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這是孃的藥還有一些補品！”
老四把手裡的包裹遞向旁邊的趙阿枝。
“哎，好！”
趙阿枝連忙起身，接過老四遞來的東西，轉身放到主屋的櫃子裡頭。
“你們收拾好了嗎？啥時候走？”葉老漢抬頭看了一眼四兒子和五兒子。
老五起身接過三嫂遞來的碗筷。
“收拾好了，後天一早就出發回青州了。”
葉老漢沉默的點了點頭，“好，那老四媳婦、老五媳婦那........”
葉知送看了一眼葉霜，正好葉霜也朝他看過來，搖了搖頭，意思是她還沒跟爹孃說起這事。
“她們姐妹兩跟我們一起去青州，這次去可能就直接定居在那邊了，我大嫂和雲姐姐一起在青州新開了一家繡坊，那邊需要人手。所以這次回來主要也是接她們過去的。”
葉老漢聽完，眉頭鬆了一些。
“這樣啊！這樣也挺好的，起碼不用長期分開了，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
老五點點頭，“是。”
拿起筷子給葉老漢夾了一些菜，屋裡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不少。
葉霜坐在一邊，看著眼前的場景。
有那麼一瞬間，恍惚間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老二看了一眼旁邊的四弟，遲疑了片刻，抬手拿起勺子主動為旁邊的四弟盛了滿當當的一碗魚湯。
“四弟喝點魚湯，這是晌午我跟你三哥自己釣的魚，嚐嚐鮮不鮮。”
葉知送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這麼熱情的二哥，平日裡兄弟倆雖不生疏，但這般主動殷勤的時刻並不多。
他接過碗，道了聲謝。
“謝謝二哥，我自己來，二哥你也喝。”
老二有些欲言又止道：“那四弟妹和五弟妹走了，這邊繡坊怎麼辦？那繡品還收不收？”
這話一出，空氣一下凝滯了一息。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老四垂眸喝著湯，隱下眼裡的明瞭。
“繡坊是大嫂、秀雲姐、小娟和霜兒的，又不是她們姐妹的，她們走不走跟繡坊關係不大.......再說了繡坊還在，繡品肯定還是收的，以後東哥還會照例回來，再說了大嫂生完孩子還會回來的。”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葉知風。字裡行間清晰地劃清了界限。
“咱們葉家的日子，該由各自守望著自家的本事過，繡坊裡有繡坊裡的門道，咱們兄弟也有兄弟的營生，互不耽誤，挺好的，您說是吧爹？”
葉老漢聽到兒子提到自己，尷尬的笑笑。
“是，老四說的對，老二你也是，那跟你有啥關係，你操心的不少.......”
老二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但對上老四那雙清亮的眼眸時，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端起自己的碗，悶頭喝了一口湯。
吃完飯後，葉老漢和四個兒子坐在屋裡說話。
葉霜和二嫂三嫂去旁邊灶房裡洗碗涮碗了。
屋內，葉老漢坐在正位的舊木椅上，手裡依舊攥著那杆菸袋，卻沒心思點火，面前坐著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四個兒子。
屋時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東屋葉老婆子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嗚嗚咽咽的不清醒的呢喃聲。
“你們這回去青州後，下回回來是不是得到你大嫂生完孩子後了？”
葉老漢抬眼看了看老四和老五，這一去，怕是要大半年才能回來，眼裡有著淡淡的不捨。
對面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點頭。
“嗯，回去後鋪子裡忙、加上那邊繡坊也剛建成，事很多！下次再回來，就得等大哥和大嫂他們回來時一起回了。”
葉老漢聽完，長長嘆了口氣佝僂的身子又往下塌了塌，原本就佈滿皺紋的臉，此時更是愁緒滿滿。
“我知道你們心裡還在埋怨爹和娘，怪我們偏心.........眼裡只有老二老三，虧待了你們兄弟，也委屈了霜兒........”
說到這時，葉老漢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甚至有些結巴。
事實確實如此，要不是他們偏心，老大不會跟他們斷親，老四和老五也不會分出去單獨過，就連成親這麼大的事也不靠他們兩口了。
連帶著向來乖巧懂事的葉霜，也被家裡的糟心事磨得涼了心性。
如今孩子們一個個要遠走他鄉，他心裡除了不捨，更多的是揮之不去的自責和愧疚。
屋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老二和老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而老四和老五則是心裡五味雜陳，這種區別對待，他們早已習慣了。
“都過去了！”
老四看了看眼前白髮蒼蒼，脊背彎得直不起來的老爹，心裡那點積攢多年的怨恨在這一刻也淡了下去。
終究是生養自己的父親，看著他這般蒼老愧疚的模樣，心底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道盡了過往的委屈與釋然。
老五抬眼看向老爹，“從前的事，咱們不提了，你們是爹孃，生養我們一場，這份恩情忘不了，往後我們在青州好好的過日子，也會常託東哥捎東西回來，你們在家照顧好自己和娘，就行！”
老四也跟著點頭，聲音悶悶沉沉的。
“老五說的對，都過去了爹，你別多想。”
葉老漢聽到這話，眼眶徹底紅了，抬手抹了把眼角，連連點頭。
嘴裡還反反覆覆唸叨著：“好，好！你們懂事，是爹對不住你們.......對不住你們啊.......”
灶房裡的洗碗聲漸漸停了，主屋裡父子幾人安靜的坐了許久。
“那爹，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葉老漢起身，出了屋子，跟上他們。
“要不明日你帶著老四媳婦和老五媳婦回來，讓你二嫂三嫂做點好吃的，就當給你們餞行了？”
葉知送連忙拒絕道：“不用了爹，二嫂三嫂夠辛苦了，我們都一起吃過飯了，明天就不用再麻煩她們了，等我們從青州回來了吧，到時候讓枝兒蔓兒她們下廚做些好吃的，咱們一家在一起好好吃一頓。”
“哎，好.......好！”
葉老漢看他們兄弟走到繡坊門口，進了院後，這才轉身往院子裡回。
老二和老三撇了撇嘴，一臉失落的回了各自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