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營地內，一道聲音阻攔了顧夏婉的去路。
“顧姐。”
一個年輕工人小跑著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霍隊讓我給您送來的，說您早上出去巡查受了涼，讓您趁熱喝。”
顧夏婉接過碗，指尖觸到滾燙的碗壁，心裡也跟著暖了一下。
“霍隊人呢？”
“還在辦公室。郭家那兩位剛走，臉色都不太好看。”
工人壓低聲音：“聽說他們想往外遞訊息被截住了？膽子也太大了。”
顧夏婉沒接話，只是叮囑了一句：“這事別往外傳。”
“明白。”
工人點點頭，跑回去繼續幹活了。
顧夏婉端著薑湯，沒有回醫務室，而是走到營地邊緣一處背風的土坎後坐下。
熱湯入喉，辛辣的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驅散了戈壁清晨的寒意。
她閉了閉眼，腦子裡把這兩天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郭家夫婦收買雜役，打探郭曉曉的關押地點，想趁沙暴往外遞訊息——每一步都踩在霍祁濂的痛點上。
霍祁濂這次只是警告，沒有動真格，恐怕是看在郭建國往日的情面上留了幾分餘地。
但郭建國那句“保證不會再犯”，顧夏婉一個字都不信。
那樣的人，越是嘴上服軟，心裡越是在盤算更大的棋。
“在想甚麼？”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夏婉回頭，霍祁濂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手裡也端著一杯茶，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在想你信不信他的保證。”顧夏婉如實說。
霍祁濂嗤笑一聲：“我要是信了，這些年就白混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截獲的紙條，遞給顧夏婉。
顧夏婉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女在押，霍阻撓，速來援。
“紙條被截住了，外頭沒人收到。”
霍祁濂喝了口茶：“但我不能保證他還有沒有別的路子。”
顧夏婉點了點頭：“所以你只是敲打了他。”
“對。”
霍祁濂轉頭看著她：“但你接下來要格外小心，郭建國這個人，吃了一次虧，下次出手就不會這麼容易被我抓到把柄了。”
“我知道。”
顧夏婉把薑湯喝完，站起身：“對了，那個雜役怎麼處理了？”
“關在工具房裡，等沙暴完全過去就攆出營地，永不錄用。”
霍祁濂也站起來：“他的口供已經拿到了，是林芸親自接的頭，郭建國在背後指揮。”
顧夏婉沉默片刻：“林芸比郭建國沉不住氣。如果要防，從林芸那邊入手可能更容易。”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你倒是看得準。”
“旁觀者清而已。”
兩人正說著，對講機裡忽然傳來哨兵的聲音：“霍隊，東側警戒線外發現有人靠近，打著手電，不像是咱們營地的人。”
霍祁濂臉色一肅，按下通話鍵：“幾個人？”
“暫時只看到一個，沒有回應我們的喊話。”
“盯著，我帶人過去。”
霍祁濂匆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顧夏婉一眼：“回醫務室待著，別亂走。”
顧夏婉點點頭，目送他大步離去。
她沒有立刻回醫務室，而是站在原地，望著東邊漸漸暗下去的天際線。
那個靠近營地的陌生人，會是誰？是郭建國叫來的幫手？還是隻是迷路的旅人？
顧夏婉轉身往回走，路過關押郭曉曉的帳篷時停了一下。
觀察窗裡，郭曉曉正坐在床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徑直走向醫務室。
掀開帳簾的瞬間，她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用黃紙包著的小包，壓在體溫計盒下面。
顧夏婉沒有伸手去碰，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帳內。
所有的東西都還在原位，看不出被翻動的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黃紙，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味道她認得。
苦杏仁味往往與某種有毒的生物鹼有關，具體是甚麼需要確認，但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
顧夏婉立刻把黃紙重新包好，放進一個密封袋裡，然後用對講機聯絡了霍祁濂。
“霍隊，我這邊有情況。”
“說。”
“醫務室裡多了一包東西，像是被人偷偷放進來的，黑色的粉末，有苦杏仁味，需要儘快查一下是甚麼。”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別碰它。我讓人過來取，你人先出來，不要待在醫務室裡。”
顧夏婉依言退出帳外。
不一會兒，一個穿防護服的技術員匆匆趕來，用證物袋將黃紙包封存帶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顧夏婉站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抬頭看著滿天繁星。
遠處，霍祁濂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透過帳簾的縫隙，她能看見他低頭檢視地圖的側影。
顧夏婉深吸一口氣，又輕輕撥出。
她轉身走向霍祁濂的辦公室，步伐堅定。
既然暴風雨躲不過，那就迎上去。
帳簾掀開，霍祁濂抬頭看她。
顧夏婉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而篤定：“霍隊，那包粉末的事，我想聽聽你的判斷。”
霍祁濂放下筆，看著她，緩緩開口：“技術員初步看了一下，是某種植物提取物，具體有沒有毒需要進一步確認。但能在沙暴剛停，營地最混亂的時候精準投放，說明投放的人對營地的佈局和你的作息非常熟悉。”
“你是說……不是外人？”
“不排除是你認識的人。”
霍祁濂的聲音很沉：“也可能是郭家夫婦提前安排的後手，別忘了，那個雜役被抓之前，到底有沒有偷偷見過甚麼人，我們還不確定。”
顧夏婉心頭一凜。
如果那隻粉末是郭家夫婦的手筆，那就意味著——他們的計劃比表面看到的更周密。
那個東側靠近的陌生人，也許根本不是甚麼迷路的旅人。
夜風吹動帳簾，燈光在風中搖曳，顧夏婉的心底裡卻莫名有些緊張，她看著霍祁濂，開口道：“去問問他們就知道了。”
霍祁濂目光落在了顧夏婉的身上：“你說的對，有些事情咱們確實是應該去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