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銅馬蹄無情地踏碎最後一粒星砂時,雷重光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他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馬背上的人竟然是十五歲時的自己!
只見那個年少的自己渾身浴血,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他手中緊握著一把木劍,木劍上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落著靛藍色的毒液,那毒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而木劍的劍穗上,原本應該掛著的銀鈴此刻卻缺了半片鈴舌,那半片鈴舌孤零零地掛在劍穗上,彷彿在訴說著甚麼。
雷重光的心頭猛地一震,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半片鈴舌與芸娘臨終時所持的殘鈴竟然正好能夠拼合在一起!
"你來了。"少年嗓音沙啞,瞳孔裡浮動著星砂紋,"該做個了斷了。"
雷重光攥緊破軍槍。槍尖觸及木劍的剎那,崩塌的星河驟然重組,凝成雷氏祠堂的模樣。供桌上的長生牌位突然調轉方向,露出背面刻著的西域咒文——全是"換命"的變體寫法。
"看見了嗎?"少年劍指祠堂暗格,"那年你就躲在裡面。"木劍劈開暗格門板,露出蜷縮的七歲孩童,而那孩子手中攥著的,正是半枚帶血的乳牙!
雷重光突然頭痛欲裂。記憶如星砂流倒灌,他看見十五歲的自己屠盡祠堂暗衛,劍鋒觸及芸娘咽喉時,她袖中滑落的不是求饒信,而是半卷染血的《星砂蠱典》!
"娘是自願的......"少年突然咳出星砂蟲。木劍爆出裂紋,毒液凝成國師虛影:"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雷重光暴喝震碎虛影。暗金紋路順槍桿蔓延,在祠堂立柱刻下雷家槍譜的終章——「剜心式」。少年突然擲出木劍,劍鋒穿透《星砂蠱典》,釘在供桌前的蒲團上:"你猜這下面埋著甚麼?"
蒲團炸成齏粉。地磚翻轉露出青銅匣,匣內蜷縮的嬰屍心口插著金針——針尾刻著的生辰八字,竟與月奴產期完全吻合!
"小妹......"雷重光槍尖發顫。嬰屍突然睜眼,瞳孔映出往生碑林的景象:三百青銅碑圍成星砂陣,陣眼處跪著的無頭屍雙手捧劍——劍柄處睜開的三隻血瞳,正與破軍槍柄的殘痕呼應!
祠堂突然地動山搖。少年撕開衣襟,心口星砂洞內蜷縮著蠱王:"殺了我,你就能......"
話音未落,破軍槍已貫穿星砂洞。暗金血液噴濺在長生牌位上,牌位突然活化,凝成雷嘯天的殘影:"逆子!"
雷重光旋身挑槍。槍氣劈碎殘影的剎那,祠堂供桌炸裂,露出底下沸騰的血池——池中浮沉著九十九具青銅棺,棺蓋上的黥面刺青全是雷氏暗衛!
少年突然自爆。毒血凝成星砂網罩住血池,木劍殘片化作箭雨射來。雷重格擋時發現箭身刻痕——每道都是雷家槍法的破綻!
"周叔的筆跡......"他瞳孔驟縮。血池突然掀起巨浪,某具青銅棺被浪頭拍碎,露出裡面封存的半截槍頭——正是五年前周寒山陣亡時折斷的破軍槍尖!
雷重光踏浪奪槍。雙槍合璧的剎那,血池底部浮出星砂凝成的陣圖,陣眼缺角處赫然是殘鈴形狀。他扯下劍穗銀鈴按入陣眼,池水突然靜止,映出往生河底的駭人真相——初代星主的冰棺旁,跪著三百名心口帶洞的雷氏嬰兒!
"現在...該醒了......"國師的聲音從每個嬰兒口中傳出。雷重光暴喝震碎冰棺,棺中飛出的不是初代星主,而是月奴碳化的殘軀——她掌心託著的玉珏,正與血池陣圖完美契合!
暗金紋路突然暴走。雷重光七竅湧出星砂流,在池面凝成自己的一生——從七歲弒母到此刻,每個重要節點都嵌著枚帶血乳牙。當最後一枚乳牙歸位時,整座血池突然沸騰,青銅棺槨盡數開啟,走出三百個不同年紀的雷重光!
"殺了他......"國師虛影在池面狂笑。三百幻影同時刺出雷家槍法,槍氣交織成星砂巨網。雷重光雙槍舞作旋風,卻發現每個幻影的破綻位置,都對應著自己身上的舊傷!
"原來如此......"他突然調轉槍頭刺入心口。暗金血瀑噴湧而出,觸及的幻影盡數碳化。血池底部裂開深淵,他拽著月奴殘軀躍入黑暗:"告訴我真相!"
下墜途中,靛藍毒血凝成字句:「換命者,非死不可」。雷重光震碎毒血,在絕對的黑暗裡觸到冰冷劍鋒——本該葬身劍池的琅琊掌門竟懸在空中,手中鎮嶽劍缺了半截劍尖!
"等你很久了。"掌門劈出劍氣。雷重光以槍格劍,發現缺失的劍尖正是自己手中破軍槍頭:"當年刺穿芸娘咽喉的,可是這把鎮嶽劍?"
劍氣突然凝滯。掌門背後展開星砂翅,翎羽間浮現芸娘被刺的畫面——持劍者竟是年輕時的自己!
"幻象!"雷重光挑破星砂翅。掌門突然自爆,血肉凝成往生河支流。他順流而下,在河底摸到塊青銅殘碑——碑文正是雷氏祠堂暗格裡的西域咒文。
殘碑突然活化。碑面滲出黑血,凝成十五歲的自己:"其實你早該死了。"少年掌心託著星砂核,"七歲那夜,你就該是祭品......"
雷重光突然捏碎星砂核。暗金能量爆發時,他看見月奴抱著嬰兒跪在青銅棺前,而棺中伸出的手——戴著雷氏家主的扳指!
“阿爹……沒死……”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吐出了幾顆星砂蟲。就在殘碑炸裂的一剎那,地脈深處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駝鈴聲。
這鈴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帶著一種神秘而悠遠的氣息。隨著鈴聲越來越清晰,真正的往生河水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倒灌而入,將他狠狠地衝回了現實。
他驚愕地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甚麼星河血池,只有一片被暴雨傾盆的駝城廢墟。而他,正跪在三百暗衛的屍堆之中,掌心緊緊握著半枚帶血的將軍印。
突然,城頭亮起了火把,照亮了這片黑暗的廢墟。倖存的雷家鐵騎們舉起了殘破的戰旗,那面旗幟上的“雷”字已經被血汙了大半,但依然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少將軍……巴幹聯軍殺到了……”一名雷家鐵騎的聲音在雨夜中迴盪,透露出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雷重光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站穩。他手中的破軍槍在閃電的映照下閃爍著寒光,直直地指向雨夜的深處。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地平線上的青銅大軍。那是一支由無數青銅甲冑組成的軍隊,他們如同幽靈一般在黑暗中緩緩前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當第一支火箭如流星般掠過雷重光的額角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在那一瞬間,他忽然看清了敵陣中央的帥旗——那是一面靛藍色的旗幟,上面繡著的,正是小妹失蹤那日戴的雙月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