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馮桂蘭點頭應允,江呦呦立刻邁著小短腿,快步跑到院子裡那對半人高的紙紮童男童女旁。
馮桂蘭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神色漸漸凝重,走到岑瓚身邊低聲問:“岑警官,你是不是覺得……建立有問題?”
岑瓚沉沉頷首,語氣篤定:“他剛才的反應很反常,尤其是看到來電那一瞬間。我懷疑,王建宏的爆炸案,很可能和他有關。我必須跟上去查清楚。”
這番話讓馮桂蘭猛地一怔,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震驚。
一旁的女兒王婷也連忙跑了過來,滿臉不敢置信:“和二叔有關?怎……怎麼會?明明昨天他還……”
話沒說完,身後就傳來江呦呦脆生生的提醒:“姨姨、姐姐先別說話哦,呦呦要開始唸咒啦。施法的時候被人聲打斷,會破法的,咒語就不靈了。”
王婷立刻捂住嘴,慌忙點頭。
輕重緩急她心裡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悄悄跟蹤二叔,弄清楚二叔究竟做了甚麼。
確認周圍一切安靜後,江呦呦先是收斂起臉上的稚氣,小身子站得筆直,對著院中的靈位與紙紮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是趕屍行的老規矩,凡動用陰物、紙偶,必先敬逝者、安陰靈,半分敷衍不得。
行完敬禮,她才邁開腿又向前走去,離紙紮小人更近了些。
江呦呦沒有貿然觸碰,先是站定在原地,閉緊雙眼,小手在身前緩緩抬起,捏出一個極簡卻規整的辨氣訣。
拇指穩穩扣住無名指根節,食指、中指、小指自然舒展,指尖微微朝上,朝著面前的紙紮輕輕平揮一圈,動作慢而穩,細細捕捉空氣中流轉的人氣。
指尖的氣息流轉間,她緩緩睜開眼,目光精準落在最外側那尊童男紙紮上。
又往前湊了半步,先是指尖輕觸紙紮的紙衣邊角,再慢慢移至胸口,指尖輕輕按壓、摩挲,細細甄別氣息純度。
“這尊是剛剛那位叔叔親手搬放的,碰過數次,身上只有他的本命氣,沒有雜氣攪擾,最適合做循蹤替身。”
她小聲呢喃,語氣篤定。
為了穩妥,她又從口袋裡捻出一丁點兒曬乾的硃砂碎末,捏在指尖,對著紙紮腳邊的地面,輕輕一撒。
同時低聲念出擇紙定影咒,聲音輕而清晰:
“紙為陰替,氣為蹤引,擇氣純者,縛影循痕,硃砂為證,莫亂莫分。”
念罷,她垂眸看著那些硃砂碎末,盡數落在紙紮雙腳正前方,沒有半分飄散歪斜。
這才徹底敲定,抬手輕輕扶了扶紙紮的胳膊,完成擇紙環節。
緊接著,江呦呦從口袋裡取出一小撮研磨細膩的硃砂,指尖輕輕一捻,沾取足量硃砂後,碰向紙紮眉心,指尖穩穩落下,點出一枚圓潤飽滿的硃紅印記。
隨後又抬手,在紙紮左右手心正中央,各點一記同等大小的硃砂印,三枚印記呈三角之勢,是開陰竅的標準章法。
點完硃砂,她垂眸斂神,聲音輕而穩,一字一頓念出開眼通靈咒:
“天開陰眼,地開靈睛,紙為軀殼,借氣成形,吾今敕令,聽吾號令。”
念畢,她微微傾身,對著紙紮眉心的硃砂印,輕輕吹入一口綿長的孩童清氣。
孩童陽氣純淨溫和,不烈不燥,既能為紙紮打通陰竅、開啟靈識,又不會灼傷陰靈、擾了生人氣,是小趕屍匠獨有的溫和施法方式。
做完這一切後,江呦呦這才將運動相機小心綁在紙紮胸口內側,鏡頭朝外,巧妙藏在紙紮的衣料褶皺裡。
從外面半點看不出痕跡,既不破壞紙紮形制,又能清晰錄製畫面。
而後她站直小身子,雙手在胸前緩緩抬起,穩穩捏起傳承正宗的趕屍控偶訣。
她閉上雙眼,屏氣凝神:
“天靈靈,地靈靈,紙人化影,循氣而行。不驚生,不擾靈,暗中隨跡,步步分明。引魂索為牽,陰氣為引,吾今敕令,急急如律令!”
咒聲落定,她猛地睜開雙眼,眸色清亮。
眼前這尊半人高的童男紙紮,原本僵直的紙身無風自動,微微顫動起來,紙做的手腳緩緩舒展,已然被陰力徹底喚醒,有了行動之力。
儀式全部完成,江呦呦往後輕退一小步,站定身形,小手臂端正抬起,右手指尖朝著院門外王建立離去的方向,輕輕一點,聲音清晰篤定,下達敕令:“去。”
下一瞬,紙紮人緩緩抬起紙做的腳,步子輕快又平穩,越過岑瓚和馮桂蘭母女二人身邊,目標明確地向院外跑去。
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即便心裡早有預料,可親眼看見半人高的紙紮人被咒力驅動、自行遠去的一幕,岑瓚還是被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直到江呦呦小步跑到他面前,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襬,岑瓚才猛地回過神。
“岑叔叔,紙紮小人已經跟上那位叔叔啦,我們快過去!”
岑瓚心頭一緊,二話不說彎腰抱起江呦呦,拔腿就朝院外快步趕去,一時顧不上仍在震驚中的馮桂蘭母女。
江呦呦說距離並不遠,為避免暴露行蹤,岑瓚沒有開車,也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只憑著雙腳趕路。
一路上,他都按著懷中小傢伙的指引前行。
走著走著,江呦呦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湊到岑瓚耳邊道:“對了岑叔叔,呦呦剛剛看見建宏叔叔了,就在建立叔叔旁邊。
他看起來特別著急,一直圍著建立叔叔轉,對著他耳朵大喊,讓他明天千萬別去煙花廠開車。”
這話入耳,岑瓚的心猛地一顫。
難道……爆炸的根源,根本不是抽菸失火,而是煙花廠派出去的車本身就有問題?
他心裡翻江倒海,腳下卻絲毫沒有停頓。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摸清王建立的底細,一刻也耽誤不得。
爆炸的具體原因自有專業專家鑑定,他不必在此刻妄下定論。
只是心裡也暗暗感慨,看來馮桂蘭說得沒錯,這兄弟倆感情是真的深厚。