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時，村裡就熱鬧起來了。
葉大中安排著人員分工，等一會大傢伙吃完早飯後，就可以直接開始下水挖蓮藕了。
當初這片蓮藕種的比較晚了，所以到十二月份才能挖。
河邊的池塘，荷葉早就枯黃，只剩下一些乾枯的蓮葉杆子還孤零零的散落在池塘中央處。
如今已是隆冬臘月，北風如刀片似的刮過枯荷殘莖，似乎還能聽到微弱的嗚嗚聲。
淺一點的河面已經結了一層淡淡的冰霜，水中央還冒著一點點淡淡的白氣。
林西他們聽說今日要挖蓮藕時，全家出動也過來幫忙了。
薛雲和杏兒第一次參加這種全村人的活動。
免不了對甚麼都好奇。
這會倒也不怕生了，見到村裡的男女老少，跟著林東一起與人打招呼。
“喲，這是東子在哪裡領回來的這麼漂亮的媳婦喲，長的跟那戲文裡的千金大小姐似的。”
杏兒在一邊暗暗腹語，她們家小姐，本來就是千金大小姐，只可惜.......
薛雲熱情的跟她們回著話，還時不時的看看旁邊的男人。
太陽昇到半空中時，河裡的溫度也沒有那麼冰冷了。
葉大中命人把蓑衣、麻布、油布都搬出來，這次挖蓮藕的人都是挑的年輕的後生。
身體好、抗寒。
荷塘邊早已經點燃了熊熊篝火，上面還架著一個個鐵鍋，上面燒著滿鍋的熱水。
葉知秋兄弟三、林東也參與了其中。
他們先把身上的麻布棉襖裹緊，然後套上一層麻布，最後外面穿上油布做的連體褲子，身上再掛一層厚厚的草蓑衣。
林西看著他們穿的一層又一層的東西，不由皺皺眉頭。
要是有現代那種防水褲就好了，他們就不用套的這麼厚重了。
挖藕的人，先下入河水裡，順著乾枯的葉莖找到蓮藕的根部，手插入寒泥中摸索，順著蓮節的走向，輕輕撥開淤泥。
葉文在一邊指揮著，“挖的時候不能急，不能用力過猛，要不然藕身容易斷。”
“知道了阿文叔！”
年輕的後生們，不怕冷，一下了水後，如魚得水一般，靈活的很。
他們把手探進冰冷的淤泥裡，順著蓮藕，輕輕的找到蓮身的藏身之地，手腕稍微一用勁，一節節長長的蓮藕就從水裡破泥水而出。
婦人和孩子們在池塘邊等著接挖出來的蓮藕，他們用清涼的河水，把那些蓮藕上的淤泥都清洗乾淨，然後放在一邊堆成一座小山。
林西和薛雲、杏兒、小娟她們就在旁邊負責清洗工作。
河邊空地，林西坐在一個小竹椅上，把那些孩子們運送過來的蓮藕，放在河水裡仔細的沖洗。
只見原本還黑乎乎的蓮藕，經過河流沖洗後，一截截飽滿圓潤的蓮藕便露出來。
果兒帶著狗兒、磊子、石頭、大丫、二丫他們那群小孩子，也加入了運送蓮藕的隊伍中。
小小人的人兒，兩人抬一個籃子，裡面裝著裹滿了淤泥的蓮藕。
小手沾滿了泥水，臉上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姑姑、大娘！我們搬來了好多好多蓮藕。”
磊子求表揚似的向葉霜和林西邀功。
“真棒啊，磊子！一會等我們洗完蓮藕了，給磊子盛肉肉吃！”
早在上午開工前，葉大中就讓他娘在篝火旁邊臨時灶臺前支起了大鍋，裡面燉了兩扇排骨和大骨頭。
等一會肉燉熟了，再加入新挖的蓮藕，大夥們晌午就著糙米飯吃。
別提多美味了。
平日裡安靜的小山谷。
此時歡聲笑語填滿整個山谷。
池塘旁邊年紀大的老頭們，抽著旱菸聊著天。
婦人們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一邊清洗蓮藕，一邊說著家長裡短。
年輕的後生們，在池塘裡比著誰挖的蓮藕又大又完整。
就連那剛會走路的娃娃，也學著小哥哥小姐姐們一起運送著蓮藕。
挖藕也是個辛苦的活計，雙腳深陷在淤泥裡，彎腰久了腰會又酸又痛，雙手被冰冷的河水泡的發白。
雖說辛苦，可這些後生們並不覺得累一樣，看著一節節肥嫩的蓮藕被挖出來，看著大夥們開心幸福的笑容。
這些似乎又不是甚麼辛苦了。
孩子們運的累了，就坐在篝火邊烤火，聞著旁邊大鍋裡傳來的濃濃的肉味，饞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大奶奶，甚麼時候能吃飯啊！”
小孩子們饞的急了，團團圍著在旁邊燉肉的葉文媳婦。
“怎麼，小饞貓們都餓了嗎？快了快了！再把池塘裡的那一半挖完，咱們就能開飯了。”
小孩子們一聽，還要那麼久啊！
不由的垂頭喪氣道：“還要等那麼長時間啊！”
葉文媳婦好笑道：“那你們可得加把勁了，等把蓮藕全運完了，咱們就能吃肉肉了。”
日頭積蓄到頭頂時，挖藕的人陸續上了岸。
他們渾身是泥，臉也凍的發紅。
卻難掩臉上的笑意。
望著河邊一堆堆的蓮藕小山，他們更是滿足。
“吆喝，還有這麼大的魚呢？”
老頭們看到他們手裡提的鯰魚時，更為驚訝。
“沒想到這池塘裡還會有這麼大的魚，看來咱們今天能加餐了啊！”
林東他們把身上滿是淤泥的油布褲子、蓑衣、麻布全部脫下來。
身上的棉衣也已經溼透了。
“你們先用熱水泡泡手和腳，一會再換上乾淨的衣裳。”
葉文在旁邊早早的用大木盆準備好了熱水，只等他們上來泡手泡腳用。
深冬的蓮藕最是耐煮。
婦人們把清理好的蓮藕切成段，加到鐵鍋中與排骨和大骨頭一起燉煮。
灶火熊熊，鍋裡的湯也慢慢的滾起來。
蓮藕的香味混著肉香飄散在山谷中。
眾人也早早的收拾好，拿起碗筷，坐在一邊等著開飯。
林西和葉霜坐在一起。
“大嫂，一會我去打飯，你在這邊坐著等就好，千萬不要往那邊去，人太多了，我怕他們擠到你。”
“好，我知道了，我不去前面擠！”林西感動道。
一碗熱熱的排骨蓮藕湯下肚，暖了腸胃，更暖了這個山谷中的寒冬。
“媳婦，吃肉！”
葉知秋把碗裡一塊燉的軟爛的排骨夾到林西碗中。
“你也吃，剛才泡在河水裡那麼久，冷不冷啊？多喝點湯暖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