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蠍在沙礫間拖出蜿蜒血線時,駱駝市集的夯土牆正被烈日烤出龜裂的紋路。雷重光眯眼看著牆縫裡嵌著的褐色甲片——那是商隊護衛被風乾的指甲,與紅柳枯枝糾纏成北斗七星的形狀。他靴底碾碎第三隻毒蠍,懷中千機羅盤突然發出蜂鳴,磁針震顫著指向西北角的禿頂商人。那人腳下橫陳的駱駝屍體腹部鼓脹,腐爛的創口裡露出半截青灰色手臂。
"上等的七星砂,抹在刀口上見血封喉..."
裹著黴味頭巾的夥計幽靈般攔在路中,木盤裡的肉豆蔻泛著屍斑似的暗紋。雷重光嗅到對方袖口溢位的黑水仙氣味——這是黑龍社殺手聯絡的暗號——手指驟然扣住其腕間命門穴:"十二年前漠北驛站,你們劫走的三十車官鹽..."
話音未落,三支淬毒袖箭破空而來。白小沫的蛇骨鞭凌空抖出梅花三弄的鞭花,鞭稍三稜針精準刺穿箭鏃,毒液濺在沙地上騰起青煙。鶯兒幻音壎吹出《廣陵散》變調,聲波震得鄰近攤位的銅壺嗡嗡作響。賣死駱駝的商人突然暴起,剖開駱駝肚皮抓出血淋淋的鬼頭刀,刀刃上七個凹槽正嵌著北斗七星。
"雷統領好眼力!"商人撕開人皮面具,露出左頰黑龍刺青,"可惜慕容公子要的不是鹽引..." 他雙環鬼頭刀劈向雷重光面門,刀風激起沙地上蟄伏的毒蠍,"是你的項上人頭!"
軟劍如銀蛇吐信纏住刀刃,雷重光腕間發力震出七星砂毒粉。商人獰笑著任由毒粉沾身,咽喉處突然裂開血口——白小沫的蛇骨鞭不知何時繞頸三匝,鞭梢鋼針正滴著墨綠色毒液。東側突然傳來駱駝嘶鳴,二十匹瘋駝撞翻香料攤子,背囊裂口處滾出的森森白骨拼成貪狼星圖案。
"閉氣!"雷重光甩出解毒丹,卻被銀簪凌空擊碎。簪頭紅寶石折射出妖冶光芒,青樓女子哼著的小調讓千機羅盤磁針瘋狂旋轉。他猛然想起飄香樓《攝魂調》會擾動腦內風府穴,反手將軟劍拍向青銅駝鈴。聲波與壎音相撞的剎那,女子髮間銀步搖突然射出一篷牛毛細針。
鶯兒旋身甩出披帛,蜀錦上苗疆蠱蟲圖案竟將毒針盡數吸附。雷重光趁機拽著兩女退入石窟,洞壁上焦黑掌印間殘留著七星迷魂香的灰燼。他蘸著沙土在巖畫勾勒陣圖:"三日前暴斃的鹽商,指甲縫裡嵌著這種香灰。"
"這不是西域文字!"鶯兒火摺子照亮巖畫角落,硃砂符咒在光影中扭曲成慕容氏家紋,"是慕容祖陵的鎮魂籙,需用守墓人鮮血啟用。"
暮色將冷泉寺斷壁染成血色時,三人正踏過滿地經幡殘片。褪色的金線在夕陽下忽明忽暗,雷重光用劍尖挑起半幅"天權"星位繡品,隕鐵材質的七星指環突然吸附起經線中的金絲。白小沫的蛇骨鞭猛地繃直指向枯井:"井底血腥氣是新的,混著崑崙玄冰的寒氣。"
井繩摩擦聲驚飛夜梟,雷重光後頸月牙胎記在下降時灼如烙鐵。井壁上黏膩的不是青苔,而是層層疊疊的人皮,每張都刺著不同的星宿圖。當他踩中某塊鬆動的方磚,整面井壁轟然翻轉,寒氣裹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七具冰棺呈北斗狀排列,中央棺槨裡女屍心口插著的孔雀石匕首,正與圖瓦國女國王贈他那柄形制無二。
"棺槨用的是冬月崑崙玄冰。"白小沫呵氣成霜,指腹撫過冰棺表面的蛇形紋路,"這種冰紋需用九十九個活人鮮血澆灌才能形成。"
鶯兒的幻音壎突然發出厲嘯,冰棺表面浮現熒光脈絡:"七星鎖魂陣!"她盯著女屍眉心血痣,"這姑娘中過緣由教的牽絲蠱,死前被人強行抽離了蠱蟲。"
雷重光劍鋒突然轉向虛空,軟劍絞住三枚鐵蒺藜。甬道盡頭金鈴輕響,十二名赤足少女提琉璃燈款步而來,茜色紗衣下若隱若現的肌膚紋著星芒。為首女子足尖點過積水,漣漪竟在地面勾出完整的"天璇"陣圖。
"雷公子何苦為難這些小丫頭。"
慵懶女聲自穹頂垂下,鐵索晃動的陰影裡,紅紗美人斜倚懸空軟榻,髮間銀步搖墜著七顆隕鐵珠,"冷泉寺的七星砂,可比深宮胭脂有趣得多呢~"
雷重光瞳孔驟縮——那步搖分明是太華國長公主及笄時的御賜之物。軟劍如白虹貫日刺向鐵索節點,美人卻輕笑著擲出琉璃燈。燈油在空中燃成青色鬼火,卻在觸及雷重光周身三尺時驟然熄滅,彷彿被無形屏障吞噬。
"星痕!"美人終於變色,紅紗翻卷間射出三十六枚孔雀翎,"你果然是他們要找的..."
白小沫蛇骨鞭捲住最近少女甩向暗器,血肉之軀瞬間被翎羽釘成篩子。雷重光趁機掠向中央冰棺,七星指環按在女屍額間,隕鐵與冰棺共鳴震出裂痕。當最後一盞琉璃燈砸在棺槨上時,孔雀石匕首突然凌空飛起,刀柄梵文在青光中顯形——竟是慕容星親筆"弒"字。
"告訴你們教主,"雷重光反手將匕首釘入冰棺裂隙,"再敢仿製此刀,下次碎的就不是冰棺了。"
子夜逃出冷泉寺時,白小沫發現袖口沾著熒光粉末。三人循千機羅盤找到綠洲客棧,卻見馬廄橫陳著十二具少女屍體——她們腳踝金鈴被換成青銅小棺,每個棺內都嵌著染血的七星砂。雷重光挑開棺蓋時,狂風捲起沙暴吞沒明月,羅盤磁針在混沌中指向東方,那裡傳來的駝鈴聲與圖瓦國女國王腕間金鈴的節奏,在沙粒摩擦聲中漸次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