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血噴灑在滾燙的紅沙上,發出刺耳的嘶啦聲。
阿古拉?巴顏那具無頭屍體晃了兩下,轟然栽倒。
這個在巴幹沙漠裡橫行了十幾年的頭狼,連句像樣的遺言都沒留下,就這麼窩囊地把命丟在了一箇中原書生的劍下。
石鎮山單手拎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大步走向一輛被燒得半焦的輜重車。
他把人頭的髮辮死死綁在車轅最高處,抽出橫刀,刀背砸得車廂梆梆作響。
“都瞧見了!巴幹國的主將授首了!”
這吼聲穿透了廝殺的聲浪。
泥沼裡,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巴幹殘兵猛地抬起頭。
看著高處隨風搖晃的那顆頭顱,最後一點抵抗的力氣也順著汗毛孔洩了個乾淨。主將死了,這仗還怎麼打?
“跑!往沙坡上爬!”
一個巴幹國的百夫長丟下捲刃的彎刀,連滾帶爬地踩著同袍的屍體,死命往窪地邊緣的沙丘上攀爬。
這是人的本能。
留在泥潭裡是死路一條,只要翻過那道沙脊,鑽進茫茫大沙漠,憑藉他們對地形的熟悉,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成百上千的殘兵開始潰逃。
他們手腳並用,指甲在沙土裡刨出深深的血痕。
沉重的銀鱗甲糊滿了爛泥,重得像是一座山,不少人爬到一半,直接脫力滾了下去,又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活活踩死。
百夫長呼赤大口喘著粗氣,肺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他前面只剩下十幾步的距離。
只要翻過這條線,就能活。
他咬碎了嘴唇,猛地一撐,終於翻上了沙脊的最高處。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癱在沙子上,還沒來得及慶幸,耳邊就傳來了一陣細密、整齊的馬蹄聲。
呼赤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裡,沒有逃生的大漠。
只有一片純白。
整整一萬名身騎白馬的太華輕騎兵,呈半月形在沙脊背面列陣。
他們手裡的角弓早就拉得如同滿月,冷冰冰的破甲箭簇,齊刷刷地對準了這些剛剛爬上來的巴幹殘兵。
白馬義從。
這支太華軍中機動性最強的精銳,壓根就沒下過窪地。
他們早就接到了雷重光的死命令,像一張兜底的鐵網,死死罩在了沙丘的外圍。
領軍的校尉騎在馬上,看著這些滿身泥汙、猶如喪家之犬的巴幹士兵。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勸降。
他只是把高舉的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崩!崩!崩!”
弓弦震顫的悶響連成了一片死亡的樂章。
萬箭齊發。
呼赤的瞳孔裡,只剩下一片黑壓壓的箭雨。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胸口、大腿、脖子,瞬間被十幾根利箭貫穿。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屍體往後仰倒,直接順著沙坡滾回了窪地底部的泥潭裡。
屠殺,在沙脊的邊緣單方面上演。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巴幹士兵,滿心以為迎來了生路,結果一頭撞進了白馬義從的箭陣裡。
這種從極度希望瞬間跌入絕對死地的反差,才是最讓人崩潰的絕望。
“別射了!我投降!我給你磕頭!”
一個巴幹士兵跪在沙丘上,瘋狂地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回應他的,只有一根精準釘入他咽喉的箭矢。
箭雨洗地,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沙脊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屍體。
流出來的血順著沙坡往下淌,硬生生在黃沙裡沖刷出了幾條暗紅色的溪流。
偶爾有幾個漏網之魚,藉著屍體的掩護想要順著側面溜走。
白馬義從的騎兵直接催馬上前。戰馬在沙地上輕盈地躍起,馬背上的騎兵手腕一翻,雪亮的馬刀輕鬆劃開逃兵的後頸。
其實這根本算不上交鋒。
巴幹軍的體力早就透支了。
他們丟了戰馬,在泥水裡滾了一圈,鎧甲沉重,腳步虛浮。
而白馬義從則是養精蓄銳,居高臨下。
雷重光站在窪地裡,抬頭看著沙脊上單方面的收割。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兩萬銀甲精銳。
這是巴幹國用來威懾周邊四國的底牌。
平時寶貝得跟命根子一樣,裝備著最好的鱗甲,騎著最快的沙地馬。
現在,這張底牌被徹底撕碎了。
隨著沙脊上最後一個試圖逃跑的巴幹士兵被一刀梟首,這場毫無懸念的絞殺戰,終於畫上了句號。
整個鹽鹼窪地,死寂得可怕。
只有風吹過滿地屍體時發出的嗚咽聲,還有太華軍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說話。
這些太華軍計程車兵,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經歷了從絕望等死到絕地反擊的劇烈起伏。
他們的神經繃到了極限,此刻看著滿地的碎肉和殘肢,不少人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帶著血水的爛泥裡。
九黎提著那把卷刃的陌刀走了回來。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玄鐵甲,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全被暗紅色的碎肉和血漿糊滿了。
他走到雷重光面前,重重地喘了口氣,咧開嘴。
“老闆,全剁乾淨了。喘氣的,一個沒留。”
雷重光點了點頭,甩掉長劍上的血跡,還劍入鞘。
他環視了一圈這片人間煉獄。
“林三七。”
“哎!老闆,我在這兒呢!”林三七從一具死馬屍體後面鑽出來,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純金算盤。
“帶人去清點,沒爛的銀鱗甲,全扒下來。活著的沙地戰馬,收攏起來。”雷重光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水,向著中軍的位置走去,“剩下的。準備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