泡爛!”石鎮山大聲回應。
“好。”
雷重光抬起手,指向那條失去了毒霧保護的黑水河。
“傳令工兵營,推木筏,下鐵索。死士上前,給本帥硬鋪出一條路來!”
“今天,本帥要三十萬大軍,踩著他們圖瓦人的屍骨,過江!”
“得令!”
石鎮山猛地站起身,抽出橫刀,刀背狠狠砸在胸甲上。
“工兵營!出列!”
“轟!”
五千名早就憋著一股邪火的工兵,扛著一捆捆沉重無比的兒臂粗精鋼鐵索,推著那些在岸上重新加固過的硬木排筏,如狼似虎地衝向了黑水河畔。
這一次,沒有毒霧的阻擋。
排筏入水。
雖然黑水依舊在“嗤嗤”地腐蝕著木頭,但沒有了毒霧的致命威脅,工兵們的動作快如閃電。
他們跳上排筏,用繩索將一根根排筏死死連線在一起。
後面的工兵扛著鐵索,踩著搖晃的排筏,拼命地向對岸衝刺。
木頭被腐蝕得快要沉底了?
“拿肉身墊!”
一個工兵校尉大吼一聲,直接跳進齊腰深的黑水裡。
黑水瞬間灼燒著他的面板,他疼得青筋暴突,卻死死地用肩膀頂住一塊即將散架的木筏。
“快過去!踩著老子過去!”
無數北方的漢子,眼圈通紅地踩著戰友的肩膀,扛著鐵索,一步步逼近南岸。
對岸的圖瓦軍已經被自己的毒霧搞得全軍覆沒大半,殘存計程車兵只顧著逃命,根本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河防阻擊。
一炷香後。
“噹啷!”
第一根精鋼鐵索,被幾個渾身是被黑水燒傷的太華工兵,死死地釘在了南岸那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十幾條平行的鐵索橫江而過。上面鋪滿了倉促砍伐的木板和拆卸下來的藤甲。
一條長達百丈、由血肉和鋼鐵澆築而成的浮橋,奇蹟般地橫跨了這條不可逾越的死亡之河。
“橋通了!”
石鎮山舉起帶血的橫刀,轉頭看向高地上的雷重光。
雷重光拔出插在泥土裡的長劍,翻身躍上踏雪靈駒。
暗金色的吞獸鎧甲在夕陽的餘暉下,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殺戮氣息。
他揚起馬鞭,劍鋒直指南岸那片被毒霧和慘叫籠罩的營地。
“前鋒營,過江。”
“告訴弟兄們,面罩不用摘了。”
雷重光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過江之後。只要是站著的圖瓦人,不管是喘氣的,還是咳嗽的。”
“一個不留,全部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