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的槍尖刺入祭壇青磚三寸,裂紋中滲出的血霧凝成父親的臉。那張臉突然睜開雙目,暗金色瞳孔裡浮出三十年前的光景:年輕的雷震山握著半塊玉珏,正將星砂核按進孕婦隆起的腹部。
"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血霧人臉發出齒輪摩擦般的聲響。雷重光的虎口被震裂,暗金血液順著槍桿流進祭壇紋路,整座青銅臺開始緩緩旋轉。
四具人俑突然立起,其中穿宮裝的女子俑抬手摘下自己的頭顱。雷重光暴退七步——那頭顱的麵皮下,赫然是母親十六歲時的容貌。
"當年你孃親手剖開肚子,把沾血的星砂核餵給早產兒。"血霧人臉發出刺耳笑聲,祭壇四角升起八面青銅鏡,每面鏡中都映出雷重光不同年齡段的模樣,"雷家每一代長子,都是養砂的容器!"
雷重光揮槍掃碎兩面銅鏡。碎片割破臉頰時,他瞥見某塊殘片上閃過小妹的臉——五歲女童蜷縮在鐵籠裡,右肩的月牙胎記正被星砂灼燒。
"看清楚!"血霧人臉突然炸開,化作漫天紅雨。雨滴觸及祭壇的剎那,青銅地面浮現出整座巴幹國的疆域圖,皇陵位置亮起七顆血痣,與小妹肩上的灼痕完全重合。
宮裝人俑的無頭軀體突然撲來。雷重光橫槍格擋,卻在觸及對方衣袖時嗅到伽羅香——與母親調香手法如出一轍的苦杏味。這遲疑讓他的左臂被抓出五道血痕,傷口處鑽出細如髮絲的青銅線。
"你娘活著時,最愛用這具人俑試毒。"血霧重新聚整合父親的模樣,手中多出柄刻滿符文的剖骨刀,"就像現在,她正看著你慢慢變成完美的容器......"
暗金能量突然失控。雷重光右眼的紋路蔓至太陽穴,視野中的青銅祭壇裂成無數碎片。每個碎片裡都有個戴狼頭面具的男人,正把星砂核塞進嬰兒口中。
"破!"他怒吼著將長槍插入祭壇中心。星砂核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母親臨產時的畫面:她滿臉是血地抱著嬰兒,腳邊躺著具被剖開肚腹的宮女屍體。
血霧人臉發出痛吼。雷重光趁機捏碎懷中的半塊玉珏,飛濺的碎玉劃破八面銅鏡。當最後一面鏡子碎裂時,祭壇底部傳來機括彈動的清響,露出條通往地心的青銅階梯。
宮裝人俑突然抱住他的小腿。雷重光揮槍下劈的剎那,人俑空蕩的眼眶裡淌出黑色液體,在地面匯成四個字:昭陽有詐。
"現在才明白?"血霧人臉重新凝聚,這次幻化成昭陽公主的模樣。紅裙女子虛影抬手輕點,雷重光心口的裂紋突然爬出青銅色蛛網,"你以為陳荀真是病死的?他吐出最後一口氣前,正在給國師寫密報呢。"
暗河的水聲從階梯深處傳來。雷重光強壓翻湧的氣血,槍尖突然刺入自己左肩。劇痛讓暗金能量暫時消退,他看清昭陽虛影手中牽著條傀儡線——線的另一端沒入自己後頸。
"嗤啦!"
染血的槍刃反手斬斷傀儡線。昭陽虛影尖叫著消散,雷重光後頸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混著星砂的冰晶。這些冰晶落地即燃,藍火中浮現陳荀嚥氣前的場景:老人用指甲在床板刻下"昭陽宮有雙月"。
整座祭壇開始傾斜。雷重光躍下青銅階梯時,四具人俑突然合體成巨型機關獸,利爪擦著他後背撕下大片血肉。暗金血液濺上階梯兩側的壁畫,那些描繪星砂祭祀的古老圖案竟開始蠕動重組,拼湊出小妹被鐵鏈鎖在祭臺上的新畫面。
地底湧出硫磺味的霧氣。雷重光踏著壁畫凸起處疾行,發現每幅重組後的壁畫裡,都藏著半枚冰花圖案。當他用槍尖挑起第七朵冰花時,前方突然傳來稚嫩的哼唱聲。
"......月牙彎彎照鐵窗,阿兄何時破籠來?"
雷重光撞開最後一道石門。九丈見方的青銅囚室裡,十三具女童屍體呈環形懸吊,每具屍體的右肩都有月牙胎記。小妹被鐵鏈捆在中央石柱上,腳邊堆著七個刻"昭"字的頭骨。
"阿兄。"女童抬頭露出天真笑容,瞳孔裡閃過暗金紋路,"你來得太慢,我已經吃掉六個替身了。"
雷重光的槍尖停在妹妹咽喉前一寸。女童突然張口咬住槍桿,星砂核的波動從她胸腔傳來——頻率竟與自己心口的裂紋完全同步。
"國師說,好容器要養一對才穩妥。"小妹的嗓音突然變成昭陽公主的聲線,鐵鏈自動脫落。她蹦跳著踩過那些屍體,每個被她踏過的女童都睜開暗金瞳孔,"阿兄選吧,是讓我吞了這些殘次品,還是你親手把她們的心挖出來?"
壁畫上的冰花突然全部綻放。極寒氣息讓雷重光動作遲滯半息,小妹的指甲已抵住他心口裂紋:"阿兄的星砂核更香呢。"
暗金長槍突然軟化。雷重光手腕翻轉,槍身化作鐵索纏住小妹脖頸。當他把女孩拽進懷裡時,左掌暗藏的半朵冰花按上她後頸——這是剛才穿行壁畫時,從某具千年女屍手中摳下的。
小妹發出非人慘叫。她面板下凸起無數蠕動的星砂顆粒,昭陽公主的虛影被迫離體:"你竟能找到初代昭陽的冰魄!"
"你們犯了個錯。"雷重光捏碎冰花,寒氣順鐵索匯入小妹體內,"不該讓我看見陳荀刻的雙月。"他扯開小妹的衣領,月牙胎記下方浮現出淡淡的第二道彎痕——這才是真身印記。
昭陽虛影開始消散。雷重光抱起昏迷的小妹躍向出口,身後傳來星砂核的爆裂聲。整座囚室坍塌時,他看見那些女童屍體手拉手組成人牆,為他們擋住墜落的青銅磚。
"哥哥......"小妹在顛簸中甦醒,冰涼小手突然按住他心口裂紋,"那個人每天給我喂藥,說這樣阿兄就不會炸開。"
雷重光喉頭腥甜。暗金血液順著小妹指縫滲出,在地面澆出蜿蜒的星圖。當他循星圖方位撞開暗門時,月光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眼前是正在廝殺的戰場,狼頭刺青的武者們圍著口青銅棺,棺中躺著與他容貌九成相似的少年。
"恭迎聖子歸位!"數百武者齊聲高喝。青銅棺少年睜開暗金瞳孔的剎那,雷重光心口的星砂核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