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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找到屍體

2026-05-16 作者:椰椰要耶耶

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岑隊,沈老來了,帶了女兒沈若棠的一件東西.

一枚玉墜,說是若棠從小就戴著的,從來沒離過身。後來人不見了,玉墜留在了家裡,他們一直收著。”

岑瓚握著手機,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了小洛的聲音。

“岑警官。”

他轉過頭。

小洛站在桌邊,灰紫色的頭髮垂在臉側,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篤定。

“先救若棠姐吧。”

她說,“我家那邊也遠,趕過去費時間。若棠姐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了。”

岑瓚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白姐,讓沈老他們在局裡等著,我馬上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小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在:“不會讓你的姐姐等太久的。”

小洛沒有說甚麼,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江呦呦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那片她一直看著的空氣旁邊,仰著小臉,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跟一個很親近的人說悄悄話:“姐姐,你想去見見自己的爸爸媽媽嗎?”

那片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江呦呦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欣慰的笑。

“姐姐說想。”她轉過頭對岑瓚說。

岑瓚彎腰把呦呦抱起來,轉身往外走。風鈴在身後叮叮噹噹響了一串,小洛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把那道小小的身影收進了門縫裡。

車子開回市局的路上,岑瓚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

江呦呦坐在安全座椅裡,兩隻小手捧著那隻生鏽的銀鐲子,小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像在守護一件比她自己還重要的東西。而她的身邊,是那片只有她能看見的、灰白色的影子。

市局門口,白姐已經帶著沈明遠夫婦等在那裡了。

林婉清的眼睛還是紅的,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紅色錦袋,指節泛白。

沈明遠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默地站著,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的老樹。

看到岑瓚的車停下來,兩位老人幾乎是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岑瓚下車,把江呦呦抱下來。

小傢伙手裡還捧著那隻銀鐲子,看到兩位老人,小嘴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喊了一聲:“爺爺奶奶好。”

林婉清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她把手裡的紅色錦袋遞給岑瓚,手指在錦袋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捨不得鬆開。

“這是若棠從小就戴著的玉墜,”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她一直貼身戴著的。後來……人不見了,這個卻留在了家裡。我們收了好多年了,總覺得……總覺得有一天能用上。”

岑瓚接過錦袋,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墜,白玉,雕著一朵蓮花,繩子已經舊了,發黃發黑,但玉質溫潤,看得出被摩挲了很多年。

他看了江呦呦一眼,把玉墜遞給她。

“呦呦,這個給你。一會兒用。”

江呦呦伸出小手接過玉墜,和銀鐲子一起握在手心裡,兩隻手捧著,像捧著兩件無價的珍寶。

岑瓚轉向沈明遠夫婦,語氣沉穩而鄭重:“沈先生,林阿姨,你們跟著我走。現在,就去找你們的女兒。”

兩位老人對視了一眼,眼眶同時紅了,但誰都沒有哭。

他們跟著岑瓚上了車,沈明遠坐在副駕駛,林婉清坐在後座,挨著江呦呦的安全座椅。

車子發動之前,江呦呦忽然閉上眼睛,小嘴微微動著,唸了幾句甚麼。聲音太小了,車裡的人只聽到幾個零碎的、不像是普通話語的音節。然後她睜開眼,小手在空氣中輕輕畫了一下,像在推開一扇看不見的門。

沈明遠忽然猛地轉過頭,看向後座。

他的目光越過了江呦呦,落在了後座另一側那片空蕩蕩的座位上。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若棠。是他的女兒。

沈明遠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裡有甚麼東西在打轉,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這個影子就散了。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張十年沒見的臉,手指穿過了那片灰白色的光,甚麼也沒碰到。

林婉清也看到了。她的手伸出去,比丈夫更快,更急切,手指顫抖著,穿過了女兒的肩膀、穿過了女兒的長髮,甚麼也抓不住。但她沒有把手收回來,她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撫摸著,像小時候給女兒梳頭那樣,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若棠看著他們。

“爸,媽,對不起……“

江呦呦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打擾。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枚指陰針,把玉墜上的紅繩小心翼翼地纏在針身上。紅繩纏好的那一刻,針尖輕輕地轉了一個方向,穩穩地指向了東南方。

岑瓚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江呦呦的目光,沒有多問,掛上檔,朝著針尖指引的方向駛去。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多分鐘,穿過了市區,穿過了城鄉結合部,最後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路兩邊是荒廢的農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有一兩隻野貓從草叢裡竄出來,又飛快地消失在枯黃的草葉間。

江呦呦一直低頭看著手裡的指陰針,每隔一會兒就輕聲說一句:“還是那邊。”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路的盡頭,是一片廢棄的工地。

車子拐進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時,沈明遠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象,忽然開口了:“這個專案我知道。當年鄭毅拿這塊地的時候,在圈子裡還風光了一陣。說是要建一個高檔住宅小區,廣告打得很響,叫甚麼來著……”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錦繡前程’。”

岑瓚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後來專案出了事。”沈明遠的聲音低了下去,“先是打樁的時候出了人命,一個工人被倒下的鋼筋砸死了。沒過多久,塔吊又塌了,砸壞了半面剛砌好的牆,幸好當時下面沒人。

