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城內的廝殺聲,已經從最初的雜亂,演變成了一種毫無理智的野獸嘶咬。
南門城牆下,堵死城門的幾萬斤條石後面,原本駐守著兩個千人隊的城衛軍。
這會兒,這批人早就被髮瘋的暴民衝散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穿皮甲的兵,也有拿著糞叉和菜刀的平民。
庫拉赫帶著最後兩千心腹禁衛軍,死死卡在通往王宮的主街十字路口。
他渾身上下全被血浸透了,也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手裡的彎刀砍捲了刃,虎口震得崩裂。
“退後者斬!頂住!”
庫拉赫嘶啞著嗓子咆哮,一腳踹在一個想要後退的禁衛軍屁股上,反手一刀將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暴民斜肩劈成兩半。
內臟嘩啦啦淌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可殺人根本不管用。
對面湧過來的人太多了。
餓瘋了的老百姓、倒戈的城衛軍,密密麻麻地擠在街道上。
前面的人被砍死,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擠,那一張張扭曲變形的臉上,只有對食物的極度渴望和對王權徹底絕望的瘋狂。
“將軍,殺不完了!弟兄們手都軟了!”
副將在旁邊大口喘著粗氣,他手底下的盾牌手已經被暴民用人命硬生生擠垮了兩層防線。
就在城內這口油鍋徹底炸翻天的時候。
城外。
太華軍連綿三十里的連營前,那一百架拋射了一整天死肉和猛火油的投石機,悄無聲息地停了。
絞盤不再轉動。
操作投石機的工兵默默退到兩旁。
營地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風吹動黑色戰旗的“獵獵”聲。
雷重光翻身上了踏雪靈駒。
他沒穿那套威風凜凜的黃金吞獸鎧,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軟甲,外頭罩著件被風吹得發白的青衫。
腰間掛著那柄龍淵古劍。
“老石,九黎。”
雷重光勒住馬韁,沒有回頭。
“末將在!”石鎮山和九黎齊刷刷上前一步,眼神熾熱。
“帶著弟兄們,上馬,把刀擦乾淨。”
雷重光伸手在馬脖子上拍了拍。
“城裡頭自己人咬自己人,咬得差不多了,那些堵門的條石,沒人看著了。本帥去開個門,你們在後頭跟著,門一開,直接往裡衝。”
石鎮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兩裡外那座足有十丈高的巍峨城牆。
拉比城的南大門,是兩扇包著厚厚黃銅的百年鐵樺木。
裡頭還用幾萬斤的開山條石和鐵汁澆築封死了。
別說拿刀砍,就是用重型攻城錘連著撞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撞開一條縫。
大帥說去開個門?單槍匹馬?
沒等石鎮山多問,雷重光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踏雪靈駒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嘶,四蹄翻飛,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直接衝出了太華軍的大營,孤身一人朝著拉比城的南門狂飆而去。
南門城頭上。
雖然大半的守軍都跑下去鎮壓暴亂或者搶糧食了,但還有小股的督戰隊和死忠禁衛軍趴在城垛口。
他們本來被城內的暴亂搞得焦頭爛額,一回頭,突然看見太華軍的大營裡衝出來一騎。
一個人?
一匹馬?
守城的巴幹百夫長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曠野上連個遮擋都沒有,一個人騎著馬直愣愣地往城門衝,這不是找死嗎?
“放箭!射死那個不知死活的中原狗!”
百夫長厲聲嘶吼。
城頭上的幾十個弓弩手立刻張弓搭箭,瞄準了那道在視線中極速放大的白色影子。
“嗖嗖嗖!”
幾十支刁鑽的冷箭帶著破空聲,從十丈高的城頭居高臨下地罩了過去。
這角度,這速度,換成尋常武將,哪怕身上穿著重甲,也得被射成個刺蝟。
雷重光連頭都沒抬。
踏雪靈駒的速度絲毫未減。
就在那些箭矢即將釘在雷重光身上的一瞬間。
“嗡——”
一陣低沉的悶雷聲,彷彿從遠古傳來,突然在雷重光體內炸響。
紫金色的雷霆真氣,毫無保留地從他氣海中噴湧而出。
這股真氣不僅狂暴,更帶著一絲吞噬一切的霸道。
真氣在雷重光體表三尺之外,瞬間凝結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紫金色雷網。
“噼啪!”
那些精鋼打造的箭矢,剛一觸碰到這層雷網,連個火星都沒濺出來,直接在半空中被恐怖的高溫和狂暴的雷屬性真氣絞成了鐵粉。
灰飛煙滅。
城頭上的百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妖法!這是妖法!拿床弩!拿重弩釘死他!”
幾個士兵手忙腳亂地去推旁邊那架佈滿灰塵的八牛床弩。
來不及了。
踏雪靈駒的速度太快,兩裡的距離轉瞬即逝。
雷重光在距離拉比城那扇包銅巨門不足十步的地方,猛地一勒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
雷重光沒有下馬,也沒有拔劍。
他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空氣裡的溫度驟然下降,連風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天人境巔峰。
遠古蠱核改造過的肉身體魄,外加《太上九霄御雷真訣》的最強殺招。
這三者疊加在一起,根本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力量。
雷重光的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之中,一團暗紅色的雷光開始凝聚。
這雷光不是平時那種刺目的紫金色,而是純粹的黑。
黑得彷彿能把周圍的光線全部吸進去。
這團黑雷在他掌心不斷壓縮、旋轉,發出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刺耳“嘶嘶”聲。
大黑天雷池。
這本是道家用來破山伐廟的禁術。
雷重光看著眼前這扇高聳的包銅大門,眼神裡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破。”
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右手掌心,對著那扇城門,平平無奇地按了下去。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毀滅。
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大黑天雷池,脫手而出。
在接觸到包銅城門的一瞬間,瞬間膨脹成一個直徑足有數丈的黑色雷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下一息。
“轟隆隆隆——!!!!”
一場猶如天地初開般的恐怖爆炸,在拉比城的南門轟然炸響。
這不是撞擊,這是從分子層面上的徹底湮滅。
那扇厚達兩尺、包著黃銅的百年鐵樺木大門,在這股毀滅性的雷霆力量面前,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黃銅瞬間氣化,鐵樺木被炸成肉眼難辨的粉末。
但這還沒完。
大黑天雷池的恐怖衝擊波,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直接轟碎了城門後頭那些用來封死通道的開山條石。
幾萬斤重的巨大條石,在雷霆的肆虐下,炸成了漫天的碎石塊和齏粉。
整個南城牆劇烈地顫抖起來。
城牆上方那些正在推床弩的巴幹士兵,直接被這股恐怖的震盪波掀飛到了半空中,七竅流血,當場震死。
漫天的粉塵和黑煙,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將整個城門洞徹底籠罩。
兩裡外。
石鎮山騎在馬上,胯下的戰馬被這聲巨響嚇得前蹄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張大大的嘴巴,能塞進個拳頭。
乖乖,這他孃的還是人乾的事嗎?
一巴掌,把封死的王都城門給拍沒了?
黑煙漸漸散去。
拉比城南門。
原本堅不可摧的城門,現在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豁口。
周圍的城牆磚石被炸得焦黑一片,邊緣還殘留著高溫融化的琉璃狀物質。
雷重光騎著馬,靜靜地站在這個豁口前。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太華軍。
“老石。”
雷重光的聲音,穿透了荒原的風。
“門開了。”
石鎮山猛地回過神來,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他一把抽出橫刀,刀背狠狠砸在胸甲上,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吼。
“白馬義從!”
“隨大帥,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