後來陸陸續續又出了好幾次事。

腳手架突然垮了,摔傷了三個工人;地下挖出了不知哪年哪月的防空洞,地基灌了一半就得停工整改;還有人說工地上鬧鬼,半夜能聽見女人哭,工人嚇得不敢上夜班。

開發商換了兩撥,施工隊也換了好幾茬,但事故還是沒停過。慢慢地,就沒人敢幹了。銀行貸款還不上的訊息傳出去,供應商也不敢供貨了。這個專案就這麼爛在了這裡,快十年了,一直沒人接手。”

林婉清在後座輕輕嘆了口氣:“都說這塊地風水不好,得罪了哪路神仙。現在看來……”

她沒有說下去。車裡安靜了一瞬。

車子在圍擋外停了下來。岑瓚熄了火,沉默了片刻,然後推門下車。

鐵皮圍擋已經鏽跡斑斑,上面的廣告布被風吹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發黑的鐵皮。圍擋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到一串已經褪色的電話號碼。大門是鎖著的,鎖鏈上爬滿了鐵鏽,像是很多年沒有人開啟過了。

岑瓚把車停在大門外,下車看了看。圍擋有一處倒了,露出一個能容一人透過的口子。他回到車上,把車停到路邊,然後帶著沈明遠夫婦和江呦呦從那處缺口走了進去。

工地很大,到處是半成品的建築框架,灰色的混凝土樓體裸露在外面,像一具具沒有皮肉的骨架。地面上散落著碎磚、生鏽的鋼筋、腐爛的木板,雜草從每一個縫隙裡鑽出來,把整個工地變成了一片灰色的、荒蕪的叢林。

岑瓚踩了踩地面,是硬的。混凝土。

他的心裡忽然有甚麼東西沉了一下。

江呦呦走在最前面,小手被岑瓚牽著,另一隻手捧著指陰針。針尖穩穩地指向前方,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穿過一片堆滿建築垃圾的空地,繞過一棟只建了6層的半成品樓,來到了一棟更高的大樓前面。這棟樓的主體已經完工了,但外牆沒有粉刷,灰色的水泥牆面裸露著,窗戶還是一個個黑漆漆的方洞,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指陰針的針尖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了,指著這棟樓,紋絲不動。

江呦呦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沉默的建築,小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輕很輕。

“就在這裡。”她說。

江呦呦在那棟灰白色的大樓前站定。

她抬起頭,仰望著那沉默的、空洞的建築。六層高,沒有窗戶,沒有外牆,裸露的混凝土樓體像一具巨大的、沒有皮肉的骨架,靜靜地矗立在荒草和碎石之間。風從那些空洞的視窗灌進去,又灌出來,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泣。

她閉上眼睛,小嘴微微動著,念起了咒語。

聲音很小,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岑瓚站在她身後,甚麼也聽不清,但他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空氣變沉了,風變慢了,連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都像是壓低了幾分。

然後,他聽到了嗡嗡聲。

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從地面、從牆壁、從頭頂那灰白色的混凝土樓體裡,像無數只蜜蜂被困在石頭裡,拼命地震動著翅膀。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整棟大樓都在顫抖。

沈明遠和林婉清緊緊握著手,兩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們能感覺到。

有甚麼東西,正在從這座冰冷的大樓裡,甦醒過來。

第一縷白色的粉末從三樓的牆體裂縫裡飄了出來。

像一隻蝴蝶從繭裡掙脫,慢慢地、慢慢地,在空氣中舒展開來。

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第四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白色的粉末從每一層樓的縫隙裡、從每一面牆的裂縫裡、從每一根立柱的根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一場倒著下的雪,從地面往上升,從樓體往外飄,匯聚在半空中,旋轉著、交織著、纏繞著。

江呦呦睜開了眼睛。

她伸出雙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住甚麼無形的東西。那些白色的粉末在她面前緩緩聚集,一片一片地拼合,一根一根地連線。先是骨架,再是四肢,再是軀幹。

灰白色的、帶著細微裂紋的白骨,在空氣中一點一點地成型,像一幅被撕碎後又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合的畫。

沈若棠的母親林婉清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若棠——”

她撲過去,想要抱住那具白骨,但她的身體穿過了那片灰白色的光,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沈明遠彎下腰去扶她,自己也跪了下去,兩個老人抱在一起,跪在那片荒草叢生的土地上,對著那具白骨,哭得像個孩子。

沈若棠的亡靈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白骨,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灰白色的臉上全是淚。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喊一聲“爸”,想要喊一聲“媽”,但聲音被哭聲淹沒了,被風吹散了,被她自己碎成了無數片,再也拼不完整。

江呦呦站在一旁,小臉上沒有表情,但眼淚已經流了滿臉。她沒有去擦,就那麼站著,兩隻小手還保持著剛才接東西的姿勢,掌心朝上,空空的,像在等甚麼東西落下來。

岑瓚站在所有人的最後面,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淚,但眼眶是紅的。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在心裡把那個名字默唸了三遍。

鄭毅。

不是為了記住,是為了不忘。

現在,屍體已經找到了。接下來,捉拿兇手、讓兇手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是他該做的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白姐的電話。

“白姐,”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又硬又沉,“沈若棠的屍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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